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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引進點未來的震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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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憨啟程回臨淄的時候,並冇有帶那五百靖北軍。

他們還需要在國淵的帶領下,繼續管理苗期。

除草,鬆土,防蟲,澆水……

每一項都離不開人。

尤其是牛憨將從老農那裡得來的經驗,結合了前世種田記憶之後,製定了一套管理章程。

靖北軍的幾百人,現在已儼然成了“農技兵”。

他們不僅會打仗,還會看苗情,會辨蟲害,會算水量。

許多人甚至開始自己琢磨,提出改進意見。

有個叫陳平的軍士,原是漁民,對水敏感。

他發現鹽堿地改良區每次澆水後,地表會泛白——那是鹽分上返。

他建議澆水後淺鋤,破壞土壤毛細管,減少返鹽。

試了,有效。

牛憨當著眾人的麵表揚陳平,記一功。

陳平黝黑的臉上泛起紅光,比砍了十個胡人首級還高興。

司馬懿將這些點點滴滴都看在眼裡。

他漸漸明白,牛憨帶這五百人來,不隻是學農技,更是在培養一種新的做事方式——

務實,細緻,尊重經驗,鼓勵創新。

這種方式,與世家大族那套清談玄理、拘泥經典的做法,截然不同。

或許,這纔是未來。

牛憨趕在冬天的第一場雪前,回到了臨淄。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街道兩旁,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儘,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空氣中瀰漫著冬日特有的清冷味道,混合著炊煙的氣息。

他在城門口便與司馬懿、諸葛亮分了手。

兩個少年要各自回家覆命,他也歸心似箭。

轉過熟悉的街角,自家府邸的硃紅大門映入眼簾。

門口掛著兩盞新糊的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晃動。

秋水早已得了訊息,站在門口張望。

見他騎馬過來,忙迎上來:“將軍回來了!”

“疏君呢?”牛憨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親兵。

“殿下在後院。今日天冷,她身子有些不適,在屋裡歇著。”

秋水低聲說,眼裡帶著關切:

“大夫上午來看過,說是孕期正常反應,讓多休息。”

牛憨心頭一緊,三步並作兩步穿過前院。

推開臥房的門,暖意撲麵而來。

屋裡燒著炭盆,劉疏君半靠在榻上,身上蓋著錦被,手裡拿著一卷書簡。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眼中瞬間漾開笑意。

“回來了?”她的聲音有些輕,但很清晰。

牛憨站在門口,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兩個月不見,她的臉龐似乎圓潤了些,氣色也很好,隻是眉宇間帶著淡淡的倦意。

小腹已微微隆起,在錦被下顯出溫柔的弧度。

他大步走過去,在榻邊蹲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指尖卻有些涼。

“怎麼不舒服了?”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

“冇什麼,就是有些乏。”劉疏君微笑,反握住他的手,“你呢?平原的事都辦妥了?”

“妥了。”牛憨點頭,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她臉上,“你真冇事?”

“真冇事。”劉疏君失笑,

“大夫說了,這是常事。倒是你,瘦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掌心柔軟,帶著她特有的香氣。

牛憨這才放鬆下來,憨厚地笑了:“田裡風吹日曬的,哪能不瘦。”

“孩子……鬨你嗎?”

牛憨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充滿好奇。

劉疏君含笑搖頭:“現在還安靜,偶爾動一動,也輕輕的。”

她拉著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腹上,

“前幾日,他動得明顯些了,像小魚吐泡泡。”

牛憨的手掌寬大粗糙,此刻卻僵著不敢用力,

隻覺掌心下隔著衣物,是難以言喻的奇妙觸感,

那裡孕育著他的骨血,是他與這個時代、與身邊這個女子最深刻的聯結。

一種混雜著激動、惶恐、無邊喜悅的情緒湧上來,讓他喉嚨發緊,眼眶微熱。

“真好……”他喃喃道,抬起頭,看著劉疏君,無比認真地說,“疏君,謝謝你。”

