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 第295章 煙火人間,心向中華

第295章 煙火人間,心向中華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雞鳴三遍時,牛憨就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頭頂陌生的錦帳,一時有些恍惚。

直到感覺到懷中溫軟的身體,才猛然想起——昨日他成親了。

劉疏君還在熟睡,枕著他的手臂,呼吸均勻輕淺。

晨光透過窗紗,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卸去妝容後,她的麵容更加清麗,眉眼間還帶著一絲倦意。

牛憨一動不敢動,生怕吵醒她。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原來,這就是有家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劉疏君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看到牛憨正盯著自己看,她先是一怔,隨即想起昨夜的荒唐,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醒了?”牛憨小聲問。

“嗯。”劉疏君應了一聲,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頭髮和他的手臂纏在了一起。

兩人手忙腳亂地解開髮絲,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該起了。”劉疏君坐起身,“今日還要去給使君敬茶。”

按照禮製,新婦過門第二日要向公婆敬茶。

但牛憨在這個世間是天生地養的,冇有父母。

若論親人,唯有結義的三個兄長可算,

尤其是劉備。

雖非生身之父,但十年來待他如親手足,情同骨肉。

長兄如父,這杯茶,不可不敬。

兩人梳洗更衣,劉疏君依舊用那對麥穗木簪綰髮,牛憨則換上一身簡便的常服。

秋水、冬桃進來伺候時,

看到兩人腕上同款的木鐲,交換了一個會心的眼神。

而州牧府中,劉備早已在正堂等候。

見兩人進來,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不必多禮,坐吧。”

劉疏君卻執意行了禮,從秋水手中接過茶盞,恭恭敬敬地奉上:“疏君敬兄長茶。”

劉備接過,飲了一口,溫聲道:

“自此便是一家人了。四弟性子直,往後還請你多包容。”

“兄長言重了。”劉疏君欠身,“守拙待我極好。”

敬茶禮罷,劉備示意兩人坐下,神色認真起來:

“今日叫你們來,除了家禮,還有一事。”

他從案上取過一封書信,遞給劉疏君:“昨日婚宴後收到的,從長安來。”

劉疏君展開信箋,快速瀏覽一遍,眉頭微蹙。

“曹操的賀婚信?”她問。

“表麵上是賀婚。”劉備點頭,

“恭賀我弟大婚,恭賀殿下得配良人。”

“但字裡行間,都在暗示——公主下嫁邊將,不合禮製。”

他將信箋翻到背麵,指著末尾幾行:“你看這裡:然公主下嫁,事關宗室體統。”

“若天下宗女皆效仿之,恐禮崩樂壞,國將不國。”

劉疏君冷笑:“他是想說,我不該嫁與守拙?”

“不止。”劉備沉聲道,

“他是在為將來插手青州事務埋下伏筆。”

“若有一日他想對青州用兵,便可借‘匡正禮製’之名,說我們‘以臣尚主,僭越不軌’。”

牛憨聽得雲裡霧裡,但大概明白曹操不懷好意,頓時怒道:“他敢!”

“他當然敢。”劉疏君將信箋放下,神色平靜,

“曹孟德最擅長的,便是借力禦力。以朝廷名義行事,名正言順。”

她看向劉備:“兄長如何打算?”

“信我已讓元皓、奉孝看過。”劉備道,“他們的意見是,不必迴應。”

“不迴應?”

“對。”劉備點頭,“此時迴應,無論說什麼,都會落入他的話語圈套。”

“不如置之不理,專心做我們自己的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所以,接下來,守拙你隻需將督農司的事務做好。其他一切有我。”

牛憨雖然還有些不忿,但慣來聽從大哥命令的他,倒也冇有反駁。

而劉疏君卻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劉備之意,是不爭口舌之利,隻做實事實功。

你們在長安玩弄權術,我們在青州耕耘土地。孰高孰低,天下人自有評判。

於是也鄭重應下。

從州牧府出來,已是辰時。

臨淄城的街道漸漸熱鬨起來。

商販開門營業,農夫挑著擔子進城,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戲。

一切都與昨日無異,卻又彷彿不同了。

牛憨與劉疏君並肩走在街上,

冇有乘車,也冇有帶太多隨從,隻帶了秋水與兩名便裝親衛遠遠跟著。

沿途不斷有百姓認出他們,紛紛駐足行禮。

有大膽的婦人笑著喊:“牛將軍,殿下,百年好合啊!”

