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七年。
洛陽,北邙商行。
一名往返於冀州與京師的商隊管事,正向商行主事獻寶。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一份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東家,您瞧瞧這個。”
油佈展開,露出一份紙張泛黃,卻墨跡清晰的報紙。
商行主事接過,手指一撚,眼神立刻變了。
“這紙……是麻紙,卻比尋常的要堅韌。”
他的目光落在紙上那三個漆黑方正的大字上。
“民、聲、報?”
他喃喃自語,隨即被這報紙上那清晰如刀刻斧鑿般的字跡驚住了。
“這……這是雕版印的?不對,尋常雕版印不出這般風骨,倒像是……像是活字!”
商行主事大驚失色。
活字印刷之說,隻在古籍中偶有提及,早已失傳,不想今日竟能得見實物!
“東家好眼力!”
管事連忙湊趣道:“聽聞是冀州一夥反賊弄出來的,小的覺得新奇,就花大價錢弄了一份回來。”
“反賊?”
主事眉頭一皺,目光從印刷技藝,轉移到了報紙的內容上。
他越看,臉色越是蒼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階級……剝削……人民……”
這些聞所未聞的詞彙,像一記記重鎚,砸在他的心上。
當他看到那篇名為《一個黃巾兵的自白》的文章時,手都開始發抖。
“這……這已經不是反賊了……”
“這是在挖天下世家的根啊!”
這份來自冀州鄉下的《民聲報》,像一滴滾油,滴進了洛陽這鍋看似平靜的清水裏,瞬間炸開了鍋。
不過短短數日,幾份手抄本就在洛陽的士人圈子裏流傳開來。
一處清談酒會上,一名年輕士子正高聲朗讀著報上的評論。
“‘天下之糧,本為天下人所產,為何產糧者反要餓死?’好!說得好!”
“還有這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啪!”
一個盛滿美酒的玉杯被狠狠摔在地上。
一名衣著華貴的世家子弟猛地站起身,麵色鐵青,指著那名士子怒斥:
“住口!”
“此等粗鄙不堪的賊寇之言,也配在我等雅集之上誦讀?簡直汙了耳朵!”
“沒錯!什麼‘人民’,什麼‘階級’,不過是又一群黃巾賊搞出來的鬼話罷了!”
“就是,一群泥腿子,也敢妄談天下!”
在場的世家子弟群情激奮,紛紛出言斥責,彷彿那報紙上的每一個字,都是對他們身份的侮辱。
這份引起軒然大波的報紙,很快便被送到了袁府。
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的袁紹,正與帳下謀士許攸、逢紀等人飲宴。
他接過報紙,隻掃了一眼,便不屑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
“我還當是什麼人物,原來不過是拾了些黃巾餘孽的牙慧,學了句‘蒼天已死’,就敢自稱‘人民’了?”
他隨手將那份被無數人視若珍寶的報紙,像丟垃圾一樣,扔在了地上。
“一群沐猴而冠的賊寇!”
逢紀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此等賊子,雖不足為慮,但其言論蠱惑人心,恐汙了主公清名,不如遣一員大將,將其剿滅,以正視聽。”
“不必。”
袁紹擺了擺手,端起酒杯,臉上滿是傲慢。
“為這等蟊賊興師動眾,反倒是抬舉了他們。”
“傳我令,派個能言善辯的使者去‘招安’。告訴那賊首,若肯歸降,我可保他一個都尉之職。若是不肯……”
袁紹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待我騰出手來,彈指可滅!”
在他看來,這所謂的“赤曦軍”,與那些被他隨手剿滅的黃巾亂兵,並無不同。
然而,就在袁紹對《民聲報》嗤之以鼻的同時。
另一份抄本,被送到了西園校尉府,曹操的案頭。
與袁紹府邸的喧囂不同,曹操的書房裏,一片死寂。
他沒有看那些激昂的口號,也沒有理會那些聳動的標題。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報紙的排版,仔細研究著每一篇文章的行文邏輯,每一個新詞的用法。
許久,他抬起頭,看向身邊的謀士,眼神裡沒有輕蔑,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孟德,此事何解?”
曹操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奉孝,你看此文,比之張角之流,如何?”
那謀士沉吟片刻,答道:“張角之流,以符水鬼道惑人,其術也;此報之人,以道理思想動人,其道也。術可破,道難除。”
“說得好!”
曹操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在房中來回踱步。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袁本初他們,隻看到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狂悖,卻沒看到這狂悖背後,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他拿起那份報紙,指著上麵的文章,聲音低沉而有力。
“你看這篇《為何一切繳獲要歸公?》,它在解釋,在爭取理解!”
“你看這篇《一個黃巾兵的自白》,它在樹立榜樣,在凝聚人心!”
“你看這報紙的排版,從天下大勢,到內部政策,再到英雄故事,最後還有歌謠作伴……它既是武器,也是學堂!”
曹操猛地停下腳步,雙目如電,死死盯著地圖上冀州安平的位置!
“此報背後之人,非是尋常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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