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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袁本初欲挾天子令諸侯,牛守拙遼東三招敗三敵(10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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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他頓了頓,“公孫瓚剛愎殘暴,縱得喘息,他日必為禍患。救之,無異養虎。”

堂中一片沉默。

道理誰都懂,可……

“難道坐視袁紹吞併幽州?”關羽沉聲道,

“若幽州落入袁紹之手,河北一統,下一個便是青州。”

“所以不能救公孫瓚,也不能讓袁紹輕易得手。”郭嘉緩緩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郭嘉起身,走到巨幅輿圖前,手指從青州東萊郡劃出,沿海北上,最終停在遼西郡某處:

“遼東公孫度,與公孫瓚同族,素有聯絡。”

“今公孫瓚危殆,公孫度必不願見幽州落入袁紹之手——那意味著他的遼東,將兩麵受敵。”

他轉身看向劉備:

“主公可遣一上將,率精兵乘船北上,於遼西登陸。”

“名義上,是應公孫度之邀,共援同宗。實則……”

郭嘉眼中銳光一閃:

“若公孫瓚尚可救,則助其守城,拖住袁紹;”

“若事不可為,則救公孫瓚本人及其殘部南下,退入青州。”

“救公孫瓚本人?”沮授皺眉,“奉孝方纔還說,此乃養虎……”

“此一時彼一時。”郭嘉搖頭,

“救一個敗軍之將,與救一個擁兵數萬的幽州牧,是兩回事。”

“公孫瓚若失幽州,便隻是一員悍將。主公救他性命,他必感恩戴德。”

“其麾下白馬義從殘部,皆是百戰精銳,若得之,青州騎兵可躍升數個層次。”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劉備,

“主公救故友於危難,天下誰人不讚仁義?”

堂中眾人細細咀嚼,漸漸明悟。

此計若能成,至少有三重好處:

既能拖緩袁紹吞併幽州之勢,使西麵曹操趁勢取得河內,威脅幷州。

如此,袁紹必轉目緊盯曹操,青州可得喘息之機,從容成長。

又能收納公孫瓚麾下精銳騎卒,立增青州眼下戰力。

倘若更能迎得公孫瓚或趙雲這般猛將,青州可謂如虎添翼。

第三,此舉亦可彰顯主公劉備仁德大義,博得四海聲望,將來必有更多仰慕仁政的英才良士,慕名投奔青州。

“隻是,”田豐仍有疑慮,

“渡海北上,風險極大。遼西情況不明,若登陸時遭襲,或公孫度翻臉……”

“所以領兵之人,必須細細斟酌。”

郭嘉目光掃過堂中諸將,關羽需要統帥青州大軍,隨時要準備隨劉備北上。

張飛此時在平原與袁紹麾下大將對峙,分身無力,

太史慈要統帥水軍,以保海域安寧。典韋雖勇,但從未獨立領軍。

其餘眾將,或武勇不足,或韜略略遜。

他的目光最終停在那個一直沉默的魁梧身影上。

“需勇猛善戰,能臨機決斷;需沉穩持重,不貪功冒進;更需對主公絕對忠誠,縱遇絕境亦不降——”

“守拙將軍,可否當此重任?”

牛憨一愣,隨即挺胸抱拳:“大哥讓俺去,俺就去!”

劉備冇有立刻決定。

他走到牛憨麵前,凝視著這位結義四弟。

兩年統兵,牛憨已非昔日莽夫。

玄甲營練成精銳,濟南之戰立下首功,平日雖仍憨直,但治軍嚴謹,思慮漸深。

“四弟,”劉備緩緩道,

“此去遼西,千裡渡海,敵情不明。你可能行?”

牛憨重重點頭:“大哥放心!俺一定把公孫大哥帶回來!”

“若帶不回來呢?”

“那……”牛憨撓撓頭,

“俺就把他的白馬義從帶回來!反正不能便宜袁紹!”

眾人皆笑,氣氛稍緩。

劉備也笑了,用力拍拍牛憨肩膀:“好!便由你領兵。”

他環視眾人,決斷如鐵:

“守拙率玄甲營三千,即日乘船北上,於遼西徒河(錦州)登陸。”

“太史慈調撥戰船二十艘,水軍一千護航。”

“登陸後,速與公孫度聯絡,探明幽州戰況。若公孫瓚尚能支撐,則助其守城;若城破在即……”

劉備頓了頓,聲音低沉:

“想辦法救出伯圭和子龍。其麾下精銳,能帶多少帶多少。從海路撤回來!”

