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菸捲入雲天
遠處的渭北營已經猶如人間煉獄
河麵上靠近灘塗的位置，鋪滿了漂浮的殘肢、甲片、斷箭與破碎的旗幟，本來是青灰色條石的營牆之下，司隸盟士兵的屍首層層疊疊，幾乎堆成了一座矮牆，紅色人血順著條石縫隙源源不斷流入這冰冷渭水
慘叫聲傳來，大隊烏桓騎兵嘴裡一邊呼喝著，一邊策馬飛馳，追上一部分沿著河岸逃跑的渭北營士兵就是一刀砍下，人頭就像是被擊碎的西瓜一樣的炸開，無頭的屍體還在向前奔跑，然後跌倒在地，被追的精疲力竭的部分潰軍或者倒下，或者負創丟在後麵呻吟慘叫，直接就被烏桓人戰馬踩踏而過，留下一堆堆幾乎看不出人樣子的碎肉，烏桓騎兵在馬上哈哈大笑，以殘殺潰軍為樂的景象，鮮血滲入地下將地麵都染成了赤紅的顏色。這血如此之多，地麵已然吸收不了，烏桓人的戰馬從上麵飛馳而過，濺起紅色的水花
「諸位，這渭北算是拿下了，我跟父親的賭約，諸位認為應該是誰贏了」
烏桓少狼主塌頓目光隻是冰冷的凝視著已經結束的渭北戰場，手中的馬鞭輕輕的拍碰觸跨在戰馬上的大腿，以三千兵力強攻司隸盟重兵駐守的渭北營，本身就是一場極為算計的冒險，
首先猛攻長安西麵的幾座大城，製造長安方麵的恐慌，逼迫司隸盟將駐守在渭北營的兵力抽調一部分，隨後又從小道奔襲，完全不露一點風聲，才總算是有了這樣一擊而破的效果
而這，更是整個長安之戰的重心所在，塌頓很清楚，長安是漢帝國的帝京之一，更是漢帝國的顏麵，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烏桓人佔領的，當年西涼董卓二十萬西涼軍都做不到的事，區區五萬烏桓軍更加不可能，
五萬烏桓軍進入長安，如果不能一擊而走，那就是被周邊漢帝國的諸侯們圍攻致死的結果，而烏桓人之所以敢這麼做，完全就是因為，這恰恰有一個極為有利的特殊時間差
曹操與袁紹剛剛在官渡拚的你死我活
袁紹兵敗，已經跑回大本營鄴城舔傷口去了，曹操雖勝，但也要一定時間修整
西涼馬韓兩軍，在司隸方麵戰事尚未明朗情況下，必然也不會一腳踩進了，五萬烏桓軍進入司隸雖然有風險，隻要時間把握的好，絕對可以瘋狂劫掠一番後，完美脫身，最後在毫無防備的袁紹手中咬下一個幷州來
「半個月之內，連下當年的大漢帝國帝京地區四城，幾乎將這帝京打穿，又一舉拿下渭北，少狼主此賭，贏遍草原！「一名在烏桓少狼主塌頓身後的烏桓將軍神色恭敬的向塌頓說道「就算當年的匈奴人，也冇做到過如此戰績呀」
「是啊，誰能想到，強大的讓匈奴人低頭的大漢，竟然已經羸弱至此」其他幾名烏桓軍的將軍也是神色感慨的出言附和
此次烏桓人響應袁紹的密盟，五萬大軍悄然進入雁門，橫穿千裡進入這大漢帝國的中心地區司隸，本身就是一次極大的冒險，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卻冇想到，一路勢如破竹，這次長安之戰進行的無比順利
十幾天時間就連下四城，這曾經的漢帝國帝京，竟然被他們輕鬆打穿了一半，烏桓軍劫掠的財富雖然不算很多，但是也足夠讓其他冇有參與此次南下作戰的部族眼紅了，這在以前是絕對不敢想像的
一名烏桓將軍目光掃過眼前富饒遼闊的關中平原，舔了舔舌頭，語氣裡透出幾分不甘心「隻是可惜，好不容易來了一趟長安，冇有能進入長安，就要匆匆離開了」
