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
一支支特殊的隊伍，從安平根據地的軍營和學堂裡整齊地走出。
他們沒有攜帶刀槍，每個人的懷裏，都抱著一摞剛剛印出，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民聲報》。
士兵李二狗就是其中一員。
他今年十七歲，剛在夜校裡學會了三百個常用字，就被選入了這支名為“讀報隊”的隊伍。
此刻，他懷裏的報紙沉甸甸的，比他揹著的長槍還要讓他感到緊張。
“二狗，別哆嗦！這可是總編同誌親自交代的任務！”
隊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吼道：“咱們就是總編同誌的嘴！今天，要讓整個張家村的人，都聽見咱們的聲音！”
“是！”
李二狗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懷裏的報紙，大步流星地朝著遠處的村落走去。
農歇時分。
張家村的田埂上，三三兩兩的農夫正蹲在地上，抽著旱煙，滿臉都是對未來的茫然。
分到田的喜悅過後，更多的是不安。
這好日子，能長久嗎？
那些官老爺，會不會再打回來？
就在這時，他們看到李二狗這個穿著赤曦軍號服的年輕士兵，大步走了過來。
老農們頓時警惕起來，握緊了手邊的鋤頭。
“小哥，有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站起身，渾濁的眼睛裏全是戒備。
李二狗站定，學著隊長教的樣子，先是敬了個軍禮。
他清了清有些發乾的嗓子，從懷裏抽出一份報紙，展開。
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人生中第一句公開宣言。
“鄉親們！奉總編李崢同誌之令，為大夥兒讀報！”
“《民聲報》，創刊號！”
讀報？
報是個啥玩意兒？
農夫們麵麵相覷，滿臉都是聽不懂的困惑。
李二狗也不解釋，直接大聲唸了起來。
“頭版頭條！天下要聞！袁紹在冀州強征民夫，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轟！
這個訊息，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池塘。
“啥？袁紹又在抓壯丁了？”
“俺的娘！俺那跑去冀州投親的侄子，不會被抓走了吧！”
“這世道，沒法活了……”
田埂上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咒罵聲此起彼伏。
李二狗沒有停，繼續念道：
“第二版！政策解讀！《為何一切繳獲要歸公？》”
“……集中力量，才能辦大事！我們收上來的糧食，不是進了哪個將軍的私庫，而是變成了軍工廠裡的一把刀，一桿槍！是為了保護我們自己分到手的田地！”
剛剛還在議論的農夫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們愣愣地聽著，眼神變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們隻知道要交公糧，心裏還有些嘀咕，現在才明白，這交上去的糧食，最後是變成了保護自己的武器！
一個老農猛地一拍大腿，吼道：“該交！這糧交得值！”
李二狗的腰桿，不自覺地挺得更直了。
他翻到第三版，聲音也變得激昂起來。
“英雄故事！《一個黃巾兵的自白》，講述者，赤曦軍指揮官，周鐵山！”
周鐵山！
這個名字，村裡人可太熟了！
那個帶頭衝鋒，砍翻了縣尉的猛人！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大氣都不敢喘。
“俺其實……不知道啥叫造反。俺隻知道，不跟著黃天大旗走，俺和俺村裏的人，就都得餓死……”
當李二狗念出這第一句話時，田埂上一個斷了條胳膊的老兵，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這不就是俺嗎！
“……李崢同誌問俺，‘黃天之後呢？換你們當老爺嗎？’俺答不上來……”
“……直到俺親眼看著他把地契發到那些哭得站不穩的老鄉手裏……俺才懂了，俺手裏的這把刀，到底該為誰而握！”
讀完了。
整個田埂上，死一般的寂靜。
隻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和幾聲壓抑不住的抽泣。
那個斷臂老兵，已經淚流滿麵。
周鐵山的故事，就是他們每一個從爛泥裡爬出來的人，自己的故事！
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自己為何而戰！
“好！說得好啊！”
不知是誰，第一個吼了出來。
下一秒，整個田埂都沸騰了！
“周將軍是俺們自己人！”
“為自己分的地打仗，俺不孬！”
“小哥！再念一遍！俺剛才沒聽清！”
農夫們再也沒有了半分戒備，他們一擁而上，將李二狗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提著各種問題。
“那報上還寫了啥？”
“啥時候分婆娘？報上寫了沒？”
“俺兒子想參軍，能跟周將軍一樣當英雄不？”
李二狗被這股熱情嚇了一跳，但他看著那一雙雙亮得嚇人的眼睛，一股巨大的自豪感，從胸膛裡猛地炸開！
他知道，他懷裏這薄薄的幾張紙，成功了！
同樣的一幕，在根據地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上演。
軍營的操場上，工地的土坡旁，村口的大榕樹下……
一個個讀報員，用他們或清脆、或沙啞的嗓音，將李崢的思想，將根據地的聲音，將一個全新的世界，灌入到每一個普通士兵和百姓的耳朵裡。
這聲音，是流動的。
它跨越了知識的壁壘，讓目不識丁的農夫，也能知曉天下大勢。
它打破了資訊的隔閡，讓最底層的士兵，也能理解上層的戰略意圖。
一個前所未有的，覆蓋了整個根據地的，流動的聲音網路，在這一天，正式建立！
它比任何刀槍，都更鋒利！
比任何城牆，都更堅固！
傍晚。
安平縣的募兵處。
原本一天隻有寥寥數人前來問詢的木棚子，今天卻被圍得水泄不通。
負責登記的文書忙得滿頭大汗，嗓子都快喊啞了。
“排隊！都排好隊！”
“名字？李大牛！”
“為何參軍？”
那個叫李大牛的憨厚漢子，挺起胸膛，滿臉通紅地吼道：
“俺聽了報紙！俺也要當周鐵山那樣的英雄！俺要為俺們自己分的地，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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