“諾!”牛憨、太史慈齊聲應命。

“雲長。”劉備看向關羽。

“弟在。”

“平原方麵,繼續施壓。袁紹既已北上,顏良、張郃必不敢妄動。”

“你可尋機小規模渡河,焚其糧草,亂其軍心。”

“諾!”

…………

十日後,東萊黃縣碼頭。

海風帶著鹹腥味撲麵而來,晨霧如紗,籠罩著港灣。

二十艘戰船揚帆待發,其中五艘是新造樓船,顯得更為高大。

而在最大的那艘樓船船頭,太史慈按劍而立,眺望著岸上正在集結的玄甲營。

牛憨站在碼頭的青石板上,一身玄色魚鱗甲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身後,三千玄甲營將士肅立,人人披甲執戟,隻露出頭盔下一雙雙眼睛。

冇有喧嘩,隻有海鷗的鳴叫和旗幟在風中的獵獵聲。

“守拙將軍。”

太史慈從船上躍下,落在牛憨身邊,拍了拍他肩甲:

“船已備妥,糧草清水皆已上船,足夠航行半月有餘。”

牛憨點頭:“子義兄辛苦。”

“自家兄弟,說這些作甚。”

太史慈目光落在他腰間——

那裡除了他常配的馬刀,還繫著一個深青色香囊,繡工不算精細,甚至有些蹩腳。

但能讓這憨子帶在身邊的……

“喲,這香囊……”

牛憨下意識用手捂住,黝黑的臉竟泛起一絲紅:

“淑、淑君給的。”

太史慈哈哈大笑,笑聲驚起幾隻海鷗:

“我就說嘛!咱們的‘督禮中郎將’何時這般講究了?原來是公主所贈!”

周圍幾個親兵也抿嘴偷笑。

牛憨瞪了他們一眼,卻冇什麼威懾力,隻得撓撓頭:“淑君說,裡麵放了安神的草藥……”

“是是是,安神,安神。”太史慈湊近些,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戲謔,

“隻是不知,是安將軍的神,還是安公主自己的?”

“子義兄!”牛憨急得跺腳,青石板都震了震,“莫要胡說!”

“好好好,不說不說。”太史慈見好就收,正色道,

“不過守拙,此去遼西,千裡渡海,風浪難測。”

“登陸之後,更是敵情不明。你這香囊,可得繫牢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公主在臨淄等你回來。”

牛憨握緊腰間香囊,重重點頭:“俺知道。”

晨霧漸散,朝陽躍出海麵,將整片海灣染成金紅。

“登船!”

牛憨一聲令下,三千玄甲營分作十隊,依次登船,甲葉鏗鏘,步伐整齊,顯示出這支精銳的訓練有素。

太史慈與牛憨並肩走上樓船,登上指揮台。

“風向如何?”牛慈問。

“北風轉東北,正利於北上。”太史慈指向桅杆上的風向標,

“我已命水手調整帆角,今日午時前必能離港。”

牛憨望向西方——那是臨淄的方向。

淑君此刻在做什麼?

是在官學聽蔡小姐授課,還是在府中整理書籍?

他摸了摸懷中那封劉備的親筆信。

信是昨夜送來的,隻有短短數言:

“四弟,此去艱險,務必珍重。”

“若事不可為,保重自身為上。兄在青州等你歸來。——劉備”

大哥總是這樣,即便他早已身經百戰,依舊最心疼他。

“發訊號,起航!”太史慈的喝令打斷了他的思緒。

號角長鳴,風帆鼓盪。

二十艘戰船依次解纜,帆升滿,槳入水,緩緩駛離碼頭。

向北方浩渺海域進發。

同一時刻,幽州薊城。

城牆上的“公孫”大旗在秋風中殘破飄搖,城下,冀州軍的營寨連綿十裡,旌旗蔽日。

袁紹的中軍大帳設在城北三裡外的高坡上,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座薊城。

“主公,圍城已十日。”謀士郭圖指著沙盤,

“公孫瓚城中糧草最多還能支撐半月。隻是……”

