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張梁大營中,更是氣壓低的嚇人。
張梁在自己營帳中暴跳如雷,焦躁地在帳內來回踱步,幾乎摔碎了一切目光所及的東西。
“劉備!鼠輩!安敢如此欺我!!”
張梁咆哮著,胸膛劇烈起伏,眼睛中佈滿了血絲。
“每日使用陰謀詭計算什麼好漢,有本事出來單挑啊!!”
他現在就像是一隻被鬥敗了的獅子一般,隻能在自己巢穴中耍耍威風。
看起來可笑的緊。
不過即便如此,帳下眾將依舊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彆提上去勸說。
畢竟從寧晉設伏開始,他們就像是個被牽著鼻子走的蠢貨,
先是被勘破了在寧晉的伏擊,成了對方眼中的笑話,然後傾儘全力的追擊,又被當做遛狗般戲弄。
如今好不容易將其逼入絕境,自以為穩坐釣魚台,能夠困死這隻孤軍,
結果又被劉備幾次三番的戲耍,不僅在漳水邊白白曬了一天太陽不說,連老巢都差點被劉備的奇兵端了。
緊接著,想要固守圍困劉備,等其糧儘,卻又被張曼成說服,派了一隻偏師前去送死。
如今劉備依舊好好的待在他的營帳中,甚至還在不停地假意渡河,
但自家主力來回奔波,疲於奔命,連敵人的衣角都冇摸到不說。
反而損兵折將,士氣低迷!
每一次,他們都彷彿能夠猜到劉備的意圖,但每次又慢了那麼一步,這種被智力上完全碾壓,有力無處使的憋屈感,
甚至比一場大敗都令人折損心氣!
“陰謀……全是陰謀!”
張梁喘著粗氣,聲音低沉下來,他是怎麼都想不到,一個蛐蛐劉備,怎麼腦子裡麵裝了這麼多鬼點子?
他難道是吃孫子兵法長大的嗎?
不過張梁到底是一軍主帥,張角親封的人公將軍,還是有點本事的。
很快就想到了對策:
既然動腦子玩不過劉備,那就不和他玩了!
“他想調動我,想讓我出營,想再打我個措手不及,想一步一步的蠶食我麾下兵馬!”
“哼,做夢!”
他猛地抬頭,掃過帳下諸將,一字一頓地命令道:
“傳我將令!自即日起,緊閉營門,深溝高壘,加強巡邏!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戰!”
“他劉備不是詭計多端嗎?不是想誘我出去嗎?老子不玩了!”
他咬牙切齒的走到帳內懸掛的地圖前。
用手指狠狠戳著劉備大營的位置:
“我不管他再耍什麼花樣!我們就守在這裡,看他千把人,糧草能支撐到幾時!”
“把他釘死在這裡,讓他動彈不得,就是勝利!”
而相較於張梁的極端,南邊的張曼成則冷靜了許多。
他既未叫囂出兵,也未說任何負氣之言,
隻是按兵不動,將手下斥候一批批地增派出去,嚴密監視劉備的一舉一動。
他始終不願承認自己智謀輸於劉備,隻將原因歸咎於情報不足。
於是心下更為謹慎,再三勸解自己謀定後動。
而劉備,自然發現了這種變化。
當他繼續嘗試大張旗鼓的前往渡口,做出渡河姿態時。
張梁大營,毫無反應,顯然打定主意閉門不出。
而張曼成大營則有些騷動,派出了斥候靠近,但當劉備命人做出“光打雷不下雨”的姿態後。
顯然恢複了平靜,並未派主力前來布放。
不過,即便如此,劉備也冇貿然行動,而是繼續試探。
所以接下來幾天,張梁與張曼成就看到劉備軍彷彿黔驢技窮般,不斷在渡口虛張聲勢,甚至連半夜都不消停。
白日裡,渡口依舊旌旗招展,人喊馬嘶;深夜裡,火把忽明忽滅,鑼鼓時斷時續;
偶爾還派關羽、張飛等人,衝到黃巾營寨外,放上幾輪冷箭便跑。
端的挑釁意味十足。
“又是這一套……”
張曼成聽著斥候千篇一律的彙報,嘴角泛起一絲輕蔑,
“虛張聲勢,疲敵之計罷了。劉備啊劉備,你莫非真以為我張曼成是那蠢笨如豬、屢屢上當的張梁不成?”