劉疏君讀懂了他眼中所有未儘的言語,莞爾一笑,

靠進他懷裡,將臉貼在他猶帶寒氣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傻子,你我之間,何言謝字。”

兩人相擁片刻,又說了會兒話,多是牛憨講平原的見聞,劉疏君靜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句。

說到陳平提出的淺鋤法時,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說到高堂隆的故事,她輕歎一聲,說已派人去泰山打聽,尚未有訊息。

窗外天色漸暗,秋水進來點燈。燭火搖曳,在兩人臉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你該去見過兄長了。”劉疏君輕聲提醒。

牛憨這纔想起,回臨淄後還未去州牧府稟報。

他站起身:“我去去就回。你好生歇著,彆累著。”

“知道了。”劉疏君體貼地為他繫好披風帶子,“隻是雪天路滑,早些回來。”

牛憨應了,再次踏入細雪紛飛的街道。

左將軍府離他的府邸不遠,片刻即到。

府門前守衛森嚴,但見是他,連忙行禮讓路。

來到劉備日常理事的書房院落外,卻見廊下站著劉備的貼身侍從。

侍從見到牛憨,連忙上前低聲道:

“四將軍,您回來了。主公正與關將軍在內議事,吩咐不得打擾。”

二哥也回來了?牛憨一怔。

關羽鎮守下邳、廣陵方向,扼守南線,等閒不會輕離。

此刻突然回臨淄,必是有緊要軍情或事務。

“無妨,我在此等候便是。”牛憨擺擺手,示意侍從不必通傳。

他走到廊柱旁,靠牆站著。

冬夜的寒氣透過衣裳滲進來,但他並不覺得冷。

心中想著平原的資料,想著來年春播的安排,想著鹽堿地的難題……

雪落簌簌,時間悄然流逝。

書房內隱約有談話聲傳出,時而低沉,時而略顯激昂,聽不真切具體內容,但氣氛似乎頗為凝重。

牛憨並不焦急,隻是靜靜等待著。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童言笑語由遠及近,打破了院落的寂靜。

隻見幾個孩子從月亮門那邊跑了過來,

跑在最前麵的是個約莫**歲的女童,穿著鵝黃色的襖裙,披著紅絨鬥篷,

小臉凍得紅撲撲的,眼睛又大又亮,正是劉備的長女劉憐。

她手裡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小小的雪團。

她身後跟著三個少年。

年紀最長、約十一二歲、身形挺拔,眉眼間有關羽的輪廓,但氣質溫潤更似其母胡氏的,是關羽長子關平。

另一個容貌與劉備有五六分相似,但氣質卻初顯鋒利的,則是劉備長子劉封。

最後一個少年,年歲與劉封相仿,卻顯得格外安靜沉靜,正是公孫瓚之子公孫續。

這四個孩子顯然是一處玩耍,被這場初雪引到了這邊。

劉憐一眼就看到了廊下如山佇立的牛憨,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歡快地叫了一聲:“四叔!”

捧著那小小的雪團就跑了過來。

劉封、關平也趕緊跟上,恭敬行禮:“見過四叔。”

公孫續則快步走到牛憨身邊,仰起臉,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親近和依賴,輕輕喚了聲:“牛叔。”

當初盧龍血戰,是牛憨將他從絕境中帶出,這份救命之恩與一路護持的情誼,

在年幼的公孫續心中,牛憨是僅次於父親般的親人。

牛憨見到孩子們,嚴肅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尤其是對公孫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嗯,長高了。”

又對劉封、關平點點頭,“不必多禮。”

劉憐已跑到跟前,仰著小臉,滿是期待地問:

“四叔,你從外邊回來,有冇有給憐兒帶好玩的小禮物呀?”

她問得天真爛漫,全無索求之意,隻有孩童純粹的歡喜和好奇。

但卻讓牛憨愣住了。

禮物?

他腦海裡瞬間一片空白。

在平原,他滿心都是試驗田、資料、耬車、菽子,歸途中心心念唸的是妻兒和向大哥稟報。

至於給孩子們帶點小玩意兒……

這念頭壓根就冇出現過。

從前他心思單純近乎憨直,哪會想到這些人情往來、細緻關懷?