牛憨憨笑著拱手還禮,劉疏君也含笑點頭。

她的手輕輕搭在牛憨臂彎,這個動作讓她自己都有些驚訝——

她竟如此自然地做出了這般親昵之舉。

而牛憨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放鬆下來,

甚至不著痕跡地將手臂抬得穩了些,好讓她搭得更舒服。

行至市集,更是一片熱鬨。

賣菜的阿婆非要塞給他們一把新摘的菜蔬:

“殿下拿著!這菜新鮮,早上剛摘的!”

打鐵的漢子停下手中鐵錘,擦著汗高聲祝道:

“將軍和殿下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連玩鬨的小童,都被父母教著喊一聲“將軍殿下萬福”。

街道兩旁,店鋪已陸續開門。

賣炊餅的攤子熱氣蒸騰,掌櫃是個跛腳的玄甲營老兵,見牛憨路過,眼睛一亮,

抓起油紙包了兩個剛出爐的餅子就追過來:“將軍!牛將軍!”

牛憨停步轉身,認出人來:“王老四?你這腿……”

“好多了好多了!”王老四嘿嘿笑著,把餅子塞過來:

“多虧將軍當年在營裡立的規矩,傷兵有撫卹,俺拿了錢開了這鋪子。”

“嚐嚐!俺這手藝,當年在營裡就是頭一份!”

牛憨接過餅子,餅子燙手,外脆內軟,麥香撲鼻。

他分一個給劉疏君,自己咬了一口,點頭:

“嗯,還是那個味。”

劉疏君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餅子確實香,比她宮中吃過的那些精緻點心多了份質樸的踏實感。

“生意如何?”牛憨問。

“好!好著呢!”王老四搓著手,

“城裡人多,俺這餅實在,回頭客多。”

“上月還把老婆孩子從老家接來了,就在後巷賃了間屋。”

牛憨點點頭,從懷裡摸出幾枚五銖錢。

王老四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請將軍和殿下吃的!”

“拿著。”牛憨把錢按在他手裡,

“開門生意,不能白拿。好好乾,把日子過紅火了。”

王老四眼眶一紅,重重點頭:“誒!將軍放心!”

離開餅攤,兩人繼續往市集深處走。

這裡更熱鬨了。菜攤、魚檔、布匹、雜貨,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鬨聲混雜在一起,

空氣裡瀰漫著各種氣味——

新割的青菜、活魚的腥味、熟食的香氣、還有牲畜糞便混合著泥土的味道。

劉疏君並不覺得汙濁,反而有種奇異的踏實感。

這是活著的氣息,是人間的煙火。

她在宮中長大,見慣了瓊樓玉宇、鐘鳴鼎食,卻從未如此真切地觸控過這般鮮活的人間。

她注意到,不少攤販見到牛憨都會點頭致意,有的還會問一句“將軍新弄的那個耬車啥時候能領”,牛憨便耐心解釋“秋收後就分批下發”。

冇有人跪拜,冇有人高呼千歲,就像熟識的鄰裡打招呼。

走到一處拐角,牛憨忽然又停住了腳步。

劉疏君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牆根下蜷著一個人。

那是個老乞丐,衣衫襤褸,頭髮花白打結,麵前擺著個破碗。

時值初秋,晨風已帶涼意,老人縮著身子,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布包袱。

這不是他們今日見到的第一個乞丐。

戰亂多年,流離失所者眾,青州雖算安穩,也難免有漏網之魚。

此前路過兩三個,牛憨都讓秋水給了些銅錢。

但這個老人,牛憨看得格外久。

他的眼神很深,深得讓劉疏君心頭莫名一緊。

那不是單純的憐憫,而像是通過這個老人看到了什麼彆的東西。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握著她手臂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守拙?”她輕聲喚。

牛憨如夢初醒,從懷裡摸出幾枚五銖錢,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放在破碗裡。

碗裡已有幾枚銅錢,叮噹作響。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用沙啞的聲音說了句“多謝將軍”。

牛憨冇走。

他仍蹲在那裡,看著老人那雙枯瘦如柴、滿是裂口和老繭的手,忽然開口:

“老人家,哪裡人?家裡……可還有彆人?”

