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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路口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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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領頭的還想繼續喊。

孫策已經抬手掏了掏耳朵。

“你說慢點。”

“風大。”

“老子隻聽見了狗叫。”

那人臉一青。

後頭十幾個人也跟著緊了緊手裡的棍棒。

可他們沒敢真往前。

因為前頭不是空地。

前頭是黑壓壓的人。

是剛領過粥的人。

是還沒領到粥的人。

是認完賬正攥著木牌的人。

還有一群昨天剛被稅丁抽過、今天正憋著火沒處撒的人。

那領頭的咬著牙,還是硬撐著把話補完了。

“你們截留稅糧,煽動逃丁,已犯——”

“犯你娘。”

人群裡一個老太太中氣十足,直接給他頂了回去。

“那車上的麻袋我認得!”

“那是俺家的印!”

旁邊立刻有人跟上。

“我也認得!”

“那繩結是俺男人打的!”

“放屁的稅糧,那是你們搶的!”

一時間,叫罵聲跟開鍋似的,咕嘟咕嘟往上冒。

領頭那人明顯沒想到這一手。

他原本大概是想端著架子,站遠處放幾句狠話,再看看虛實。

可現在倒好。

話剛起頭,祖宗十八代已經快被人罵完了。

孫策站在糧筐上,看得心情舒暢。

他最喜歡這種場麵。

省勁。

連嘴都不用多費。

果然。

周瑜那狗東西有句話還是對的。

有些人。

先讓百姓罵。

罵不走。

你再動手。

省彈藥。

也省口水。

那領頭的臉上掛不住,猛地把手裡破矛一頓。

“肅靜!”

“我等奉命而來——”

“奉誰的命啊?”

孫策終於懶洋洋開口了。

“你站那麼遠。”

“嗓門還沒這邊的大娘響。”

“來。”

“往前走兩步。”

“讓老子看看,德裡手底下現在都養了些什麼貨色。”

那人嘴角一抽。

真讓他往前,他又不敢。

因為再往前,就是人堆。

真擠進來,彆說傳令了,鞋都得給他踩掉一隻。

他隻能硬撐著喊。

“我乃北路巡緝隊隊副——”

“哦。”

孫策點點頭。

“隊副。”

“難怪這麼虛。”

“正的呢?”

那人臉又一青。

後頭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連王二麻子都咳了兩下,假裝自己沒笑。

隊副被噎得半死,隻能繼續抬架子。

“我等奉上命問罪。”

“你若識相,立即交還東河倉,遣散聚眾流民,送還截留糧車,聽候發落。”

“否則——”

孫策接得很快。

“否則你就站那兒繼續喊?”

人群鬨然大笑。

那隊副耳根都紅了。

他是真想說幾句更狠的。

可看著眼前這陣勢,他也明白。

狠話這玩意兒,得背後有刀才行。

他背後隻有十幾個餓得臉發黃的雜兵。

還有一輛看著就不太穩當的驢車。

孫策眯著眼,打量了他一會兒。

忽然問了一句。

“吃了沒?”

那隊副一愣。

“什麼?”

“我問你,吃了沒。”

“……與你何乾?”

孫策樂了。

“你這臉色。”

“比昨天那幾個餓暈在鍋邊的還差。”

“來問罪之前,至少先把肚子填一填吧。”

“空著肚子裝威風,容易破功。”

說著,他還衝王二麻子招了招手。

“看他那樣,八成從早上到現在就灌了口風。”

王二麻子立刻配合。

“將軍英明。”

“我看也是。”

“這幫貨色腿都在打飄。”

後頭那十幾個人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因為這話還真沒說錯。

他們確實沒吃飽。

北邊現在亂成什麼樣,他們自己最清楚。

道上堵不住人,倉裡扣不住糧,村裡收不上稅。

他們這巡緝隊,名頭聽著響,實際就靠嚇唬人過活。

可最近連嚇唬都不好使了。

因為南邊真有鍋。

真有飯。

還真他娘給牌子。

這事一傳開,誰還聽他們那幾句虛頭巴腦的話。

人心一散,隊伍就跟漏氣似的。

那隊副強撐著臉麵。

“我不與你逞口舌!”