“隻是什麼?”袁紹撫須問道。

“隻是攻城傷亡太大。”高覽出列抱拳,

“公孫瓚雖敗,麾下白馬義從殘部仍有死戰之誌。”

“昨日我軍強攻東門,折損八百餘人,隻奪下一段城牆。”

袁紹皺眉:“傷亡確實大了些。”

“主公,或許不必強攻。”許攸忽然道,

“薊城被圍,訊息不通。但公孫瓚此人剛愎,必不甘困守。”

“若我軍佯裝調兵南下,示弱於他……”

“誘其出城野戰?”袁紹眼睛一亮。

“正是。”許攸笑道,

“公孫瓚最擅騎兵野戰,若見我軍‘撤圍’,必以為有機可乘。”

“屆時以伏兵擊之,可事半功倍。”

袁紹沉吟片刻,看向帳中諸將:“諸君以為如何?”

“此計可行。”高覽道,“隻是需做得逼真。”

“那就這麼辦。”袁紹果斷下令:

“傳令:明日清晨,大張旗鼓拔營,做出南下回援冀州的姿態。”

“高覽率五千騎兵埋伏於城西樹林,鞠義率五千於城東河穀。”

“待公孫瓚出城追擊,兩翼合擊,務必全殲!”

“諾!”

…………

薊城內,州牧府正堂。

公孫瓚坐在主位,銀甲上血跡未乾。

堂下,關靖、單經、鄒丹等將領分列,人人麵帶疲憊。

“將軍,城中糧草隻夠十日了。”關靖聲音沙啞,

“箭矢也所剩無幾。再守下去……”

“守不住也得守!”公孫瓚猛地一拍案幾,“薊城若失,幽州再無我立足之地!”

堂中一片沉默。

這時,一名斥候匆匆闖入:“將軍!城下冀州軍正在拔營!”

“什麼?”公孫瓚霍然起身。

眾將也紛紛趕到城頭。

果然,從城上望去,冀州軍營寨中塵土飛揚,士卒正在拆卸營帳,裝載糧車。

一隊隊騎兵已開始向南移動。

“袁紹要撤?”單經疑惑道。

“不可能。”公孫瓚眯起眼睛,

“圍城十日,眼看就要破城,他豈會此時撤軍?”

“或是冀州有變?”鄒丹猜測,

“聽說青州軍在平原施壓,或許文醜、張郃那邊頂不住了?”

公孫瓚盯著城下漸行漸遠的冀州軍隊伍,心中天人交戰。

出城追擊?

萬一是陷阱呢?

但若真是袁紹後院起火,不得不撤,這豈不是天賜良機?

趁其撤退時銜尾追殺,縱不能全殲,也能重創其軍,解薊城之圍。

更重要的是——他公孫瓚,何時成了困守孤城的懦夫?

“將軍,不可輕出!”關靖看出他的心思,急聲勸道,“袁紹狡猾,此必是誘敵之計!”

“我知道是計。”公孫瓚冷笑,

“但就算是計,也得看我公孫瓚接不接得住!”

他轉身掃視眾將:

“傳令:白馬義從剩餘一千二百騎,全部披甲備馬。再點三千精銳步卒,隨我出城!”

“將軍!”關靖還要再勸。

“我意已決!”公孫瓚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

“幽州兒郎,寧可戰死沙場,也絕不困死城中!”

半個時辰後,薊城東門轟然開啟。

公孫瓚一馬當先,銀甲白馬,馬槊斜指。

身後,一千二百白馬義從如白色洪流湧出城門,再後是三千幽州步卒。

城牆上,關靖望著遠去的隊伍,長歎一聲。

他知道,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

公孫瓚率軍追出五裡,前方冀州軍的“撤退”隊伍似乎頗為慌亂,輜重車輛丟棄一路。

“將軍,有詐!”部將嚴綱勒馬上前,“敵軍撤退如此倉促,不合常理!”

公孫瓚何嘗不知?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加速追擊!擊潰其後衛便撤回!”他咬牙下令。

又追三裡,進入一片河穀地帶。

忽然,兩側山坡上鼓聲大作!

左邊殺出高覽,右邊殺出鞠義,各率五千精兵,如鐵鉗般合圍而來!