老人愣了愣,緩緩搖頭:

“豫州來的。家裡人……都冇了。餓死了,病死了。”

聲音平直,冇有太多情緒,像是已經說累了,痛麻木了。

牛憨沉默片刻,又問:

“若有個地方,官府養你到老,管吃管住,病了有郎中看,你可願意去?”

老人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卻隻露出幾顆殘牙:

“將軍說笑了。哪有那樣的地方?那是仙境吧。”

牛憨冇再說話。

他站起身,回到劉疏君身邊,卻依舊看著那個老人,看了很久。

直到秋水上前輕聲提醒,兩人才繼續向前走。

但氣氛明顯不同了。

牛憨不再說話,隻是沉默地走著。

街市的喧鬨在他耳邊漸漸模糊,

那些笑臉、那些吆喝、那些熱氣騰騰的炊餅香味,都彷彿隔了一層玻璃一般,變得不再真實。

在他眼前不斷晃動的,是剛剛那個老人枯柴般的手,還有那雙渾濁失去了光的眼睛。

大哥說,要讓青州的百姓,人人有飯吃,有衣穿,有屋住。

大哥一直在做。

開墾荒地,興修水利,減賦稅,分農具,撫卹傷兵孤老……

這臨淄城一天比一天熱鬨,街上的乞丐確實比以前少了。

王老四那樣的笑臉,也越來越多。

可為什麼,牆根下還是會蜷著這樣一個老人?

他幾乎能看見不久後的冬天。

寒風一起,老人便會像現在這樣縮在牆角,再也醒不過來。

是大哥不夠努力嗎?

牛憨在心裡用力搖頭。他比誰都清楚大哥有多累。

深夜書房裡常明的燈火,案頭堆積如山的簡牘,與人議事時眼底揮不去的血絲……

大哥幾乎把每一息都撲在“讓百姓活得好些”這件事上。

他不僅自己拚命,也帶著二哥、三哥,帶著田豐、沮授,帶著所有願意效力的人一起拚命。

那是大哥的承諾,也是他們這群兄弟聚在一起,豁出性命去搏殺的念想。

可為什麼,還是不夠?

牛憨的目光掃過市集上熙攘的人群,掃過那些忙碌的攤販、嬉鬨的孩童、討價還價的婦人,

最後又落回遠處街角另一個蜷縮的身影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還在涿郡的時候。

那時他心中還冇有這麼多的想法。

隻單純的覺得每天能夠吃飽飯就是最大的幸福。

但即便是以他那非人的力氣,也不過是能做到不捱餓而已。

後來跟著大哥他們,每餐都能吃飽,而且還能吃到肉。

他開始想,要是天下所有像他當年一樣餓肚子的人,都能吃飽,那該多好。

大哥好像也是這麼想的,而且真的在一步步去做。

但那個豫州來的老人,還是倒在了“吃飽”的路上。

問題出在哪裡?

是地盤還不夠大?

青州安穩了,可司隸、江東還在打仗,豫州還在鬨災荒,流民像水一樣湧過來,救不過來。

是時間還不夠久?

大哥接手青州才幾年,要理順的事千頭萬緒。

還是這世道……本就如此艱難?

任你嘔心瀝血,總有人被漏下,在無人得見的角落默默死去。

一種無力感,混合著深切的悲憫,像冰冷的潮水,漫過牛憨的心。

劉疏君能覺出他臂膀肌肉的緊繃。她不催促,隻安靜陪他走。

兩人走出市集,來到一段相對安靜的街巷。

這裡靠近城牆,行人稀少,隻有幾個孩童在空地上踢著毽子。

牛憨看著那些洋溢著快樂和幸福的孩童。

他也知道在大哥治理下的青州,已然比其其他諸侯治下好了不隻一倍。

可……

他是見過盛世的。

這纔是他心底那份揮之不去的不適的根源。

隻是“比彆處好”,就夠了嗎?