後來智力漸開,忙於實務,也未曾在這方麵留心過。

此刻被小侄女這麼眼巴巴地一問,尤其是想到自己方纔回家,對疏君也未曾特意備禮,

那份潛藏的懊惱和自責瞬間湧了上來。

他臉上那點柔和頓時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顯的窘迫和歉意,下意識地抬手,

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哎呀!”他懊惱地低吼一聲,眉頭緊緊皺起,

“四叔……四叔忘了!光顧著忙地裡的活了,啥也冇帶!”

他看著劉憐瞬間有些暗淡下去卻又努力維持著懂事表情的小臉,

心裡更不是滋味,覺得自己這個叔叔當得著實粗心。

怎麼就冇想到呢?

哪怕是從平原帶一把新收的菽子,或者一塊奇怪的石頭,也好啊。

他臉上那種憨厚又不知所措的表情,讓劉憐“咯咯”笑了起來。

小姑娘很善解人意,拉著牛憨的袖子搖了搖:

“四叔不生氣,憐兒給你禮物。”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

裡麵是一支麥穗。

不是金玉,不是珠翠,隻是一支普普通通的、已經乾枯的麥穗。

穗粒飽滿,在廊下燈籠的光裡泛著金黃色的光澤。

“這是秋收時,我從田裡撿的。”劉憐認真地說,

“爹爹說,一支麥穗,就是一捧飯。我想送給四叔,因為四叔最在乎大家有冇有飯吃。”

牛憨看著那支麥穗,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麥穗很輕,落在他掌心,卻沉甸甸的。

“謝謝憐兒。”他聲音有些啞,“這禮物……很好。”

劉憐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劉封見狀,也從懷裡摸出一把小木劍:

“四叔,這是我做的。雖然不如真劍,但……也是心意。”

關平則解下腰間一枚劍穗:“四叔,這個給你。”

公孫續默默上前,遞過一個油紙包。

開啟,裡麵是幾塊飴糖。“路上買的,甜。”

牛憨看著這些孩子,看著他們稚嫩臉龐上真誠的神情,隻覺得心口那團溫熱的東西,越來越燙,越來越滿。

他一一接過,鄭重地道謝。

然後將麥穗小心地收進懷裡,貼在最靠近心口的位置。

他正想再說些什麼,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備和關羽並肩走了出來。兩人臉上都帶著沉思之色,顯然剛纔的談話內容不輕。

關羽麵沉如水,丹鳳眼中精光內蘊;

劉備則眉宇間有一絲凝重,但看到廊下的牛憨和孩子們,那絲凝重迅速化開,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四弟回來了?”劉備當先開口,目光落在牛憨身上,滿是關切,“一路可還順利?”

關羽也看向牛憨,微微頷首,喚了聲:“四弟。”

“大哥,二哥。”牛憨連忙上前見禮,

“我剛到不久,聽說你們在議事,就在外稍候。一切都順利。”

劉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圍在旁邊的孩子們,眼中笑意更深:

“孩子們頑皮,冇擾著你吧?”

“冇有冇有,”牛憨連忙道,“憐兒……很懂事。”

劉憐跑到劉備身邊,拉住父親的手,嘰嘰喳喳地說:

“阿爹,四叔回來了,我送了四叔麥穗當禮物!”

劉備聞言,朗聲一笑,俯身抱起女兒:

“好,憐兒懂事。你四叔是做大事的人,心裡裝著天下百姓,偶爾忘了些小禮節,無傷大雅。”

“心意到了,比什麼禮物都強。”

這話既是對女兒說,更是對牛憨的寬慰與肯定。

關羽也難得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對牛憨道:

“平安歸來便好。稚子純真,四弟不必掛懷。”

牛憨心下感動,知道兄長們是在為自己解圍,

那份因“未帶禮物”而起的尷尬徹底消散,隻剩下融融暖意。

劉備將劉憐放下,對劉封道:

“封兒,帶你妹妹和弟弟們去彆處玩吧,雪天路滑,仔細些。”

“我與你二叔、四叔有正事要談。”

“是,父親。”劉封穩重地應下,招呼著關平、劉憐和公孫續。

公孫續離開前,又看了牛憨一眼,牛憨對他點點頭,示意他去吧。

孩子們嬉笑著跑開了,院落裡恢複了安靜,雪落得更密了些。

“進屋說話。”

書房內,炭火正旺。

劉備回到主位坐下,神情比方纔更加凝重。

關羽也微微蹙眉,手指輕叩案幾,若有所思。

“四弟,”劉備緩緩開口,“你可知雲長為何突然回臨淄?”

牛憨搖頭:“不知。”

“汝南有變。”關羽沉聲道,

“自我收複廣陵以來,袁術與袁紹使者往來頻繁,壽春方向,兵馬調動異常。”

牛憨心頭一緊:“二哥的意思是……”

“尚不能斷言。”關羽鳳目微眯,

“但若二袁聯手,平原、下邳首當其衝。我已增兵淮陵,加固城防,但兵馬不足始終是短板。”

劉備接過話頭:“不僅是二袁。西邊也不太平。”

他從案上取過一份軍報,遞給牛憨:

“關內傳來訊息,曹操兵馬欲南下宛城,夏侯惇率三萬大軍已達潁川。”

牛憨快速瀏覽軍報,眉頭緊鎖。

這些訊息他早有所聞,但此刻從劉備口中說出,意味著局勢比想象中更嚴峻。

“大哥的意思是……要打仗了?”

“未雨綢繆。”劉備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

“青州、徐州是我們的根基,不能有失。但若南北同時有事,兵力必然吃緊。”

他轉過身,目光炯炯:“平原的事,我都聽說了。”

劉備目光落在牛憨臉上:

“你做得很好。不隻是試種成功,更是帶出了人,立起了規矩。”

“大哥過獎。”牛憨老實說:“都是大傢夥兒一起乾的。”

劉備笑了:“你還是這般性子。功不獨居,過不推諉。”

他頓了頓,神色認真起來:

“不過四弟,你在平原做的,不止是試種。”

“你是在摸索一條路——一條如何讓官府真正幫到農人,如何讓好法子真正落地的路。”

牛憨心中一凜,坐直了身子。

“這些年,我們減賦稅、發農具、修水利,做了不少事。”

劉備繼續說,

“但總是官府一頭熱,農人被動接。有的地方做得好,有的地方做不好。為何?”

他看向牛憨:

“因為缺了一樣東西——”

“缺了像你那樣,蹲在田裡,一點一點看,一點一點記,一點一點改的人。”

“你在平原用的法子,該推廣。”

關羽介麵補充道:

“不隻是教農人種地,還要在各地建起糧倉、打造農具、修整水利。”

“這些事做好了,戰時才能迅速轉為軍需保障。”

牛憨聽得心頭激盪。

他冇想到,大哥和二哥竟將他那些看似瑣碎的工作,看得如此重。

牛憨點頭:“我明白。開春就鋪開。”

“人選方麵,”劉備沉吟,

“你那五百靖北軍,可先抽調一百人作為第一批農技官骨乾,派往各郡縣。”

他目光灼灼:“四弟,這事,你得牽頭。”

牛憨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俺乾。”

冇有豪言壯語,隻有最樸實的承諾。

但劉備和關羽都知道,這個四弟說“乾”,就一定會拚儘全力去乾。

三人又商議了許久,直到夜深。

臨彆時,劉備叫住牛憨:

“四弟,疏君有孕在身,你多陪陪她。公務再忙,家也不能不顧。”

“我曉得。”牛憨鄭重道。

走出將軍府,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細碎的雪粒子在風中打著旋,落在他的臉上、肩上。

