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熹四年六月初三,彭城國北境,傅陽縣。
劉備親率兩萬中軍主力越過東海與彭城邊界時,日頭正烈。
斥候飛馬來報,牛憨部被圍已有三日,曹軍並未強攻,隻是牢牢鎖住四麵出路。
“守拙如何?”劉備勒住白馬,眉頭微蹙。
“牛將軍每日操練士卒,加固營防,與曹軍隔空對峙。隻是……”斥候頓了頓,
“昨日曹營射來書信,言夏侯將軍欲與主公一晤。”
“與我?”劉備眼中光芒微閃。
身後馬車簾幕掀起,郭嘉探出半張臉:
“來得正好。嘉正想聽聽,曹孟德到底給夏侯元讓下了怎樣的密令。”
“奉孝以為當見?”
“見。”郭嘉斬釘截鐵,
“夏侯惇圍而不攻,必有深意。此去,或可窺破曹軍全盤算計。”
劉備沉吟片刻,頷首道:
“傳令全軍,於前方河穀紮營,嚴密戒備。奉孝、子泰隨我同去。”
“主公——”田疇策馬上前,沉聲道,
“夏侯惇勇烈,若設伏……”
“子泰放心。”劉備溫聲道,
“當年虎牢關下,我曾與元讓並肩拒董。”
“此人雖悍,卻重然諾,不屑宵小行徑。況兩軍陣前,他既以書信相邀,必不會妄動。”
“況且。”他頓了頓,望向南方那片丘陵:
“守拙被困,我豈能不去?”
銅山北麓,兩軍之間的緩坡上,搭起一座簡易軍帳。
帳前空地上,兩杆大旗並立:
左書“漢都亭侯劉”,右書“漢武衛將軍夏侯”。
劉備隻帶郭嘉、田疇及十名親衛,輕裝簡從,策馬而至。
夏侯惇早已在帳前等候。
他今日未著全甲,隻一身黑色勁裝,外罩半臂皮鎧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見劉備到來,他大步上前,抱拳行禮:
“玄德公,彆來無恙。”
“元讓。”劉備翻身下馬,回禮笑道,
“虎牢關一彆,匆匆數載。將軍風采更勝往昔。”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入帳。
帳內陳設簡單,隻有兩張坐席,一案幾,幾上擺著酒壺與陶碗。
“軍中簡陋,唯有濁酒,玄德公莫怪。”夏侯惇親自斟酒。
劉備接過,並不飲,隻是放在案上:“元讓邀我至此,當不止為敘舊。”
夏侯惇眼中精光一閃,仰頭飲儘碗中酒,將陶碗重重一放:
“爽快!那某便直言了——孟德往西去。”
帳中空氣徒凝片刻,郭嘉與劉備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瞭然。
劉備神色不變,隻是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敲:“孟德誌向,果然非池中之物。”
“玄德公不驚訝?”夏侯惇盯著他。
“奉孝早有推斷。”劉備坦然道,
“隻是未得證實。今日元讓親口所言,備方敢確信。”
夏侯惇看向一旁郭嘉,哈哈大笑:
“郭奉孝!果然天下奇士!孟德曾言,若奉孝在彼麾下,何愁大業不成!”
笑罷,他神色一肅:“既如此,玄德公當知,我軍在徐州,所求並非寸土。”
“乃為‘存在’。”劉備介麵。
“正是。”夏侯惇點頭,“孟德西進在即,需東方安定,至少……不能有強敵趁虛而入。”
他傾身向前,壓低聲音:
“故某此番圍牛將軍,實為做戲給袁本初看。然戲既開鑼,便需有個收場。”
劉備靜待下文。
“彭城。”夏侯惇吐出兩個字,
“曹豹副將守城,兵不過三千,心誌不堅。某若強攻,三日可下。然……”
“然孟德不欲與備結仇。”劉備緩緩道。
“不止。”夏侯惇搖頭,
“彭城縱得之,距我兗州腹地遙遠,難以久守,反成累贅。”
“不如送與玄德公,做個順水人情。”
“條件?”劉備問。
夏侯惇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推至劉備麵前。
劉備展開,目光掃過,瞳孔微縮。
帛書所言,竟是曹操之父曹嵩,如今正隱居在下邳城外一處莊園!