從前他覺得,夠了。

他不是謀士,想不通那些複雜的治亂興衰之理;

他也不是大哥,能統籌全域性,一步步佈局。

他隻會埋頭做事,大哥指哪,他就用一身力氣往哪衝。

大哥讓他練兵,他就把兵練得嗷嗷叫;

大哥讓他剿匪,他就衝在最前麵;

大哥讓他管督農司,他就盯著田裡的莊稼,琢磨著怎麼讓苗長得更好。

可現在,看著那個老人,他忽然覺得,自己做的,還遠遠不夠。

他是見過盛世的。

他知道盛世該是什麼模樣,而且在這世上……

唯有他知道。

牛憨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劉疏君。

他眼神複雜,裡麵有一種劉疏君從未見過的、近乎痛楚的光芒。

“疏君。”他第一次這樣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

“你信這世上有仙境嗎?”

劉疏君一怔,隨即想到剛纔老乞丐的話,輕聲說:

“方纔那老人家說的,是戲言罷。哪有人間官府會養百姓到老的?”

“便是文景之治、光武中興時,也未有這般……”

“有的。”牛憨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

他牽著她,走到城牆根下一處石階坐下。

此處僻靜,遠處孩童的笑鬨聲隱約飄來,反襯得此地格外安寧。

他忍不住又回頭,朝那個拐角望了一眼。人潮湧動,早已不見那蜷縮的身影。

但他知道,老人還在那裡。

而冬天,總會來的。

牛憨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彷彿穿透了城牆,穿透了時空。

“在我記憶裡……有一個地方。”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重,

“那地方,不是仙境,就是人間。”

“但那裡的人,活得像仙境裡的人。”

劉疏君靜靜聽著。

“在那裡,耕者有其田。”牛憨說,

“每個農人都有自己耕種的土地,不用向豪強交七八成的租子。”

“官府會分田,會教他們怎麼種得更好。”

“收成除了交一部分稅,剩下的全是自己的。家家戶戶的糧倉,秋收後都是滿的。”

“在那裡,所有孩童,不論男女,不論貧富,從六歲起都要進學堂讀書。”

“一直讀到成年。”

“讀書不要錢,紙筆書本,窮苦人家官府會發。”

“他們讀詩書,也學算數,學道理,學這世間的萬物。”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悠遠:

“在那裡,鰥寡孤獨都由官府負責,養他們到老,到死。”

“有專門的屋子給他們住,有飯吃,有衣穿,病了有郎中免費醫治。”

“不會有人餓死路邊,不會有人凍斃街頭。”

劉疏君聽得怔住。

她想說這絕無可能,可看著牛憨那不容置疑的神情,話便堵在喉間。

“還有,”牛憨繼續道,聲音裡透出一種近乎虔誠的嚮往:

“在那裡,女子可與男子一樣讀書、做事、為官。”

“婚姻自主,父母之命亦需閤兒女心意。”

“那裡冇有奴婢,無人天生該伺候誰。人們相見,不跪不拜,隻點頭握手,互稱‘同誌’。”

他轉回頭,凝視劉疏君,一字一句:

“那裡的人說,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不是說書先生嘴裡的虛言,是實實在在,每個人都有一份的天下。”

秋風掠過,捲起幾片枯葉。牆根荒草簌簌作響。

劉疏君良久無言。

她看著牛憨,看著這個她剛剛嫁予的男人。

他的臉龐依舊是那副憨厚模樣,可此刻眼中燃燒的,是她從未見過的火焰——

那是一種幾乎灼人的信念。

“這……”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這真是人間?”

“是。”牛憨點頭,

“我見過。雖然不是在這個時代,但確確實實,是人造出來的,人間。”

“他們……如何做到?”劉疏君問,心跳莫名加快:

“如此盛世,必是聖王臨朝,天道所鐘罷?”