“中計了!”嚴綱失聲。

公孫瓚眼中卻毫無懼色,反而爆發出驚人的戰意:

“白馬義從,隨我破陣!”

他一馬當先,直衝顏良中軍!

一千二百白馬義從齊聲怒吼,緊隨其後。

縱然人數懸殊,這支天下聞名的騎兵依然展現出恐怖的衝擊力。

高覽軍中,前排長槍兵瞬間被沖垮!

“攔住他!”高覽持槍迎上。

槍槊相擊,火星四濺。

兩人都是當世猛將,瞬間戰作一團。

周圍士卒不敢靠近,空出一片場地。

但白馬義從雖勇,終究寡不敵眾。

冀州軍從四麵八方湧來,弓箭如雨,步卒結陣層層推進。

不過兩刻鐘,公孫瓚麾下步兵已傷亡過半。

公孫瓚一槊逼退高覽,環顧四周,隻見白色身影越來越少,而冀州軍的包圍圈越縮越緊。

“將軍!突圍吧!”嚴綱渾身是血,嘶聲喊道。

公孫瓚咬牙,他知道今日已不可能取勝。

“向西突圍!撤回薊城!”

剩餘的白馬義從拚死護著公孫瓚,向西衝殺。

然而袁紹豈會犯這種錯誤?

其麾下大將文醜早已率軍截斷退路。

公孫瓚左衝右突,手中馬槊化作點點寒星,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然而文醜、高覽、鞠義三員大將已成品字形將他與核心的白馬義從牢牢鎖住,

冀州軍步卒在外圍層層疊疊,

長槍如林,弓箭似蝗,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

白馬義從如同陷入泥潭的蛟龍,

雖仍勇猛,卻已顯疲態,白色戰袍大半染成了刺目的暗紅。

“公孫瓚,今日便是你授首之時!”文醜大喝,手中大刀力劈華山般砍下。

公孫瓚橫槊格擋,鐺的一聲巨響,雙臂微麻。

高覽的長槍和鞠義的大斧已從兩側襲來,角度刁鑽,封死了他左右閃避的空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杆銀槍如白龍出海,自斜刺裡驟然殺到!

“主公休慌,趙雲來也!”

槍影閃動,精準無比地連點三下,“叮叮鐺”三聲幾乎連成一線,竟同時盪開了文醜的刀、高覽的槍和鞠義的斧!

火星迸濺中,一道挺拔如鬆的身影已護在公孫瓚馬前,白袍銀甲,麵容冷峻。

“子龍!”公孫瓚又驚又喜,

他知趙雲勇猛,卻未料到他竟能在此刻殺透重圍,直麵三將。

文醜三人亦是一驚,趙雲之名他們知道。

雖然他們並未親眼所見,但其當初在虎門關曾與全盛之軀的呂布一對一交手而未死。

這是他們聽說過的。

故雖然不知道趙雲水平如何,但作為參與過圍殺呂布的武將,

呂布的武藝他們心中還是有數的。

一時之間三人都有些謹慎。

不過畢竟此刻文醜等人多勢眾,所以也隻是一驚,隨即大怒:

“毛都冇張齊,也敢逞能?受死!”

說完,三人刀槍斧齊出,將趙雲罩在當中。

趙雲毫無懼色,一杆龍膽亮銀槍使得出神入化,時而如梨花飄雪,護住周身滴水不漏;

時而如毒蛇吐信,槍尖帶著銳嘯直取要害。

他力戰三人,槍影翻飛,卻絲毫不落下風,反而憑藉絕倫的槍法和超凡的冷靜,

屢屢逼得文醜等人回招自保,一時間竟然戰得難解難分!

而在另一邊,趁著趙雲正以一抵三,吸引了敵軍將領的空檔。

嚴剛、單經等將,也拚命殺穿敵軍,聚集到公孫瓚身邊。

“主公快走!”嚴綱滿臉血汙,嘶聲吼道。

公孫瓚看了一眼仍在與三將纏鬥的趙雲,一咬牙:

“子龍,不可戀戰!隨我突圍!”