“今日隻問你一句,交還是不交!”

孫策點點頭。

“行。”

“那老子也問你一句。”

“車上這糧,哪兒來的?”

隊副一滯。

“自然是官糧。”

“誰的官?”

“……蘇丹的官!”

“哦。”

孫策拖長了聲。

“那就是你們的官。”

“那百姓算什麼?”

“百姓……百姓自當輸納!”

孫策一聽,笑了。

“輸納。”

“好詞。”

“會說書麵話,看來還是個讀過兩頁破紙的。”

他跳下糧筐,往前走了幾步。

人群很自覺地給他讓出一條縫。

那隊副也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孫策指了指驢車。

“把車趕過來。”

“讓大家認認。”

隊副立刻喝道。

“不許過來!”

“不許——”

他剛喊一半。

後頭拉車那頭驢忽然打了個響鼻。

緊跟著,有個小孩從人群裡探出腦袋,指著車上的麻袋就喊。

“娘!”

“那紅布頭是咱家的!”

一句話落地。

一個瘦婦人像被火燎了似的,直接衝了出來。

她不敢碰兵。

可她敢碰車。

她撲過去,一把扯住麻袋口那截破紅布,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是我的。”

“真是我的。”

“是我縫的。”

“我男人出門前還說,這樣好認。”

這一下,場麵徹底壓不住了。

又有兩個人衝出來認袋子。

“這個木印是俺村的!”

“這袋底下有補丁,我認得!”

“這是搶俺家的!”

“這是俺兄弟被打死那天拉走的!”

罵聲轟地一下起來了。

那十幾個雜兵臉都白了。

他們剛才還能仗著距離站站樣子。

現在倒好。

車邊圍的全是苦主。

真要動手。

他們就得先踩著人過去。

可他們敢嗎?

他們不敢。

彆說他們不敢。

就連那頭拉車的驢都開始不安分地甩尾巴。

孫策站在人群邊,抱著胳膊看戲。

看了幾眼,他才抬了抬下巴。

“王二麻子。”

“在!”

“去。”

“把車牽過來。”

“誰攔,先抽棍子,再卸矛。”

“記住。”

“不許砍人。”

“彆把人嚇跑了。”

王二麻子一聽,樂得嘴都快裂到耳根了。

“得令!”

他帶著幾個兵往前一壓。

那十幾個雜兵本來就虛。

被這麼一逼,氣勢當場散了一半。

領頭隊副還想硬撐。

“你們敢——”

王二麻子抬手就是一棍,把他手裡的破矛直接打歪。

“敢不敢你試試?”

“還奉命問罪。”

“我看你是奉命送糧。”

人群裡又是一陣笑。

這笑聲太傷士氣。

那隊副本來還能靠自己騙自己一下。

現在被這麼一笑,臉上那層硬殼就開始掉了。

後頭一個雜兵忽然小聲道。

“頭兒……”

“要不……”

“要不咱先退吧……”

隊副差點一口血吐出來。

他剛想罵。

肚子先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這一聲不大。

可離得近的幾個人都聽見了。

王二麻子聽得一愣,隨後直接笑噴。

“我操。”

“真餓著來的啊?”

連孫策都沒忍住,偏過頭咳了一聲。

那隊副羞憤得臉都漲紫了。

“放肆!”