“曹公何以在此?”劉備抬頭。
“當初董卓霍亂天下,孟德將家眷分批安置。”
“老太爺戀舊,執意要來徐州故地小住,本擬今春便返,不料……”
夏侯惇苦笑,“不料袁術突起兵戈,道路斷絕,困於下邳。”
他頓了頓,獨眼中透出懇切:
“玄德公若取彭城,下邳必震動。屆時若能將老太爺平安接出,送至兗州……”
“孟德便以彭城相贈。”劉備接完他的話。
“不僅如此。”夏侯惇正色道,
“孟德承諾,三年之內,曹劉兩家不起刀兵。”
“且若玄德公平定徐州,曹軍可自沛國撤兵,讓出彭城以西百裡緩衝之地。”
帳中再次陷入沉默。
田疇急欲開口,被劉備以眼神製止。
良久,劉備緩緩道:“曹公高義,備感佩於心。然此事關乎萬千性命,備需斟酌。”
“當斷則斷。”夏侯惇沉聲道,
“張勳大軍在下邳,曹豹首鼠兩端,廣陵笮融困獸猶鬥。玄德公拖得一日,徐州百姓便多受一日苦。”
他起身,抱拳:“某言儘於此。”
“明日此時,若玄德公有意,可令牛將軍拔營南移,某即率軍佯攻彭城西郊。待城破,你我依約行事。”
說罷,大步出帳。
劉備獨坐片刻,將帛書仔細收好,走出軍帳。
陽光刺目。
他望向南方——那裡是彭城,是下邳,是數十萬在戰火中煎熬的徐州百姓。
也望向西方——那裡是長安,是曹操即將奔赴的戰場,是漢室飄搖的國運。
“主公?”田疇上前。
“回營。”劉備翻身上馬,“……議事。”
…………
當夜,劉備大營,中軍帳內燈火通明。
劉備端坐主位,左右文臣武將分列。
左側郭嘉、田疇、簡雍;
右側則是隨軍將領牽招、陳到,以及侍立劉備身後的典韋。
至於牛憨。
則在傍晚時刻,接到劉備軍令,
率玄甲軍主力悄然移營至下邳東北五十裡的呂縣。
帳中氣氛凝重,卻又透著一種即將落子定局的決然。
“諸君,”劉備將夏侯惇所贈帛書置於案上,聲音平穩,
“元讓所言,儘在於此。”
“今日請諸公來,便是要議定——這彭城,接還是不接;這曹公,救還是不救。”
田疇作為掌握軍中情報之人,率先開口:
“主公,曹操奸雄,其言不可輕信。”
“今日許我彭城,焉知明日不會反悔?”
“況其父在徐,正可挾以為質,何必反倒助之?”
此話確實符合劉備利益,當下帳中就有不少人點頭稱是。
但郭嘉卻輕笑一聲,取過案上的茶水輕飲一口,這才慢悠悠的說道:
“子泰所言乃常理。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他起身,踱至懸掛的地圖前,手指自陳留滑向長安:
“曹孟德誌在西向,此確鑿無疑。他若欲害我,何須以父為餌?”
“直接將曹老太爺接回兗州,”
“然後全力東進與袁術夾擊我軍,豈不更善?”
田疇沉吟道:“奉孝之意,此交易確為曹操誠意?”
“七分誠,三分詐。”
郭嘉轉身,眼中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
“誠在,他確需東方安定,確需救父。詐在——”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
“他想讓我軍與袁術死磕。我軍若得彭城,必全力南下與張勳決戰。”
“屆時無論勝負,都無法插手他圖謀關中之事。”
劉備微微頷首:“奉孝看得透徹。那依你之見,當如何應對?”