趙雲聞聲,銀槍猛地爆出一團炫目槍花,

逼得文醜三人攻勢一滯,旋即拔馬便走,動作行雲流水,毫不拖泥帶水。

他護在公孫瓚側翼,銀槍所向,無人能擋,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

剩餘不足八百的白馬義從和千餘步卒,緊緊跟隨,拚死向西衝去。

衝出河穀,回頭望去,

薊城方向已升起數道粗黑的煙柱,火光隱約可見,喊殺聲隨風飄來,

顯然袁紹主力趁公孫瓚出城,已對薊城發動了猛攻。

“將軍,薊城回不去了!”嚴綱指著遠處的煙塵:

“看這架勢,城恐怕……守不住了!”

公孫瓚目眥欲裂,死死盯著被火光與濃煙籠罩的薊城方向,

這座他費勁千辛萬苦到手的堅城。

尚未在手中捂熱乎,就丟了!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壓下。

“右北平!”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去右北平!那裡尚有田楷等人據守,還有漁陽、遼西可為呼應!”

“隻要還有一城一地,我公孫伯圭就未敗!”

“走!”

…………

薊城陷落後兩個時辰,州牧府地牢。

袁紹在許攸、郭圖等人簇擁下,走下陰冷的石階。

火把的光搖曳不定,映照著牢房裡那個端坐的身影。

劉虞冇有被綁,甚至衣著還算整潔。

他隻是靜靜坐在石床上,閉目養神,彷彿外界的廝殺與他無關。

“劉使君,彆來無恙。”袁紹在牢門前站定,語氣溫和。

劉虞緩緩睜眼,看到袁紹,眼中冇有絲毫意外:

“袁本初,你終於來了。”

“使君受苦了。”袁紹示意獄卒開啟牢門,親自走進牢房,

“公孫瓚暴虐,囚禁使君,我已為使君報仇——”

“薊城已破,公孫瓚敗逃。”

劉虞淡淡一笑:“為我報仇?袁車騎,這話你自己信嗎?”

袁紹臉色微僵,隨即恢複如常:

“使君說笑了。紹此番北上,正是為瞭解救使君,平定幽州之亂。”

“解救?”劉虞站起身,雖然衣衫破舊,卻自有一股凜然之氣,

“你與公孫瓚,不過是一丘之貉。”

“他欲以刀劍奪幽州,你亦如是。區別隻在於,他做得直白,你做得虛偽。”

“劉伯安!”郭圖忍不住喝道:

“主公好意相救,你豈可如此無禮!”

劉虞看都不看郭圖,隻盯著袁紹:

“袁本初,開啟天窗說亮話吧。你留我性命,所圖為何?”

地牢中一片寂靜。

火把劈啪作響。

沉默良久。

袁紹緩緩轉身,麵向被囚之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叩在石壁間,迴盪在每個人的耳中:

“使君德望,海內共仰,更乃漢室宗親之長者。”

“如今天子蒙塵西遷,董卓篡逆禍國,四海惶惶,未有共主……”

他刻意頓住,目光如炬,牢牢鎖住劉虞的雙眼,

隨後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紹,願率關東義士,奉使君為帝,重光漢室,討逆安民。”

話音落定的那一刻,地牢中的空氣彷彿徹底凝固。

所有目光——包括謀士許攸與郭圖——都驟然收縮,呼吸為之一窒。

奉劉虞為帝!

這……

許攸、郭圖二人對視一眼,幾乎是瞬間就想明白了袁紹之意。

袁本初此計,堪稱一石數鳥!

劉虞坐鎮幽州,愛民如子,聲望極高;

其身為光武帝嫡長子東海恭王劉強之後,論血統之純正,僅次於洛陽嫡係,乃是光武帝一脈的嫡傳。

以其為帝,大義名分即刻加身,天下必將景從。

袁紹便可“挾天子以令諸侯”,占據大義名分。

屆時討伐公孫瓚是“平叛”,南下青州是“討逆”,天下可傳檄而定。

袁公手握天子旌旗,號令四方,誰人不服?

至於長安的少帝協,乃至那位在臨淄的公主疏……

在這麵嶄新的“正統”大旗之下,都將淪為不足為道的雜音。

這其中好處實在是太多了!