孫策擺擺手。

“行了。”

“差不多得了。”

“再逗下去,他得找地縫鑽。”

他說著,往前又走了兩步,停在那隊副麵前不遠處。

“我給你個體麵。”

“把棍子放下。”

“車留下。”

“人過來,排隊,先喝粥。”

“喝完了,再跟我說是誰派你來的,路上還有幾道卡,倉裡還有幾口鍋,橋頭還有幾隻耗子。”

“你要是老實說。”

“我不砍你。”

“你要是還裝。”

孫策看了看周圍那些已經攥緊拳頭的苦主,咧嘴一笑。

“那就不是我砍你了。”

隊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一圈眼神。

真不比刀子溫和。

他臉皮抖了抖。

嘴硬了半晌。

最後還是把手一鬆。

破矛落地。

“……我放。”

後頭那十幾個雜兵一看頭兒都放了,跟著劈裡啪啦丟了一地棍棒破矛。

人群頓時又是一陣喝彩。

有人甚至當場拍手。

“好!”

“放得好!”

“早該放了!”

“放下還能算個人!”

孫策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

“人嘛。”

“總得先像個人。”

他揮揮手。

“繳了。”

“人帶去那邊。”

“彆跟苦主混一塊,省得真出事。”

“先發粥。”

“一個個喂。”

“彆讓他們餓死在老子門口,晦氣。”

隊副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可聞著那邊鍋裡飄來的香氣,他腿都快軟了。

是真香。

不是山珍海味。

就是稀粥,裡頭還摻了點豆。

可在這幾天連熱氣都難碰上的日子裡,這玩意兒比什麼臉麵都實在。

有人把他們帶去另一邊。

還真給發碗。

那十幾個雜兵開始還端著。

可第一口一進嘴,眼神就變了。

第二口就顧不上體麵了。

第三口直接埋頭吸溜。

人群裡本來還有人罵。

看他們那吃相,罵著罵著,也有人歎了口氣。

“狗日的。”

“看著也像餓鬼。”

“餓鬼也是幫著搶糧的餓鬼。”

“那倒是。”

“不過先讓他吃。”

“吃完再認臉。”

這邊亂哄哄的。

那邊,孫策已經把驢車給截了。

他親自站車邊,一袋袋看。

旁邊認賬處的人也跟過來了。

瑪婭抱著冊子,娜依抱著孩子,後頭還跟著一串剛認過親的苦主。

一群人圍著驢車認袋子。

認得熱火朝天。

“這袋歸阿吉村。”

“這袋底下有兩道黑線,是北河邊那戶的。”

“這袋記著‘欠春稅’,放屁,春稅早交過了。”

“哎,這袋彆亂動,裡頭摻了沙!”

“還真摻了!”

“他孃的,連搶來的糧都敢摻沙!”

孫策聽得火直冒。

“缺德都缺出花了。”

瑪婭低著頭飛快記。

“摻沙這袋單記。”

“認出來的,先記原主,再看損耗。”

孫策看了她一眼。

“你這腦子真沒白長。”

瑪婭沒抬頭。

“少廢話。”

“你剛剛答應加桌子的。”

“我現在還差兩張。”

孫策噎了一下。

“加。”

“再加。”

“把倉裡那兩塊破門板拆出來,給你搭。”

瑪婭這才嗯了一聲。

一副算你還有點良心的樣子。

孫策看得牙癢癢。

這幫寫字的,真是越來越不把他當將軍了。

不過他也懶得計較。

因為眼前這攤子,看著是真舒坦。

以前搶糧,搶完就得跑。

現在不一樣。

現在糧在這兒。

人也在這兒。

賬也在這兒。

連路都自己長過來了。

他正想著,剛才那隊副已經捧著空碗,被人押了過來。

嘴邊還掛著粥漬。

看著有點狼狽。

也有點老實了。

孫策看了他一眼。

“叫什麼?”

“哈桑。”

“哪兒的人?”

“北路驛口邊,沙柳村。”

“巡緝隊幾個人?”

“……原本三十多。”

“現在呢?”

“跑了一半。”

“剩下的要麼守卡,要麼守橋,要麼就……就散了。”

“誰讓你來問罪的?”

