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崢的話音落下，整個議事廳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讓……讓萬民來聽？”
逢紀臉上的傲慢僵住了一瞬，隨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他懂了！
這黃口小兒是怕了！
他不敢自己擔下投降的罪名，這是想借自己的口，去威嚇那些愚蠢的泥腿子，好為他自己的投降鋪路！
蠢貨！真是個天大的蠢貨！
“哈哈哈哈！”
逢紀放聲大笑，一掃之前的陰沉，撫著鬍鬚，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
“善！大善！”
“讓萬民親聞袁公之恩德，亦是美事一樁！”
他揹著手，姿態拿捏得十足，彷彿一位即將教化蠻夷的聖賢。
“老夫正欲讓此地愚氓，知曉何為天威，何為尊卑！”
李崢臉上的笑意不變。
“來人。”
他隻說了兩個字。
一名傳令兵立刻從門外跑入。
“傳我命令！”
李崢的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傳遍了院落內外。
“袁紹使者，欲當眾宣講袁公恩德，命根據地所有軍民，明日午時，於中心廣場集合！”
“此事關乎我等生死存亡，人人皆需到場！”
命令下達，傳令兵飛奔而去。
逢紀看著李崢這副“配合”的模樣，心中愈發得意。
他甚至主動提出了要求。
“李將軍，既然要讓萬民瞻仰，這場麵可不能小了。”
“最好搭個高台，越高越好！也好讓所有人都看清老夫，聽清袁公的教誨！”
“自然。”
李崢點頭應允，那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
訊息像一陣狂風，在短短半個時辰內，席捲了整個安平根據地！
軍營的操場上，正在操練的士兵們停下了動作。
工地的土坡旁，揮汗如雨的民夫們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田埂的土路上，剛剛分到田地的農夫們直起了腰。
“聽說了嗎！洛陽來的大官，要咱們把地都交出去！”
“啥？交出去？憑啥！這地是李崢同誌分給俺們的！”
“他還想解散咱們的赤曦軍！沒了槍，那些官老爺還不把咱們往死裡整！”
“放他孃的屁！”
一個滿身肌肉的壯漢，將手中的鐵鎚重重砸在地上，火星四濺。
“俺的命是李崢同誌救的！地是李崢同誌分的！誰敢來收，俺先砸爛他的狗頭！”
群情激憤！
但憤怒過後，更多的是對李崢的絕對信任！
“慌什麼！主公不是說了嗎？他要在廣場上，當著咱們所有人的麵，跟那狗官說理去！”
“對！咱們都去！給主公撐腰！”
“走！抄傢夥！去廣場！”
數千名軍民，從根據地的四麵八方，如同匯入大江的溪流，自發地朝著中心廣場湧去。
他們手中，拿著的不再是鋤頭和鐮刀。
士兵們扛著擦得鋥亮的長槍，民夫們提著打造兵器剩下的鐵鎚，就連老農，都把自家的菜刀別在了腰後！
他們要去聽“道理”。
但誰的道理不硬，他們不介意用手裏的傢夥，幫他“硬一硬”！
一夜之間。
安平縣的中心廣場，一座簡易但高達三丈的木製高台，拔地而起！
天還未亮，廣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盡頭。
成百上千支火把被點燃，將整個廣場照如白晝，也映照出台下每一張嚴肅而堅毅的臉。
氣氛，凝重如鐵。
午時。
逢紀在李崢的“邀請”下，終於登上了高台。
他甫一露麵，看著下方那黑壓壓的人頭，那一眼望不到邊的火把海洋，非但沒有半分畏懼，反而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從胸中炸開！
這是何等的場麵！
萬民俯首！
他感覺自己此刻，就如同那遊說諸侯、舌戰群儒的古代聖賢！
他將在這裏，當著這數萬愚民的麵，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將這賊首駁斥得體無完膚，將袁公的威名，徹底烙印在這片土地上！
他理了理自己華貴的衣袍，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始他的宏篇大論。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
台下，李崢看著他那副躊躇滿誌的模樣，眼神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憐憫。
陽謀之巔，請君入甕！
這場由逢紀自己要求的公開辯論，從他踏上高台的那一刻起，性質就已經變了。
這不再是招安的談判。
而是一場由根據地十萬軍民，共同擔任陪審的，對整個士族門閥的公開審判！
而他逢紀，就是那個自己走上斷頭台的，第一個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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