塌頓目光掃過渭河北麵群山隆起的燕山道，嘴角冷笑說道「這長安算不得什麼富饒之地，我烏桓人擁有最好的戰馬，最勇猛的戰士，在草原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但是每次南下侵襲，碰到漢人的堅固城池就不得不繞走，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漢人如山的財富乾瞪眼「
「是呀，這些漢人的城池太堅固了，冇有十倍的損失，基本上就摸不到邊！」
一名烏桓將軍嘆息，草原人就怕碰到漢人的城池，不但堅固，而且還有各種各樣想不到的守城方式，簡直是把守城都玩出花來了，誰看見漢人的城池不頭疼
「這一次不同了，有了少狼主的指引，我軍這十幾天內連下的長安四城裡邊，其中就有一座當年大漢皇帝特修的軍備庫，其中一庫記錄的正是漢人數百年來各種攻城器械的圖紙「
聽到這名烏桓將軍透露出的資訊，其他人忍不住內心的激動，更有人詢問道」有了這些圖紙，我們是不是就夠打造出如同漢人一樣的攻城軍械？「
「不止」那名烏桓將軍臉上閃動著一種異樣振奮的神采「這一次破城還獲得了大批的漢人工匠」
「工匠！」其他將軍臉色微微一愣，接著就是狂喜，草原上，工匠素來都是最寶貴的那一種財富，一個優秀的匠人甚至能夠帶興旺整個部族，
而漢人最有名的就是能夠鍛造各種最高等級物品的工匠，
如堅固的鎧甲，如能夠烹煮食物的鐵鍋，如鋒銳無比的武器，
不要看前麵突襲渭北營的那一千重甲士，其實那可以說是整個烏桓所能夠拿出的所有重甲了，絕大部分都還是花費重金從漢人商人手裡購買的，幾乎花費了烏桓三分之一的財力
如何烏桓人自己也能夠大規模的鍛造這種重甲，天下什麼地方不能去！
塌頓凝聲說道「有此二者，漢人堅城在我烏桓軍麵前再無遮攔！若再取幷州，草原諸部必儘歸附我烏桓。當年匈奴冒頓單於圍漢高祖於白登之事，我烏桓，亦能重現！區區長安，何足掛齒！」
這時候，一名報信騎兵飛馳而來，在距離塌頓十幾米的地方猛力拉停戰馬，稟報導「少狼主，有部分漢人潰軍突破阻攔，坐船跑了」
塌頓神色平靜異常，目光落在渭北營側麵的河道上，隱約可以看見幾個正在迅速遠去的黑點「嗯，知道了！」
烏桓將軍們臉色難看的欲言又止說道「少狼主，這些人要是把我們佔領渭北營的訊息傳回去。。。。。。」
塌頓目光收回來，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在這些將軍心裡樹立了威信，這將是他未來角逐烏桓王位的重要籌碼，他嘴角冷冽一撇，悶哼說道「他們，逃不掉」
渭北營，已經遠去的看不見影子，隻能看見一道黑煙直上雲霄，
這地方已經距離渭水營近十裡
「活下來了！」
「看不見烏桓人了！」
人血染紅的渭水冷冽刺骨，從跌宕起伏的船舷一下打在李典的臉上，僅剩的幾艘內河戰船上滿是潦倒的人，這些船是渭北營唯一還能逃走的路，
渭北營陸地上的道路，已經被烏桓騎兵截斷，這些人就是整個渭北營唯一活下來的人
三千人呀，就這麼一點了，
李典掃看了一下，內心也是發顫，所有人加起來怕是一百都不到
他所在的這艘蒙衝戰船在中間，前方河水翻騰，即將進入前方激流的河道岔口，隻要進入，就是奔流向東的黃河主乾道，就是活路，烏桓騎兵如何追趕，也是不可能追上順流而下的戰船的
此刻，所有人都有一種逃出生天的感覺，不斷有人發出歡呼的聲音
「隊長，隊長，我們逃出來了！」
李典聽到有人在喊自己，轉過頭來便是看見剛纔把他拖上船的一名屬下慘叫一聲，被河岸方向射來的一支烏桓箭簇射中後心「噗」水花濺起，船板濕滑，這名屬下的身體傾斜，頓時失足落水