想通此節,二人幾乎要撫掌叫絕。

擁立一個得民心、有血統的“長者”為帝,既能收納人心,又能將權柄牢牢操控於己手。

至於劉虞本人,一個被扶立的傀儡罷了。待天下平定,自有“禪讓”之時。

完美的計劃。

二人心中亦不由得暗歎:從得知劉虞尚存到定此大計,不過兩個時辰。

主公思慮之速、決斷之果,已非常人可及。

其著眼早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重劃天下棋局的氣魄——

以“立”代“廢”,以“興”掩“爭”,格局之高,與尋常謀士直如雲泥之彆。

隻不過,劉伯安……他會答應麼?

眾人將視線投到劉虞臉上。

劉虞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冇有震驚,冇有惶恐,甚至冇有猶豫。

他隻是笑了。

那笑容裡有譏誚,有悲哀,有看透一切的蒼涼。

“袁本初啊袁本初,”劉虞搖頭,“你太小看我劉伯安了。”

他向前一步,逼近袁紹。

這位平日溫文爾雅的幽州牧,此刻眼中竟有刀鋒般的光芒:

“你以為,我會貪圖那個傀儡帝位?”

“你以為,我會為了虛名,與你這等野心之徒同流合汙?”

“劉幽州慎言!”許攸急道。

劉虞不理他,繼續盯著袁紹:

“公孫瓚雖暴虐,但他心中至少還有幽州百姓,還有漢室江山——”

“哪怕他行事有偏。”

“他與我刀兵相見,是為理念之爭,我敗了,我認。”

“可你呢?”劉虞聲音陡然拔高,

“你眼中隻有野心,隻有霸業!”

“什麼漢室,什麼百姓,在你看來不過是籌碼,是工具!”

“董卓是明著篡逆,你是暗地裡謀國——你比董卓還不如!”

“你——”袁紹臉色鐵青,手指發顫。

“想立我為帝?好啊。”劉虞忽然笑了,那笑容慘烈,

“那我現在就以‘天子’的身份,下一道詔令:”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聲震地牢:

“袁紹,國之逆賊!天下忠義之士,當共討之!”

“你!”袁紹猛地抽出佩劍。

但劉虞的動作更快。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這位年過半百的幽州牧,用儘全身力氣,一頭撞向牢房堅硬的石牆!

“使君不可!”

“攔住他!”

驚呼聲中,鮮血迸濺。

劉虞的身體軟軟滑倒,額頭上一片血肉模糊。但他還冇有死,隻是癱在地上,氣息微弱。

袁紹衝過去,蹲下身,臉色變幻不定。

劉虞看著他,嘴唇翕動,聲音幾不可聞,卻字字清晰:

“袁本初……你永遠……得不到……幽州人心……”

“因為……你不配。”

最後一個字吐出,氣絕身亡。

地牢死寂。

火把的光照在劉虞平靜的臉上,照在那一牆刺目的鮮血上。

袁紹緩緩站起,手中劍“噹啷”落地。

他盯著劉虞的屍體,良久,忽然笑了。

“好,好一個劉伯安。”他轉身,對目瞪口呆的許攸、郭圖道,

“傳令:幽州牧劉虞,被公孫瓚囚禁虐殺,寧死不屈,壯烈殉國。”

郭圖瞬間明白:“主公是要……”

“不錯。”袁紹眼中寒光閃爍,

“劉虞既然被公孫瓚害死,那我袁本初自然應該為其報仇。”

他走到牢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劉虞的屍體:

“厚葬。以諸侯之禮。”

“再讓陳琳起草檄文,昭告天下:

“公孫瓚殘害宗親,虐殺州牧,天人共憤。凡幽州義士,當起兵討之!”

“諾!”

…………

遼西,徒河(今錦州)河口。

海船在晨霧中緩緩靠岸,玄甲營的鐵流依次踏上堅實的土地。

牛憨立於灘頭,環視四野——

遠處丘陵連綿,林木蕭疏,空氣中除了海風的鹹腥,更透著深秋遼東特有的乾冷與蒼茫。

登陸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冇有遭遇任何阻擊。

但牛憨卻不敢大意,當即下令全軍整隊,斥候四出,占據附近高地,構築簡易防線。

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得知此時幽州的情況。

然後才能決定如何解救公孫瓚。

午時剛過,東北方向煙塵揚起。

一隊騎兵約五百人,簇擁著一麵“公孫”大旗,疾馳而來。

為首者年約四旬,麵容精悍,髭鬚濃密,

衣著鮮明卻不披甲,在這遼東之地能有如此氣派者,除遼東太守公孫度外,更有何人?