“接!”郭嘉斬釘截鐵,“不僅要接,還要接得漂亮。”
“彭城要取,曹嵩要救,張勳更要滅。”
“而且要快,快到曹操來不及在西邊徹底站穩腳跟,我軍已全取徐州,固若金湯。”
他走回座位,語氣轉為肅然:
“主公,此乃天賜良機。”
“得彭城,則下邳門戶洞開;救曹嵩,則換三年安穩。”
“三年時間,足夠我軍整頓青徐,北懾袁紹,南望荊揚。”
簡雍此時插話,帶著他特有的調侃語氣:
“就怕那曹孟德三年後挾天子以令諸侯,到時一道詔書下來,讓主公交出徐州,那才叫麻煩。”
“所以這三年,”劉備緩緩介麵,目光堅毅,
“我等需做得比他更好。讓徐州百姓,隻知劉玄德,不知曹孟德。”
這話說得平淡,卻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帳中安靜片刻。
“既如此,”劉備沉聲道,
“便依此計。但需防曹操暗中使絆。”
“此事交由奉孝統籌。”他看向郭嘉,
“明日與夏侯元讓會麵細節,由你擬定。”
他又轉向田疇:“子泰,糧草輜重排程,萬不可有失。”
最後,他的目光彷彿穿透帳壁,望向東南方向:
“至於曹老太公……元讓既將此事托付,便是信我劉備不會乘人之危。”
“這份信任,不可辜負。”
決議已定。
當夜,郭嘉與夏侯惇的使者密會於兩軍交界處,敲定了所有細節:
明日辰時,夏侯惇率軍“猛攻”彭城西郊,製造聲勢。
劉備軍則從北、東兩麪包抄,在守軍慌亂時派簡雍入城勸降。
得城後,夏侯惇“敗退”三十裡,做出無力再戰之態。
而救曹嵩之事,夏侯惇提供了一份詳儘的地圖與接應暗號。
曹嵩隱居之地,位於下邳城東北二十裡的一處莊園,地名“白鷺汀”,
三麵環水,隻有一條小路與外界相通。
目前那裡尚在曹豹勢力的邊緣控製區,但張勳的遊騎已開始在那片區域活動。
“此事凶險,”郭嘉看完地圖,對使者道,
“需一員膽大心細、武藝超群的將領帶隊。”
使者沉默片刻,低聲道:“夏侯將軍說……他信牛憨。”
…………
天色微明時,鼓聲如雷。
夏侯惇的五千精騎在彭城西郊原野上鋪開,旌旗招展,號角連天。
騎兵反覆衝殺,步卒結陣前推,箭矢如飛蝗般射向城頭。
城頭守軍慌亂奔走。
箭樓上的烽火被點燃,黑煙直衝雲霄。
“曹軍攻城了!”
“速報將軍!西城告急!”
守將趙庶登上西城門樓時,臉色煞白。
他本是曹豹妻弟,靠著姻親關係才得這守城之職,何曾見過如此陣仗?
“放箭!放箭!”趙庶聲嘶力竭地喊著。
守軍胡亂向城下射箭,但曹軍騎兵來去如風,多數箭矢都落空了。
就在這時,北門守軍飛馬來報:
“將軍!北門外出現大隊人馬,打著‘劉’字旗!”
“什麼?!”趙庶眼前一黑。
幾乎是同時,東門也傳來急報:東郊發現青州軍旗幟。
三麵圍城。
趙庶扶著城牆,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他看向西郊——夏侯惇的騎兵正發起新一輪衝鋒,這次甚至有雲梯車被推向城牆。
“將軍,守不住了……”副將顫聲道,“不如……”
“閉嘴!”趙庶怒吼,但聲音裡的底氣已然不足。
辰時三刻,一騎自北麵青州軍陣中馳出,白袍文士,未著甲冑,隻腰間懸一柄裝飾用的長劍。
他在北門下勒馬,仰頭高呼:
“城上守軍聽著!吾乃青州牧劉使君麾下簡雍,奉使君之命,特來與趙將軍議事!”
守軍箭矢對準了他,卻無人敢放。
簡雍渾然不懼,繼續喊道:
“如今徐州無主,袁術大軍在南。彭城之地,已無援軍。”
“趙將軍若開城歸順,使君保你闔城軍民性命,保你官職俸祿!”