「餘大」李典神色錯愕的大喊，但也隻能看著這名把自己拚死拖上船的部下努力向自己伸手，被湍急的河水一卷，瞬間就冇了蹤影，隻剩下鮮血在翻滾河水中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線，
「什麼情況！」所有人都呆了
「烏桓人！」驚呼咋響，有人驚惶的大喊抬起手指向前方，就看見一隊烏桓騎兵從河道近路蔓延而出，馬蹄飛奔，如同一道長龍，同時箭雨射來，噗噗的釘進船板，
有人中箭栽入河中，連呼救都冇來得及。
李典全身都趴在船舷側麵，手指摳進木板縫隙，指甲都崩裂出了血，
「這些烏桓人真是瘋了，這麼遠的還追」有人低聲唾罵
「進了黃河道，我看他們還怎麼追！」
「蓬」
前方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撞擊聲中，剛剛準備站起身的李典，隻感到到自己的身體猶如被人正麵打了一重錘，身體被巨大力量甩出去，重重撞在一根船舷杆子上
木屑橫飛，
蒙衝戰船的主桅杆更是碰的一聲碎裂的聲音，重重砸下來，直接壓碎了船體甲板
李典就感覺眼前一片天旋地轉，喉間一甜，一口血就嘔在了船板上，才發覺整艘蒙衝戰船此刻已經與前方一艘戰船撞在了一起，前方的另外一艘戰船也是猶如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船舷上的木板莫名其妙的猛地爆開，無數碎木片打向四周，船體更是打著橫圈，跟後麵的兩三艘戰船齊齊碰撞
「船漏了，進水了！」
「混蛋，哪裡來的鐵鏈呀，有人在河裡拉了鐵鏈！」
有人氣急敗壞的大喊道，豁然可以見船體下方橫臥在一條手臂粗的鐵鏈上，所有人都瘋了一般絞動攔住船體的繩纜，鐵鏈與船體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但是冇有用，這條鐵索不但徹底截斷了從渭水進入黃河道的水道，而且還可以看見鐵鏈上纏繞了不少的金屬掛鉤和刺球
這種鋒銳鐵鉤，隻要是被掛上的船隻，就會猛然拉扯撞擊下，就是船舷脆裂，船底被生生撕開一條口子，河水倒灌！
整條戰船轟然崩碎，船體漏水，還是打著斜狠狠的撞上了河道亂石，碎石和碎裂的船體如暴雨一般亂飛，甲板上也是一片哀嚎，不少人從甲板上滾落河道，激起水花。
原本順暢的渭河進入黃河主道的入口，瞬間被碰撞在一起的戰船堵死大半，水流驟然變向，捲起巨大的漩渦。不少人猝不及防下被被亂流捲走
「這攔江鐵鏈。。。。。」李典目光凝聚在這條鐵鏈上，瞳孔就是猛地一縮，內心更是驚的突然一悚，他是司隸盟的隊長，雖然不算什麼高階軍官，但還是能夠知道一些軍中機密的，
烏桓人哪裡來的鐵鏈，草原人缺鐵都缺成什麼樣子了，還有多餘的鐵打造如此粗的鐵鏈？而且這種鍛造技術和這種鐵鏈攔江的戰術，也不可能是從來不水戰的烏桓人的，
「這條鐵鏈是司隸盟打造的，司隸盟裡有人在這裡埋伏了鐵鏈，用來攔阻逃走的船隻」
「是自己人，是自己人賣了渭北營！「
李典眼珠子一下猶如充血一般，就算再傻此刻也明白了，渭北營是被自己人賣了，難怪之前竟然一點烏桓人靠近的訊息都冇有，因為有司隸盟裡邊有人給烏桓人打掩護，
三千人就這麼死了！
難怪那個烏桓重甲兵說所有人斬儘殺絕，不留活口，因為不能讓人知道有人賣了渭北營，至於岸上的這隊烏桓騎兵，騙鬼呢，手裡拿著環首漢刀的烏桓騎兵嗎！我李典的眼睛還冇瞎呢
「大家衝上去跟他們拚了！」一名逃出來的渭水盟隊長跳下水，似乎也看出來了，迎著撲殺過來的烏桓騎衝上去，不過一瞬，便被數柄漢刀同時貫穿
「你們，比烏桓人更該死！」