“前方可是青州牛守拙將軍?”公孫度在百步外勒馬,聲音洪亮,

帶著審視的目光掃過岸邊肅立如林的玄甲營軍陣。

那一片玄黑、森然的殺氣,讓他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牛憨獨自上前數步,抱拳:

“正是末將。見過公孫太守。”

“奉我主劉青州之命,渡海前來,共商援救公孫伯圭將軍之事。”

公孫度翻身下馬,臉上綻開笑容,快步迎前:

“久聞守拙將軍勇冠三軍,今日得見,果然雄姿英發!”

“玄甲營威震中原,度在遼東亦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更勝聞名啊!”

他目光熱切地掠過牛憨身後那支沉默如山的鐵軍——

果然如他所料,劉備派來救援公孫瓚的,必是精銳中的精銳。

若此等強軍能為己所用……

念及此處,公孫度語氣更添幾分殷切:

“如此雄師,渡海遠來,想必一路辛苦。度已備下營寨酒肉,為將軍洗塵!”

“太守美意,心領了。”牛憨搖頭,語氣直接。

“軍情緊急,不知幽州近日戰況如何?公孫伯圭將軍現下何處?”

公孫度笑容不改,眼底卻掠過一絲精光——

他本也未指望三言兩語便能說動對方,後手早已備好。

“守拙將軍勿急。”

“薊城之事,容後再稟。將軍遠來是客,度身為此地之主,豈能怠慢?”

“況且……”他話鋒一轉,指了指身後幾名體型彪悍、服飾各異的將領:

“我麾下這些兒郎,久慕將軍武勇,聽聞將軍駕臨,個個摩拳擦掌,想向將軍討教幾招,”

“也好讓我遼東兒郎,見識一下中原猛士的風采!”

此言一出,公孫度身後幾員樣貌各式的壯漢應身而出。

牛憨定睛一看,其麾下大將一共三人。

一人披髮左衽、滿臉橫肉,顯然是鮮卑勇士,正咧著嘴露出森然笑意;

一人身材矮壯、手持雙戟,目光凶悍,觀其裝扮應是三韓猛將;

另一人則為公孫度同族悍將,手提一杆長柄大刀,渾身透著躍躍欲試的戰意。

這哪裡是什麼“討教”?

分明是早有準備的下馬威!

更深一層,怕是存了折服牛憨、進而圖謀這支精銳之師的念頭。

但在牛憨身後,

傅士仁與裴元紹對視一眼,嘴角幾乎同時壓下一絲難以抑製的弧度。

這公孫度,怕是挑錯了人。

單打獨鬥找到自家將軍頭上,豈不是自尋晦氣?

倒也難怪——公孫度久居遼東,未必識得天下英雄深淺,更不知曉眼前這位,

乃是英雄之中也屬翹楚的悍勇之輩。

而牛憨卻隻是抬眼,看了看那幾名挑戰者,又看了看笑容滿麵的公孫度,憨厚的臉上冇什麼表情。

“比武?”牛憨問。

“正是!點到為止,以武會友嘛!”公孫度撫掌。

“好。”牛憨點頭,冇有去取自己的斧頭,而是解下腰間馬刀,連鞘插在地上,空手走向場中,

“誰先來?”

公孫度聞言,臉上笑容更深,伸手虛引道:

“比武不急在一時。將軍遠來,風濤勞頓,不如先入城中,容某設宴為將軍接風。”

“待酒足飯飽,再行切磋,豈不更為周全?”

他言辭懇切,目光卻不時掃過玄甲營嚴整的軍陣,心思昭然。

在他看來,如此鐵軍,在牛憨答應比武的一刻,就已經屬於他了。

如果能夠將牛憨等人騙入城中,比武勝利之後,招攬的機會必然更大。

而若再此地貿然比武,隻怕等牛憨輸了,還會找藉口。

但牛憨腳步未停,徑直走到場中一片空地站定,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

“軍情如火,豈能耽於宴飲。”

“既是討教,便請速速前來。末將趕路。”

“你!”那鮮卑勇士聞言,怒目圓睜,

他雖不通太多漢話,但牛憨言語神態中的那份淡然,在他眼中無異於最大的蔑視。

他猛地踏前一步,以生硬的漢話吼道:

“我,烏勒先來!讓你知道草原雄鷹的厲害!”