哈桑遲疑了一下。

孫策指了指旁邊那鍋。

“想清楚再說。”

哈桑嚥了口唾沫。

“是東石橋後麵,白牆驛站那邊的副管事。”

“他說先來看看。”

“若你們隻是聚點逃丁,就嚇散。”

“若真把東河倉接住了,就回去報,再請上頭派人。”

孫策挑眉。

“請上頭?”

“上頭是誰?”

“有兩個說法。”

“一個說是北路總稅官的人。”

“一個說是石佛渡口那邊還有個更大的倉管,正在收攏人手。”

孫策蹲下來,用木棍在土圖上點了點。

“白牆驛站。”

“石佛渡口。”

“副管事。”

“總稅官的人。”

他點一下,旁邊那三個來投的橋卡差役就跟著補一句。

“白牆驛站有棚子,也有舊井。”

“石佛渡口船多,但這幾天河夫跑了不少。”

“那邊要是真想堵人,最先堵的就是過路和渡口。”

孫策點點頭。

心裡更穩了。

果然。

路不是白送來的。

這東西一旦鬆了口子,後頭就全得跟著抖。

他想了想,又問哈桑。

“你過來這一路,看見多少人往南走?”

哈桑苦笑。

“數不過來。”

“有整家的。”

“有背孩子的。”

“有拖板車的。”

“還有幾個是以前給橋頭收路錢的,連牌子都沒摘,就跑了。”

這話一出,旁邊頓時笑了。

王二麻子笑得最響。

“他孃的。”

“這是連差事都不乾了。”

哈桑悶聲道。

“差事也得有命乾。”

“現在北邊都知道,果阿這條線有鍋,有牌,有地方睡。”

“再堵,也堵不住了。”

這話說得實在。

連罵都不好罵。

孫策看著他,忽然問。

“你手上有血債沒有?”

哈桑一僵。

“我……我抓過人。”

“打過人沒有?”

“打過。”

“打死過沒有?”

哈桑沉默了。

娜依在旁邊眼睛一下就立起來了。

“說!”

哈桑被她吼得一哆嗦。

“沒有。”

“真沒有。”

“我就是跟著拿人,拿完就送。”

“要打也是上頭打。”

“真死了誰,我不敢說我一點不沾,可我沒親手打死過。”

孫策盯著他看了幾息。

“記下來。”

瑪婭刷刷記。

“哈桑,巡緝隊副,抓過人,打過人,暫未認出命案,待苦主認臉。”

哈桑臉都綠了。

“還要認臉?”

孫策樂了。

“你以為呢?”

“老子這兒又不是澡堂子,洗洗就乾淨了?”

“先記著。”

“沒事就用。”

“有事就算賬。”

“明不明白?”

哈桑老老實實點頭。

“明白。”

孫策嗯了一聲。

“明白就好。”

“從現在起,你先去認路。”

“把白牆驛站到石佛渡口這段,給我一處一處說清楚。”

“說得好,再給你一碗。”

哈桑抬頭看了眼鍋,眼神都亮了。

這一下,王二麻子是真服氣了。

他湊到孫策旁邊,小聲嘀咕。

“將軍。”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拿飯喂人這招這麼好使。”

孫策一臉理所當然。

“廢話。”

“人活著圖什麼?”

“圖一口熱的。”

“圖一個不挨抽。”

“你給了這兩樣,剩下的他自己就會算。”

王二麻子愣了愣。

“這話……怎麼有點像周將軍說的?”

孫策臉一黑。

“滾。”

“老子自己悟的。”

可說完這句,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媽的。

還真有點像。

被那幫寫字的帶壞了。

正說著,娜依那邊也忙出成果了。

她真找了兩個嗓門大的婦人,又找了個會寫字的小年輕,圍著塊木板忙活半天,硬是給“婦工宣傳頭”那塊牌子刷好了。

字歪歪扭扭。

可大。

隔老遠都看得見。

她把牌子往胸前一掛,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腰板也直了。

嗓門也更衝了。

還真有那麼點帶隊的意思。

她抱著孩子跑過來。

“孫將軍。”

“我這邊人齊了。”

“啥時候走?”