李典怒吼一聲，緩緩撐起身體，撿起身邊一柄環首漢刀，就從已經進水傾斜的戰船上跳下齊腰的刺骨渭水中，在渾濁的血水裡一步一頓，那些假扮成烏桓騎兵、實則身披漢甲的司隸盟騎兵已經沿著灘塗殺到岸邊
漢刀劈落，一個個想要從沉船跑上岸的司隸盟士兵如同割草一般斬殺，、
血水漫過腰腹，刺骨寒意鑽骨蝕心。李典握緊環首刀，指節泛白，每一步踏出，都攪起一片渾濁的猩紅，有人哭嚎，有人跳河，有人舉著兵器徒勞反抗，卻在瞬息之間被岸上假扮烏桓的司隸盟騎兵斬翻在地。
刀鋒入肉聲、骨裂聲、絕望嘶吼混在一處，
他們要的不是俘虜，不是戰功，是滅口
是將渭北營所有活口，徹底埋進這條冰冷渭河中
「一個不留！」
為首的一名臉上帶著青銅麵甲，裝成烏桓軍的將領厲聲下令，嗓音陰鷙如冰，聲音裡冇有半分草原口音，隻有久居上位的陰狠。李典聽的更是目眥欲裂，渾身血液直衝頭頂。
三千兄弟，
主將延盧安，
十六歲的張歲，
拚死推自己上船的餘大……
全都不是死在戰場，而是死在自己人精心佈置的死局裡！
這些人何其狠毒！
一名裝扮成烏桓軍的司隸盟騎兵揮刀朝他劈來，李典似乎已經忘記了躲閃
「死去吧「那名司隸盟騎兵嘴角獰笑，這樣的表情他剛纔已經殺了幾個人，這些從渭北營逃出來的潰軍，怕是心智都已經被烏桓人嚇破了，哪裡還想到抵抗，
他手中的環首漢刀狠狠劈在李典頸間。
噗嗤！
熱血噴濺而出
「你！」
司隸盟騎兵眼睛睜大，滿臉不敢相信的看著藉助自己下劈之勢，突然欺近躲開自己刀口後猛力，一刀順勢切開自己咽喉的李典，完全想不同這傢夥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血從司隸盟騎兵的脖子飆射出來，屍體從戰馬上跌落到地上
「嗯？有點意思了」那為首的司隸盟將領也察覺到這悍不畏死的渭北盟的隊長，抬眼一瞥，嘴角勾起一抹輕蔑，註定要死的人，還這樣掙紮有什麼用，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李典嘴裡喘氣，剛纔那一刀幾乎讓他體力透支，他目光隻是死死的盯著那名裝扮成烏桓將領的司隸盟高層，
他幾乎是用儘全力喊道「我等死守渭北，保的是司隸，守的是長安！你們為何要賣了整座大營，為何要殺儘自己人！」
「為什麼！」
那名司隸盟的將軍嗤笑一聲，居高臨下的看著李典，如同看一隻垂死掙紮的螻蟻「為什麼？因為你們，擋了所有人的路！」他緩緩抬手，指向遠處黑煙直上雲霄的渭北營方向
「烏桓人要從渭北去幷州，向草原立威；袁本初要司隸混亂來拖住曹操」
「而我們。。兵危將弱，要想保住這司隸，就隻有放棄你們」
「否則這放任殺了數萬司隸人的烏桓軍進幷州，卻不敢抵抗的罪名，誰來承擔！「這名司隸盟將軍冇有半分愧疚的意思「這大漢天下，所有的大漢諸侯，都想著怎麼保留自己的實力，怎麼在這司隸亂局中攫取到最大的利益，誰在乎這司隸！
這司隸盟本身就是最可笑的一件事，既然可笑，就隻有推倒了重來，或者這司隸還有一條活路，不要忘了，我司隸可是帝京，他們憑什麼看我司隸的笑話！「
「你什麼意思！」
李典身軀微微一顫，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感覺對方就是一個瘋子，出賣渭北盟後麵可能還有一個更加瘋狂的計劃
「你問的太多了！」
那名臉上帶著金屬麵具的司隸盟將軍，語氣更多是不耐煩的冷蔑，朝著身後幾名一直冇有參戰的司隸盟騎兵抬了抬手，冷聲說道「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