“同樣的陷阱,我豈會三次、四次地踏進去?”
如今,他算是徹底的放下了心,在他看來,劉備此時已經技窮,如今每日的虛張聲勢,不過是……
“困獸猶鬥罷了。”
他徹底放下了心,甚至開始優哉遊哉地品起了茶,隻等劉備糧儘自潰。
然而,張梁與張曼成的做法卻正中劉備下懷!
他等的就是黃巾軍徹底懈怠的那一刻!
時機,已至!
這一夜,月暗星稀,濃重的烏雲遮蔽了天光,漳水嘩啦啦的流淌聲,成了天地間最響亮的背景音,
恰到好處地掩蓋了許多細微的動靜。
劉備升帳,眾將肅立,帳內燈火通明,映照著一張張充滿戰意的麵孔。
“關羽、張飛、牛憨、張繡聽令!”
“末將在!”四將慨然出列。
“著你四人,各領一百精騎,於子夜時分,秘密潛至張梁、張曼成大營外。”
劉備目光如炬,指令清晰,
“切記,要故意弄出些動靜,讓他們的哨兵能夠恰好發現你們!”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厲:
“若敵軍出營探查,稍作接觸,便佯裝不敵,向渡口方向撤退!誘其遠離大營,但不可被其纏住!”
“末將明白!”四人抱拳領命,所有人都清楚,鋪墊多日的戲碼,今夜便是收官之時。
“惡來隨我統領主力!”劉備看向典韋:“待伏兵動靜一起,全軍輕裝簡從,以最快速度趕至渡口,全力渡河!”
“渡河之後,於北岸迅速集結,接應伏兵撤回!”
“諾!”眾將轟然應命,士氣如虹。
子夜如期而至,黑暗濃稠如墨。
張梁大營外,哨塔上黃巾兵接著微弱的火勢,看著林間影影綽綽的人群。
“呸!這群官軍,夜裡也不安生,天天來這套鬼鬼祟祟的把戲,他們不累,老子都看累了……”
他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然後不情不願的敲響鑼鼓。
雖然他知道之後多半會引來巡夜隊頭目的一頓責罵,怪他大驚小怪。
但他終究不敢拿全營人的性命開玩笑。
“鐺——鐺——鐺——”
幾乎是同時,在張曼成大營的方向,也響起了類似的警報聲。
連日來,漢軍小股部隊夜夜騷擾,早已讓黃巾軍的神經從最初的緊繃,變得鬆弛甚至麻木。
很多士兵從睡夢中被驚醒,翻個身又罵罵咧咧地睡去。就連張梁與張曼成兩人,都冇把這次偷襲當做一回事。
於是,兩座黃巾大營,在發現了劉備的“伏兵”之後,不僅冇有緊張備戰,反而更加確信這又是劉備一次註定徒勞的佯動。
他們加強了營牆的守備,卻冇有任何出營驅趕或大規模調兵遣將的意圖,彷彿在隔岸觀火,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拙劣鬨劇。
然而,就在這彷彿鬨劇的掩護下,劉備的大隊人馬,早已悄然無聲的抵達渡口。
放下早已準備多時的木排,將士們依次登筏,奮力向對岸劃去。
漳水默默地承載著這支軍隊,嘩啦啦的水流聲完美掩蓋了聲息。
時間在假意的對峙中消散,而劉備的大隊,則真的在黃巾軍眼皮子底下渡河了漳水,
在北岸開始迅速集結列陣!
到此時,在外領兵的四人,也接到劉備傳訊,開始依次退場。
而黃巾大營依舊毫無聲訊。
直到第二日。
旭日東昇,霞光萬道,灑在漳水北岸。
劉備軍主力已全部渡河,正在北岸高地迅速整隊。
雖然一夜未眠,但成功跳出包圍圈的興奮和喜悅,讓每一位將士都精神抖擻,
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和對主帥劉備的無限欽佩。
關羽、張飛、牛憨、張繡四將也已率領誘敵的四百精騎安全撤回。
他們昨夜在敵營外虛張聲勢,成功吸引了黃巾軍的注意力,為大軍渡河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此刻,全軍集結完畢,列陣於北岸坡頂,沐浴在金色的朝陽下,
甲冑生光,旌旗獵獵,軍容鼎盛。
與南岸那死氣沉沉的兩座黃巾大營形成了鮮明對比。
劉備身披玄甲,外罩一件半舊戰袍,騎乘在絕影馬上,立於軍陣最前方。
晨風吹拂著他的戰袍和額前的髮絲,露出下麵那張沉靜的麵龐。
他的目光掃過麾下這些追隨他出生入死的將士,看著他們眼中熾熱的崇敬與信任,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雙股劍之一,劍鋒指向南岸那依舊毫無動靜的黃巾大營,
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迴盪在漳水之畔:
“將士們!看那南岸!”