他抬頭望去,臨淄城的燈火在雪幕中暈開溫暖的光暈。

他想起懷裡的那支麥穗,想起劉憐天真而真誠的眼睛,想起大哥和二哥的囑托。

路還很長。

但每一步,都算數。

回到府中,劉疏君已經睡下。

他輕手輕腳地洗漱更衣,在她身邊躺下。

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暖意,他心中一片安寧。

窗外,雪越下越大。

這是今冬的第一場雪,安靜地覆蓋了整座城池。

而在平原那片試驗田裡,五百靖北軍士正輪流值守。

他們裹著厚襖,提著馬燈,在田埂上巡視。

雪落在菽苗上,落在他們肩頭,落在廣袤的土地上。

陳平蹲在鹽堿改良區,用手扒開積雪,檢視土壤情況。

他記起牛憨臨走前的叮囑:

“冬天雪水能壓堿,但開春化雪時,鹽分會上返。得提前挖好排水溝,導走雪水。”

他站起身,對同伴說:“明天,咱們得把東邊那條溝再挖深些。”

同伴點頭,嗬出一口白氣:“聽你的。”

雪無聲地下著,覆蓋了田野,覆蓋了道路,覆蓋了過去一年的疲憊與艱辛。

而在雪被之下,種子在沉睡,根鬚在伸展,新的希望在默默積蓄力量。

牛憨在睡夢中,嘴角微微揚起。

他夢見來年春天,試驗田裡菽苗青青,長勢喜人。

夢見更多的土地用上了新耬車,更多的農人學會了新法子。

夢見那個叫高堂隆的少年,

風塵仆仆地來到青州,眼裡閃著和他一樣的光。

夢見許多年後,他的孩子長大了,站在田埂上,指著遠方的麥浪說:

“爹,你看,糧食。”

夢見天下人,都有了飯吃。

…………

雪下了一整夜。

清晨牛憨推開房門時,院子裡已積了厚厚一層。

天空是那種冬日特有的灰藍色,

幾縷晨光從雲隙中透出,照在雪地上,泛著細碎的金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肺腑間一片冰涼。

回頭看了眼屋裡,劉疏君還在睡,呼吸均勻。

他輕輕將門掩好,踱入院中,想尋一處不擾人清夢的地方練斧。

秋水正指揮著仆役掃雪,見他出來,忙行禮:“將軍起得真早。”

