會議室的木門緊閉，將風雪擋在外麵，卻擋不住屋內劍拔弩張的空氣。
周鐵山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桌上，霍然起身，粗大的嗓門震得房梁嗡嗡作響。
“委員長！天下大亂，到處都是空地，到處都是機會！這正是咱們建功立業的時候！”
他雙眼放光，唾沫橫飛。
“俺建議，馬上出兵！趁著那些大官老爺們在洛陽狗咬狗，咱們先拿下常山國，再把整個冀州都給端了！”
陳默猛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臉色發白，也跟著站了起來。
“不可！絕對不可！”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辯駁的堅決。
“委員長，同誌們！我們的根基就在安平這幾個縣，兵力、糧草都是精打細算，綳得緊緊的！”
“現在出頭，就是把咱們自己架在火上烤！到時候，北邊的袁紹、公孫瓚，還有朝廷的官軍，都會把我們當成第一個要捏死的軟柿子！”
“軟柿子？”周鐵山牛眼一瞪，怒火上湧，“俺們的赤曦軍，正麵打垮過兩千官軍！誰敢說咱們是軟柿子？”
“陳默，你這是書生之見，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我這是為根據地數萬軍民的性命負責！”陳默也來了火氣，聲音陡然拔高，“周將軍，你這是匹夫之勇，是賭徒行徑！”
“你！”
周鐵山氣得滿臉通紅，握緊的拳頭咯咯作響。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凝固，支援周鐵山出兵的年輕軍官們個個摩拳擦掌，而贊同陳默穩健策略的政務人員則紛紛點頭。
趙雲和太史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作為戰將，他們渴望建功立業，可陳默所說的戰略風險，又如同一盆冷水，澆在心頭。
激進，還是保守？
整個委員會的核心層，第一次出現瞭如此尖銳的路線分歧。
一直沉默不語的李崢，緩緩抬起了手。
嘈雜的爭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李崢沒有直接裁決，他站起身，平靜地丟擲了一個問題。
“我問大家，我們出兵，是為了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周鐵山身上。
“是為了讓你周鐵山，當上冀州牧？”
周鐵山一愣，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道：“俺……俺不是那個意思！委員長，俺隻是覺得……”
李崢的目光又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還是為了讓我李崢，坐上那張龍椅，當皇帝？”
這個問題，像一把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整個房間，死一般的寂靜！
是啊，他們剛剛才成立了“革命委員會”，剛剛才將自己與這個時代的軍閥劃清了界限。
如果現在所做的一切，最終目的還是搶地盤，當大官，那他們之前所有的犧牲和奮鬥，又算什麼？
李崢走到牆邊巨大的九州地圖前，聲音冰冷得像窗外的風雪。
“如果我們的目的，就是為了這些。”
“那我們，和即將入京的董卓，和盤踞河北的袁紹，和天下那些所謂的英雄豪傑，又有什麼區別？”
這誅心之問，讓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李崢轉過身，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都給我記住了！爭霸，從來不是我們的目的！”
“它隻是我們達成目的的一種手段！而且，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使用的手段！”
他頓了頓，又丟擲了一句更加石破天驚的話。
“同樣的，匡扶漢室，也不是我們的目的！那個從根子上就爛透了的朝廷，不值得我們流一滴血！”
如果說剛才的話是重鎚，這句話就是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
不當軍閥，也不當忠臣。
那他們，到底是誰？
李崢終於給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答案，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灌入每個人的耳朵，震撼著他們的靈魂。
“我們的總戰略，其實就一句話！”
“在舊世界分崩離析的廢墟上，用盡一切辦法，積蓄我們的力量，保護我們的人民，傳播我們的思想！”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我們不當忠臣！”
“我們不當軍閥！”
“我們，是舊世界的掘墓人！”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六個字如烙印般刻進所有人的腦海。
然後，他用一種開天闢地般的磅礴氣勢，說出了最終的結論。
“我們，也是新世界的建設者！”
掘墓人！
建設者！
這兩個詞，如同兩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思想，在這一刻被徹底升維！
周鐵山呆立當場，臉上的好戰與狂熱，瞬間被一種更為宏大、更為神聖的使命感所取代。
他明白了！打仗不是為了搶地盤，是為了給這個腐朽的世界，挖好墳墓！他的角色，無比清晰！
陳默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一直以來的謹慎和保守，在此刻找到了最完美的註解。
他不是膽小，他是在為那個即將誕生的新世界，一磚一瓦地打好地基！他的角色，無比清晰！
趙雲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節發白。委員長口中的“製度之勇”，此刻終於有了最終極的目標！
太史慈渾身一顫，他想起了李崢曾對他說的“為萬民立命”。原來，這就是真正的為萬民立命！
先埋葬舊的，才能建立新的！
所有爭論、所有分歧、所有迷茫，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統一到極致的，恐怖的凝聚力！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在這個更高維度的戰略目標下，找到了自己無可替代的位置。
整個房間裏，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胸膛裡擂鼓般的心跳。
李崢看著他們臉上那混雜著震撼與狂熱的神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首席委員陳默的身上。
他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卻帶著一股即將攪動天下風雲的決絕。
“陳默。”
“在！委員長！”陳默猛地挺直了腰桿。
“傳我命令。”
李崢的聲音在風雪呼嘯的夜裏，清晰地響起，如同即將拉開的時代序幕。
“釋出根據地，第一號總動員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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