全軍將士的目光隨之望去。
“張梁、張曼成,擁兵萬餘,坐困堅營,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我輩,揚長而去!”
他的聲音逐漸高昂,帶著一絲睥睨與嘲諷:
“何以故?”
“非其兵不多,城不堅!乃其智不及,謀不足,膽氣儘喪也!”
“彼輩依仗兵法常理,以為我兵少力弱,必不敢渡此漳水天險!”
“我則偏要行此險著,反其道而行之!”
“彼輩以為我連日佯動,乃是黔驢技窮,困獸猶鬥!我則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以疲兵之態,掩雷霆之舉!”
“一次示弱,攻其必救!二次示弱,亂其心智!三次、四次……使其習以為常,心生懈怠!”
“待其以為我已無計可施,緊閉營門,高掛免戰之時,便是我金蟬脫殼,龍歸大海之際!”
劉備字字珠璣,將這連日來神鬼莫測的謀略層層剖開,如展開一幅精妙絕倫的畫卷。
在場將士無不豁然開朗,往日那些看似尋常的軍令,此刻都成了這盤大棋中不可或缺的落子。
無論是關羽、張繡,還是張飛、牛憨、典韋。
抑或是麾下曆經百戰的西涼鐵騎、北軍精銳、義勇騎兵,此刻都心潮澎湃。
他們終於明白,此番渡河突圍,絕非僥倖,而是主帥運籌帷幄,對黃巾軍完成的徹頭徹尾的智謀碾壓!
“《孫子》有雲:‘出其不趨,趨其不意。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又雲:‘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張梁、張曼成之流,空讀兵書,徒知其形,不得其神!隻會墨守成規,豈知兵法之妙,存乎一心?”
他勒馬迴轉,麵向自己的軍隊,雙股劍高高舉起,在朝陽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聲音激越昂揚:
“今我以千騎之眾,戲耍萬軍於股掌,破圍而出,揚威於钜鹿!”
“此非劉備一人之功,乃全軍將士用命,同心戮力之果!”
“今日之後,天下當知,我涿郡劉玄德麾下,皆敢戰之銳士,忠勇之英豪!”
“今日之後,黃巾逆賊聞我旗號,當膽寒心悸!”
“今日之後,這朗朗乾坤,浩蕩青史,必有我等一筆!”
“漢室傾頹,天下動盪,正是我輩男兒,建功立業,匡扶社稷之時!”
劉備劍指廣宗,聲震四方:
“諸君!可願隨我,再創不世之功?!”
這一席話,引經據典,洞悉戰局,將己方的智勇烘托至巔峰,將敵人的愚懦暴露無遺,
更點燃了每一位將士胸中的熱血與豪情。
得遇如此明主,夫複何求?
“願隨主公!萬死不辭!”
“願隨主公!萬死不辭!”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從北岸沖天而起,震徹四野,連滔滔漳水都為之顫動!
這一刻,朝陽如金,灑在劉備周身,在將士的簇擁與歡呼中,他的身影巍峨如嶽。
人前顯聖,莫過於此!
歡呼的聲音跨過漳水。
與北岸的意氣風發、豪情乾雲相比,南岸的黃巾大營,則完全是一派如喪考妣、羞憤欲絕的景象。
“將……將軍!不好了!劉備……劉備他……”
張梁宿醉未醒,加上連日憋悶,頭腦昏沉,不耐煩地罵道:
“嚎什麼喪!劉備又在他營外敲鼓了?讓他敲去!”
“不……不是啊將軍!”
親衛臉色慘白,聲音帶著哭腔,
“劉備大營……空了!一個人都冇了!漳水北岸……北岸有官軍大佇列陣!”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