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西園校尉府。
這裏的燈火，遠沒有袁紹府邸那般輝煌，卻更顯深沉。
書房內，沒有歌舞，沒有酒宴，隻有一股凝重的寂靜。
曹操手持一份用粗糙麻紙抄錄的《民聲報》，已經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他沒有像袁紹那樣勃然大怒，甚至連一絲輕蔑的表情都沒有。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紙上那些墨跡，彷彿要透過紙張，觸控到寫下這些文字的人的骨骼。
他看得極慢，極細。
從“天下要聞”的佈局，到“政策解讀”的邏輯，再到那篇讓他都忍不住多看了兩遍的《一個黃巾兵的自白》。
許久，他看完了最後一個字。
曹操沒有說話，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整個書房，隻剩下他食指在案幾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發出的“篤、篤”聲。
每一下，都像敲在旁邊心腹謀士郭嘉的心上。
郭嘉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從未見過主公露出這般神情，那不是麵對強敵的殺伐果斷，也不是麵對難題的殫精竭慮。
那是一種，發現了全新物種般的，混雜著興奮與恐懼的凝重！
“奉孝。”
曹操終於睜開了眼，眸子裏沒有怒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你看此物，如何？”
郭嘉躬身，沉吟片刻，才謹慎地開口。
“言辭粗鄙，卻極具煽動力，恐非尋常流寇。”
“流寇？”
曹操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他站起身，將那份抄本重重拍在桌上。
“奉孝，你再看！”
他指著報紙的角落，聲音陡然拔高。
“袁本初那蠢物，隻看到了上麵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隻覺得這是在刨他家的祖墳！”
“可他沒看見，這報紙背後，藏著的是什麼！”
曹操的手指，重重點在“政策解讀”那一塊。
“你看這裏！它在解釋，在爭取理解！它在告訴那些泥腿子，為什麼要‘繳獲歸公’！它在告訴他們，交上來的糧食，會變成保護他們自己的刀槍！”
郭嘉的瞳孔猛地一縮。
曹操的手指又滑到“英雄故事”那一欄。
“再看這裏！它不講王侯將相，它講一個黃巾兵！它在樹立榜樣，在凝聚人心！它在告訴每一個士兵，你，也可以成為英雄！”
“從天下大勢，到內部政策，再到英雄故事，最後甚至還有歌謠作伴……”
曹操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在狹小的書房內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虎。
“奉孝！你還沒看明白嗎？”
“黃巾張角，以符水鬼道惑人，其術也！”
“此報之人，以道理思想動人，其道也！”
曹操猛地轉身，雙目如電，死死盯著郭嘉！
“術可破，道難除啊！”
轟！
郭嘉的腦子裏彷彿炸開一道驚雷！他瞬間通體冰涼！
是了！
符水之術，一戳就破！可這報紙上白紙黑字寫下的道理，卻能鑽進人的心裏，生根發芽！
曹操看著地圖上，冀州安平那個毫不起眼的小點，聲音低沉得可怕。
“能想出‘活字’這等奇術，又能辦出這等報紙，還能讓軍民同心……”
“其組織之嚴密，思想之犀利，遠勝黃巾百萬！”
“此人，是我平生未見之大敵！”
一句“平生未見之大敵”，讓整個書房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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