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塵土飛揚。
一支由五十名精銳甲士護衛的華麗車隊,正浩浩蕩蕩地向東而去。
車隊中央,最奢華的那輛馬車裏鋪著厚實的軟墊。
袁紹的使者,逢紀,正斜倚著身子,手中端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琉璃杯。
“顛簸,太顛簸了!”
他皺起眉頭,對著一旁扇風的侍女抱怨。
侍女連忙跪坐著,將他的酒杯斟滿。
逢紀透過車窗的紗簾,瞥了一眼外麵那些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流民。
他厭惡地收回目光。
“這些賤民,真是汙了我的眼。”
在他看來,這次出使安平,不過是一趟輕鬆的郊遊。
那個叫李崢的賊首,聽到他四世三公袁家的名號,還不跪地叩首,感恩戴德?
“等到了安平,宣讀完主公的恩旨,本使便立刻回來。”
“冀州這等窮鄉僻壤,多待一天都讓人難受。”
他呷了一口美酒,滿臉都是運籌帷幄的自得。
……
與此同時。
在另一條崎嶇不平的小路上,一支不起眼的皮貨商隊正在艱難前行。
騾馬的喘息聲和車輪的吱呀聲,混雜在商人們的咒罵聲裡。
一個叫“石三”的夥計,默默地跟在騾車旁。
他臉上塗抹著黑灰,身上的粗布短打滿是補丁,看起來比路邊的流民好不了多少。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又乾又硬的麥餅,麵無表情地啃著。
麥餅的碎屑,剌得他喉嚨生疼。
“他孃的!前麵那個關卡,又收了咱們三成的過路錢!”
旁邊的老商戶吐了口唾沫,恨恨地罵道。
“可不是嘛!這世道,官比匪還狠!”
“聽說冀州那邊鬧赤賊,反倒太平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石三”啃著餅,一言不發。
他的耳朵卻像雷達一樣,將周圍所有的閑聊、抱怨、咒罵,全都收了進去。
糧價、兵役、官府的控製力、百姓的怨氣……
這些零碎的資訊,在他腦中迅速拚湊成一幅血淋淋的、真實的冀州地圖。
這個“石三”,正是曹操派出的校事,代號“影鼠”。
夜幕降臨。
兩支隊伍,一前一後,都抵達了前方的一處驛站。
逢紀的車隊霸道地佔據了驛站。
甲士們粗暴地將其他旅客趕走,清空了整個二樓最好的房間。
逢紀在侍女的簇擁下,施施然走上樓。
他甚至都沒看一眼樓下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商旅。
“影鼠”所在的商隊,自然也被趕了出來。
商人們罵罵咧咧,最後隻能花幾個銅板,擠在驛站後院那充滿臭味的馬廄草棚裡。
“影鼠”找了個最黑暗的角落,靠著牆坐下。
他聽著樓上傳來的絲竹聲和逢紀那高談闊論的笑聲。
“……區區一個李崢,泥腿子出身,能得主公親封一個都尉,已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待我明日抵達,他必出城三十裡相迎!”
“哈哈哈……”
逢紀的笑聲,穿透了地板,傳到樓下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商人們的咒罵聲更低了。
黑暗中,“影鼠”沒有理會這些。
他從懷中摸出一柄小小的匕首,又摸出一塊磨刀石。
“唰。”
“唰。”
“唰。”
在樓上觥籌交錯的喧鬧聲中,他一下一下,專註地磨著自己的刀。
刀鋒在昏暗的火光下,反射出一點冰冷的寒芒。
他不是在準備殺人。
他是在磨礪自己的感官,磨礪自己的意誌。
他,就是曹操刺向安平的一柄刀。
第二天清晨。
逢紀的車隊在一片雞飛狗跳中,再次啟程。
華麗的馬車捲起漫天塵土,朝著東方揚長而去。
稍後,那支不起眼的皮貨商隊也緩緩駛出驛站。
趕著騾車的“影鼠”,拉了拉頭上的破鬥笠,遮住了自己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他回頭,看了一眼逢紀車隊消失的方向。
一明,一暗。
一個帶著世家的傲慢,前去施捨。
一個帶著梟雄的謹慎,前去審判。
車輪滾滾,塵土飛揚。
袁紹的使者,正暢想著賊寇跪地求饒的榮耀。
他並不知道,一場截然不同的歡迎儀式,正在安平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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