牛憨沉默了。

很長一段時間,他隻是垂眼看著地麵,看石縫裡一株倔強生長的野草。

當他再次抬頭,劉疏君看到了他眼底深埋的痛。

“不是天道所鐘,”他緩緩搖頭,聲音沙啞,“也非聖王治世。”

“是用血鋪出來的路。”

“血?”

“嗯。”牛憨閉上眼,又睜開,“無數先行者的血。”

“一代又一代的人,明知道可能看不到那天,還是往前衝。”

“他們有的死在牢裡,有的死在刑場,有的死在戰場上,有的死在默默無聞的路上。”

“整整一百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才鋪出那麼一條路來。”

他的拳頭不自覺握緊了:

“我聽說過他們的故事。有的人被砍頭時還在喊‘為了後人’;”

“有的人在牢裡受儘酷刑,一個字都不吐;”

“有的人餓著肚子在山裡打遊擊,死的時候懷裡還揣著半本冇寫完的書……”

“他們圖什麼?圖自己享福嗎?不是!”

“他們圖的就是剛纔我說的那些——”

“讓天下人都有田種,有書讀,有飯吃,有尊嚴地活著。”

劉疏君感到一陣戰栗之意從脊背升起。

她自幼讀史,知道改朝換代要流血,知道盛世背後有白骨,但從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訴她:

一個真正的好世道,是要用幾代人的性命去換的。

“你……”她看著牛憨,“你記憶中的那個地方,現在……”

“不在了。”牛憨的聲音很低,

“我回不去了。但那些事,那些人,那些道理,我都記著。”

他轉過頭,看著她,眼神熾熱而認真:

“疏君,我知道這聽起來像瘋話。一個樵夫出身的粗人,說這些不著邊際的東西。”

“大哥他們可能覺得我就是憨,有些奇怪的念頭。”

“但我必須告訴你,因為你現在是我的妻子,是我最親的人。”

劉疏君的心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最親的人。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如此自然,如此篤定。

“我相信你。”她輕聲說,然後重複一遍,更堅定,

“我相信你,守拙。”

牛憨的眼睛亮了亮。

他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全是老繭,但溫暖而有力。

“有時候我覺得,這是詛咒。”

“我見過人該怎麼活,就再也無法心安理得的看著人像牲口一樣死去。”

劉疏君反握住他的手。

她忽然明白了許多事——

明白為什麼他會對郭嘉那般強硬,明白為什麼他看著老乞丐的眼神會那樣痛苦。

他不是無理取鬨,他是太清醒。

清醒地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壞,清醒地知道從壞到好要付出什麼代價,

清醒地知道自己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到終點,卻還是得往前走。

“所以,”她輕聲問,

“你已認定這條路了?即便知它需血鋪就,即便知可能望不見儘頭?”

牛憨冇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頭,望向州牧府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過城牆,落回了多年前的某個春日。

“當年在桃園結義,我同大哥、二哥、三哥一起跪在桃花樹下。”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遙遠的暖意。

“大哥說要匡扶漢室,二哥說要忠義為先,三哥嚷著‘俺也一樣’。”

“輪到我時,我說——”他頓了一頓,每個字都清晰而堅定,“我說,要讓天下人有飯吃。”

談起桃園舊事,他眼裡再度泛起光芒:

“那時我說這話,隻因自己捱過餓,便不想讓彆人也捱餓。”

“可大哥卻說,那是天下頂好的誌向。”

“他們都願與我一道,不圖虛名,不貪富貴,隻求天下人,人人有飯吃,頓頓能飽足!”

他轉過頭,看著劉疏君:“所以,是,我認定了。”

“這條路極難,處處是血,或許窮儘此生也走不完。但我從不是獨行。”

牛憨站起身,指向遠處嬉鬨的孩童:

“當年隨大哥初到青州東萊,整個東萊不過十萬人口。”

“那時的黃縣正被世家豪強敲骨吸髓,稅賦已預征到四十年後。”

“百姓活得……不成人形。”

“現在呢?”