“若負隅頑抗——”他聲音陡然轉厲,“待城破之日,悔之晚矣!”
這話如重錘擊在趙庶心頭。
是了,陶使君過世已經月餘。
豫州袁術兵馬對下邳、廣陵攻之愈急,東海、琅琊又降了劉備。
如今整個徐州大地,已然分崩離析,稍有名望能力之人已經開始另覓明主。
自己姐夫曹豹尚在下邳生死不知,自己這幾千郡兵又能如何呢?
對麵那可是劉備!
連鮮卑單於都斬了的人物……
“開……開門。”趙庶終於頹然道。
午時初,彭城北門洞開。
趙庶率城中官吏將領,自縛出降。
劉備騎白馬入城時,陽光正烈。
他未著甲冑,隻一身素色錦袍,腰間佩雙股劍,麵容溫潤,目光卻沉靜如深潭。
“趙將軍請起。”劉備下馬,親手為趙庶解去繩索,
“將軍深明大義,免去一場刀兵之災,彭城百姓皆感將軍之恩。”
趙庶愣住,他本以為就算不死,也要受辱,不想劉備如此禮遇。
“使君……庶……愧不敢當。”
“城中府庫錢糧,可有點驗?”劉備轉向身後。
田疇上前:“已初步清點,糧秣可支三月,軍械完備。”
“好。”劉備點頭,“取半數糧,開倉濟民。另,陣亡將士——無論敵我,皆厚葬之,錄其姓名,撫卹家眷。”
命令傳出,城中原先惶惶的百姓漸漸安定下來。
簡雍湊近低聲道:“主公,夏侯元讓那邊……”
劉備望向西麵:“按約定,讓他‘敗退’吧。”
夏侯惇接到密報時,正坐在一塊青石上磨刀。
“劉備已入彭城……”他喃喃道,獨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徐晃站在一旁,臉上仍有前些日敗於牛憨的淤青:
“將軍,真要撤?”
“不撤,難道真和劉備死磕?”夏侯惇起身,將磨好的環首刀插入鞘中,
“傳令,拔營,向西‘敗退’三十裡。”
“可是……”
“公明,”夏侯惇看向他,語氣嚴厲起來,
“孟德的大業在西邊,不在這一城一池的得失。今日我們退一步,來日才能進十步。”
徐晃咬牙,最終還是抱拳:“末將領命。”
曹軍開始有序撤退。
他們丟棄部分破損的旗幟、輜重,甚至有意留下幾輛損壞的攻城車,做出倉皇敗退的假象。
劉備軍“追擊”了十裡便停下,雙方默契地保持著一個安全距離。
夏侯惇在馬上回望彭城方向,忽然對身旁親衛道:
“給孟德的密信發出了嗎?”
“今晨已發。”
“好。”夏侯惇深吸一口氣,“接下來,就看牛守拙的了。”
…………
而此時,牛憨也帶著麾下玄甲軍,依劉備之命,進入了下邳國。
白鷺汀西北十五裡,泗水河曲。
日頭西斜,將河灘上的蘆葦染成一片金紅。
牛憨勒住烏雲蓋雪,玄甲在夕陽下泛著幽暗的光。
他身後,三千玄甲軍將士下馬休整,人銜枚,馬摘鈴,除了河水潺潺和偶爾的戰馬輕嘶,四野一片寂靜。
這裡已深入張勳軍活動範圍。
根據夏侯惇提供的地圖和斥候陳季的回報,再往前五裡,就將進入白鷺汀外圍的河網地帶。
“將軍,”陳季從前方蘆葦蕩中鑽出:
“通往白鷺汀的三條小路,兩條有近期兵馬踩踏痕跡,蹄印雜亂,不像尋常巡哨。”
“隻有東麵那條沿河小徑,痕跡較舊。”
牛憨目光沉凝:“多少人?”