那手持雙戟的三韓猛將也冷哼一聲,雙戟一磕,火星四濺:

“莫要猖狂!我金辛的戟下,不斬無名之輩!”

“既如此急切,便成全你!”

提刀的公孫族將更是鬚髮皆張,長刀頓地:

“太守好意款待,竟如此不識抬舉!某公孫羽便先來稱稱你的斤兩!”

三人怒意勃發,戰意瞬間被點燃,紛紛向公孫度請戰。

場邊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公孫度眼底閃過一絲不悅與算計落空後的陰霾,但見牛憨態度堅決,麾下將領又被激起火氣,心知再堅持反而不美。

他臉上笑容稍斂,故作無奈地歎了口氣:

“既如此……也罷。便依守拙將軍,點到為止,切莫傷了和氣。”

他後退幾步,將場地讓出,

目光緊緊盯住牛憨,倒要看看這名聲在外的青州猛將,究竟有多少能耐。

牛憨依舊赤手空拳,隻對率先衝出的鮮卑勇士烏勒略一點頭。

烏勒狂吼一聲,如暴熊般猛撲而上。

他擅摔跤角力,雙臂一張便欲貼身擒抱,想憑藉蠻力將牛憨一舉摔翻。

這一撲勢沉力猛,帶起腥風撲麵,分明打著速戰揚威的算盤。

牛憨卻紋絲不動,直至烏勒撲至眼前,右手方纔倏然探出,精準扣住對方抓來的手腕,

順勢一扯——

烏勒前衝之勢頓時失衡,隨即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沿臂襲來,整個人竟如草束般被淩空提起!

牛憨麵色不改,甚至未見發力之勢,隻振臂一甩,

烏勒那魁梧身軀便橫飛出去,重重跌在一丈開外的沙地上,連滾數圈才勉強停住。

他掙紮欲起,卻渾身痠麻、氣血翻騰,一時竟難以立身。

一招,鮮卑勇士已敗。

“好大的力氣!”公孫羽瞳孔一縮,提刀便上,“看刀!”

他吸取烏勒教訓,不敢過於近身,長刀掄圓,化作一道寒光攔腰斬來,

刀風呼嘯,顯是下了苦功。

牛憨這次動了。

他微微側身,刀鋒貼著胸前劃過,差之毫厘。

在公孫羽正要變招的刹那,牛憨左腳閃電般踏前一步,切入中門,右手成拳,自下而上,

如怒龍昇天,一擊短促剛猛的上勾拳,正中公孫羽持刀手腕下方的小臂。

“哢嚓”一聲輕微的骨響,

公孫羽慘叫一聲,長刀脫手飛出,

整條右臂頓時軟垂下來,踉蹌後退,額頭上瞬間佈滿冷汗,已無力再戰。

第二招,公孫族將敗。

那三韓猛將金辛見兩位同伴頃刻落敗,又驚又怒,厲喝一聲,雙戟舞動如飛輪,一左一右,

分襲牛憨上盤下盤,招式刁鑽狠辣,企圖以快打快,亂中取勝。

牛憨目光一凝,這次他選擇了後退——隻退了半步。

就在雙戟攻至身前的瞬間,他身形猛地一矮,肩頭狠狠撞入金辛懷中。

金辛隻覺得彷彿被一頭洪荒巨獸正麵撞上,

胸腹間劇痛傳來,悶哼一聲,

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手中雙戟早已不知甩到了何處,

摔在地上蜷縮如蝦米,半晌喘不過氣。

第三招,三韓猛將敗。

從烏勒撲出,到金辛倒地,不過兔起鶻落幾個呼吸之間。

全場鴉雀無聲。隻有海風嗚咽。

公孫度身後數百騎兵,人人麵露駭然。

他們見過猛士,但何曾見過如此非人般的勇力?

三員在遼東足以稱雄的悍將,竟如孩童般被隨手擊潰!

牛憨收回拳頭,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看向公孫度,語氣依舊平平:

“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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