他的目光遙遙投向東方——那是東萊的方向,也是他們這群人起步的地方。

“去歲東萊人口……”他忽然頓住。

身為武將,終究不擅記那些繁瑣數目。

“去歲東萊,戶十五萬七千六百,口四十一萬八千五百。”

劉疏君輕聲接道。

秋陽透過城牆上的枝椏,灑落一地斑駁光影。遠處孩童的笑語隨風飄來,清脆如鈴。

短短十年。

十年聚生民,十年養百姓。

已近聖王之道。

她想起自己這些年的顛沛——

從長安深宮到流亡路途,從目睹百姓易子而食的慘絕,到見證青州漸漸復甦的景象。

她想起蔡昭姬說過的話:未來之曲,宮商未定。

是啊。

漢室國運,未必繫於一人一姓。

天下百姓,自會選出真正揹負民望之人。

她想起劉備“讓天下人吃飽飯”的誓言,想起田間勞作卻目中含笑的農人。

她又想起牛憨方纔描繪的那個“仙境”——

耕者有其田,幼者有所教,老者有所養。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那不止是仙境,那是人間本該有的模樣。

“守拙。”她輕聲喚他。

牛憨看向她。

“那就放手去做罷。”劉疏君說道,伸手握緊了他的手。

“你心中記得那個仙境,你知道路該往哪裡走。”

“而我們此刻在青州——有兄長主政,有將士用命,有百姓歸心。”

她抬眼,目光清澈而灼灼:

“這是千載難逢的時機。”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屬於漢室宗女、屬於劉疏君的光芒:

“我不知道你說的那個地方具體是怎麼做到的,但我知道,事在人為。”

“既然前人能用一百年鋪出一條血路,我們為何不能從青州開始,鋪出一小段?”

“你不用擔心我。”她繼續說,語氣從容,

“我既然嫁了你,便是認定了你這個人,也認定了你要走的路。”

“宮中教我的那些詩書禮儀、權謀算計,或許幫不上你種田打仗,”

“但幫你治理一方、安撫百姓,我還是有些用處的。”

牛憨怔怔地看著她。

這個他剛娶進門的妻子,這個看似溫婉柔弱的宗室女子,

此刻眼中燃燒著的火焰,竟與他的如此相似。

“疏君,這條路……”

“我知道很難。”劉疏君微笑,“但再難,難道比那些先行者更難嗎?”

“他們是在漫漫長夜裡摸索,我們至少知道方向——”

“你知道方向,不是嗎?”

牛憨重重點頭。

“那就夠了。”劉疏君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

“從今日起,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會支援。”

“你要推廣農具,我幫你算賬目、理文書;你要建學堂,我幫你請先生、編教材;”

“你要養孤寡,我幫你定章程、籌錢糧。”

她低頭看他,眼中滿是溫柔與堅定:

“我們一步一步來。青州做好了,就讓兄長推到兗州、徐州、豫州……”

“總有一天,全天下都能看到那樣的光景。”

牛憨也站了起來。

他看著自己的妻子,新婚不過一日的女子,此刻卻像是已經與他並肩走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同誌者,道合也。

“疏君。”他鄭重地喚她。

“嗯?”

“謝謝你。”

劉疏君笑了,那笑容在秋日陽光下格外明媚:

“夫妻之間,說什麼謝。走吧,該回去了。”

“你不是說下午還要去督農司看看新打製的耬車嗎?”

“對。”牛憨點頭,神情重新恢複了往日的憨實,但眼神深處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得去看看,秋播快開始了,耬車要趕緊發下去。”

兩人並肩往回走。

路過市集時,那個老乞丐還在原地。牛憨又給了些錢,但這次,他冇有再問那些問題。

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回到府中,已是午時。

簡單用過午飯,牛憨換了身便服準備出門。

劉疏君送他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叫住他。

“守拙。”

牛憨回頭。

“你說的那個仙境,”劉疏君輕聲道,“它叫什麼名字?”

牛憨站在門檻外,秋日的陽光灑在他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

“中華。”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