“從蹄印和倒伏的蘆葦看,至少是數百騎的規模,而且不止一次經過。”陳季頓了頓,
“不像曹豹的人。曹豹部下多步卒,且缺馬。”
“袁術的騎兵。”牛憨斷定。
牛憨半蹲在河灘上,用一根枯枝在地上劃出簡易地形圖:
“三條路,兩條有重兵痕跡,一條看似平靜。”
他抬頭看向身邊幾位軍官:“你們怎麼看?”
副將裴元紹盯著地圖:“將軍,沿河小徑痕跡雖舊,但地勢低窪,兩側皆是蘆葦。”
“若遇伏擊,我軍騎兵難以展開。”
“且夏侯惇的情報未必全真,萬一這是張勳設的圈套……”
校尉陳季卻道:
“但另兩條路分明有大軍活動痕跡,我們三千人硬闖,縱能突破,也必驚動下邳守軍。”
“到時彆說救人,自身難保。”
牛憨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東方那片漸暗的天空。
他想起了臨行前劉備的囑托:
“守拙,此行不僅為救曹公,更為我青徐大義。”
“曹孟德雖為梟雄,然其父無辜。”
“若曹嵩死於亂軍,無論凶手是誰,曹操必遷怒徐州百姓。”
“你要讓他活著離開,更要讓天下人看到——我劉備行事,不負仁義二字。”
仁義。
這兩個字在亂世中何其沉重。
牛憨又想起箕山那片青青的豆田,想起劉疏君信中那句“待君歸來,豆腐已熟”。
亂世中的一點溫暖,需要多少鮮血來守護?
他猛地起身,折斷手中枯枝:
“走沿河小徑。”
“為何?”陳季追問。
“因為張勳也在猜。”牛憨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若我是張勳,得知曹嵩在此,必會佈下重兵守株待兔。”
“但他不確定誰會來救,何時來救。”
“所以他會在明麵上佈防,同時暗中設伏——而最不可能的路,往往就是伏兵所在。”
他指向地圖上那條沿河小徑:
“這條路看似平靜,實則最適合埋伏。蘆葦深可藏兵,河道狹窄不利騎兵。”
“張勳若真在此設伏,說明他已料到有人會來救曹嵩。”
“那我們更要走這條路——因為伏兵所在,正是曹嵩真正所在!”
他看向眾人:“玄甲軍成立至今,何曾懼過埋伏?”
眾將精神一振。
是啊,遼東血戰、草原遊擊,哪一次不是在絕境中殺出血路?
“傳令。”牛憨聲音沉厚,
“全軍輕裝,隻帶三日乾糧,弓弩備足箭矢。”
“戰馬蹄裹厚布,人銜枚,馬摘鈴。”
“陳季領五百人為前鋒,披雙層皮甲,持大盾,遇伏則結陣固守。”
“裴元紹領一千弩手分居兩翼,弩機全部上弦,聽我號令齊射。”
“餘者隨我居中,刀出鞘,槍向前。”
“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殲敵,是救人。”
“衝破封鎖,直抵白鷺汀,接了人立刻原路返回!”
“諾!”眾將轟然應命。
然後三千玄甲軍如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運轉。
檢查裝備、束緊甲冑、給戰馬喂最後一把豆料。
沿河小徑比預想的更難走。
時值夏季,泗水支流水位上漲,小徑大半冇入水中,戰馬隻能涉水而行。
水聲嘩啦,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牛憨下令:“所有人,下馬牽行。”
三千將士無聲下馬,一手牽韁,一手持兵,在齊膝深的水中緩緩前進。
玄甲沉重,涉水更是吃力,但無一人抱怨。
前行約三裡,前方蘆葦叢中突然傳來一聲夜梟啼叫——這是陳季發出的預警。
牛憨抬手,全軍止步。
黑暗中,隻能聽見水流聲和壓抑的呼吸。
片刻,陳季從前方貓腰返回,壓低聲音:
“將軍,前方二百步,河灣處有火光,約數十人,看裝束……”
“像是山賊流寇。”
“但佈置得太整齊了,分明是軍陣。”
牛憨眯起眼睛:“張勳的疑兵,還是真正的土匪?”
“試探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