孫策看了眼天。

“先彆急。”

“你們走之前,一人發個水囊,再帶兩竹筒糖水。”

“順手帶點告示。”

“到了橋口、村口、破廟、樹底下,逮著人就喊。”

“喊什麼還用我教?”

娜依脖子一揚。

“不用。”

“我張嘴比你響。”

孫策哈哈大笑。

“這倒是。”

“去吧。”

“彆跟人硬擰。”

“先喊,先給看牌,先給人聞聞鍋味。”

“真遇上攔路的,回頭來報。”

娜依點頭。

“明白。”

“鍋味先行,臉後打。”

王二麻子聽得一愣。

“這又是什麼鬼話?”

孫策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人家這叫會總結。”

“你學著點。”

娜依帶著人走的時候,真挺像那麼回事。

一塊大牌子掛前頭。

後麵跟著兩個婦人,一個拿喇叭,一個扛告示。

還有個小年輕抱著刷子和漿糊。

最離譜的是,她懷裡還抱著孩子。

孩子一邊嘬手指頭,一邊跟著她晃。

孫策看得直樂。

“這陣仗。”

“彆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出去唱戲。”

瑪婭頭也不抬。

“唱得好也行。”

“能把人唱來就不虧。”

孫策點頭。

“也是。”

說歸說。

可他心裡清楚。

這不是唱戲。

這是真在接路。

以前路是誰的?

是稅官的。

是差役的。

是拿棍子站路口那些人的。

誰過,誰掏錢。

誰跑,誰捱打。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路口旁邊有鍋。

有棚。

有認賬的桌子。

有能給人記名字的手。

這玩意兒一擺開,路的味就變了。

不是嚇人的味了。

是活路的味。

想到這兒,孫策忍不住咂摸了一下。

“路歸能走的人。”

“這話說得真他娘順嘴。”

他剛自誇完。

南邊又是一陣馬蹄聲。

這回來的不是周瑜的信。

是果阿那邊送來的後勤隊。

拉來兩車空白木牌,兩桶墨,還有幾捆粗麻繩,外加十幾口新的大鍋。

帶隊的小吏下馬第一句話就很實在。

“周將軍說了。”

“您既然把路接成這樣,那鍋就彆省。”

“熬。”

“往死裡熬。”

孫策一聽就樂瘋了。

“好!”

“公瑾這回總算說了句像人話的!”

那小吏又補了一句。

“還有。”

“周將軍說,牌子也彆省。”

“以後但凡會點什麼的,都先記下來。”

“哪怕會給牲口治拉稀,都有用。”

孫策一拍腿。

“聽見沒!”

“這就叫英雄所見略同!”

瑪婭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人家信上寫得比你早。”

孫策:“……”

他咳了一聲。

“彆拆台。”

“忙你的去。”

於是鍋真就更多了。

空地上又添了三口。

一口熬粥。

一口燒熱水。

還有一口,居然真開始燉菜葉子和豆。

味道一起來。

東河倉門口那股子死悶氣,徹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亂糟糟的活氣。

有人在認親。

有人在認袋子。

有人在認臉。

還有人在認路。

甚至有兩個老河夫蹲在地上,爭石佛渡口左岸那條小道到底能不能過驢車,爭得麵紅耳赤,最後差點擼袖子。

孫策看煩了,直接過去一腳把中間的樹枝踢開。

“彆吵。”

“明天你倆一起去。”

“讓驢走一遍。”

“過得去算你的。”

“過不去算他的。”

兩個老河夫當場不吵了。

還都覺得這主意挺公道。

王二麻子在旁邊都看傻了。

“還能這麼判?”

孫策翻白眼。

“不然呢?”

“難道讓他們在這兒吵到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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