“晨練。”牛憨說。

其實遠不止這些。

他心裡壓著太多事:農技官製度如何推行,人選如何擬定,章程如何起草……

還有鹽堿地的治理難題,高堂隆那邊的音訊,各州郡的軍情急報。

千頭萬緒,層疊交織。

於他而言,這何嘗不是一場鏖戰。

雪地上,他緩緩踱步,靴底碾過新雪,發出綿密而清晰的“咯吱”聲。

走到舊院牆角那株老梅樹下,

他朝主屋望瞭望,估摸著距離應當足夠了,便停下腳步。

舉起那柄沉甸甸的巨斧,晨練就此開始。

【力劈華山……武力經驗 5】

斧起,風隨。

這斧還是當年在涿郡追隨大哥起兵時打造的,

陪他一路走過征討黃巾、東萊平叛、洛陽烽火、白狼山凜戰……

【橫掃千軍……武力經驗 5】

見證過他在洛水初遇淑君時的微瀾,也曾被他短暫遺落在徒河營地裡。

它陪他斬過軻比能,戰過呂布,挫過無數豪傑的銳氣。

【回頭望月經驗 5】

與他一同淬鍊成名,成為大哥麾下威震北疆的鎮北將軍。

如今,鋒刃雖不再似當年那般削鐵如泥,卻又要陪他在這案牘瑣務、農政民生之間,

再辟一方疆場。

【力劈華山……武力經驗 5】

每日仍有親兵精心擦拭,斧麵光潔如鏡,可刃口終究染上了歲月的鈍痕——

正如他一般,磨去了外露的銳芒,開始藏鋒與胸。

【橫掃千軍……武力經驗 5】

一斧,一呼吸;一揮,一落雪。

待到心中紛雜的思緒隨著動作漸漸沉靜下去時,晨光已悄然漫過半個庭院。

秋水早掃淨了院子,

此時手捧潔淨絹布,靜靜立在廊下遠處,等候牛憨收勢。

而她身旁,還立著一位麵生的官員。

牛憨目光掠過那人衣冠,心中瞭然——新的戰場,已在眼前。

他腕底一沉,巨斧在空中劃開一道渾厚的弧,帶著未儘的風雪與半生征戰的氣勢,揮出最後一式。

【回頭望月經驗 5,回頭望月等級提升!LV4→LV5】

斧勢收儘,人已定如鬆嶽。

秋水捧著絹布,向他穩步走來。

“將軍,”秋水遞上絹布,輕聲說:“殿下昨夜睡得好,今早氣色也好多了。”

牛憨點點頭,心中稍定。正欲開口,那位官員已行至身側,雙手捧上一卷文書:

“將軍,各郡縣呈報的農事彙總在此,請您過目。”

牛憨將擦拭過的絹布遞迴秋水,接過那捲竹簡,徐徐展開。

簡上字跡細密,卻工整非常:東萊冬麥長勢、北海渠堰修繕進度、琅琊新墾田畝數目……

資料詳實,條目清晰。

——是司馬懿整理的。

那孩子辦事,越來越有章法了。

他凝神細閱,眉頭隨著內容時而舒展,時而微蹙。讀到某處,忽抬頭問道:“這份彙總,是司馬仲達親手所理?”

說著,將竹簡輕輕揚了揚。

“正是。司馬公子連日整理各縣文書,昨夜直至三更方歇。”

牛憨靜默片刻,又問:“他人現在督農司?”

“是。諸葛公子亦在,二人正在商議‘農技官選拔章程’的初稿。”

這兩個孩子,哪處都好,唯獨有時太過要強了。

分明是昨日傍晚纔將文書送去,竟當夜便動筆理了起來。

牛憨略一沉吟,將竹簡重新卷好遞還:

“轉告他們,章程不必急於求全求細,先擬個梗概便可。今日未時,我親至司中與諸位共議。”

“諾。”

文官退下後,牛憨又在梅樹下站了會兒。

雪光映在他臉上,那雙慣常憨厚的眼睛裡,閃爍著思忖的光。

他知道,農技官製度要推行,最大的難題不是章程,是人。

懂農事的,未必識字;識字的,未必懂農事。

既要能下田,又要能文書;既要聽指令,又要能自主。這樣的人,哪裡找?

他想起了平原那五百靖北軍。

陳平那樣的,懂水、敢想、能動手,但識字不多。

司馬懿、諸葛亮那樣的,文章錦繡、思慮周全,但田間經驗尚淺。

得搭配著用。得教。得練。

正想著,身後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他回頭,看見劉疏君披著鬥篷走出來,秋水在一旁扶著。

“怎麼起來了?”牛憨忙迎上去,“外頭冷。”

“躺久了,悶。”劉疏君微笑,臉色確實比昨日好些,“方纔聽見你們說話,是督農司有事?”

“嗯。一些文書。”

牛憨簡略地說,不想讓她操心,“你該多歇著。”

“我曉得。”劉疏君點頭,目光卻落在他臉上,

“但你眉頭皺著,定是有難處。”

牛憨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如實說道:“是農技官的人選……不易定。”

劉疏君靜靜聽完,沉吟片刻:“其實,倒有個現成的法子。”

“什麼法子?”

“學宮。”劉疏君說,

“鄭玄大家的學宮裡也設有農學科。不妨……向管幼安(管寧)先生要人?”

這倒提醒了牛憨。

但他轉念一想,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多少總帶著些如仲達那般的清高氣,未必肯在農事上下真功夫。

即便是學宮出身,究竟誰有實學、誰僅浮辭,也難一眼分明。

他又把這番顧慮照實說了。

劉疏君聽了,嘴角含起一絲清淡的笑意:

“既然難分真假,不如設一場比試。過得關的,才用。”

比試?

牛憨眼睛一亮,想起曾經每到年末都會讓當初他頭疼不已的考試。

“這法子好!”

是時候,讓這兒的人也領教領教考試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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