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你……你……”了半天。
最終猛地一揮袖袍,扭過頭去,不再看牛憨,
隻是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噗嗤——”
站在眾人後方的孫堅,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雖然立刻強行忍住,但那細微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帳中顯得格外清晰。
宛如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袁術臉上。
袁紹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精心營造的和諧氛圍,竟被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和牛憨這憨子三言兩語攪得粉碎。
他心中既惱袁術的愚蠢,又忌憚牛憨的武力。
曹操在一旁,端著酒樽,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看著袁術吃癟的樣子,心中莫名暢快。
同時,他對牛憨的認識又深了一層。
而劉備,也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己這位四弟一般,驚得微微張嘴。
他本以為牛憨站出來,是要以氣勢震懾袁術,卻未料到他竟能講出這樣一番道理!
當真令人刮目相看。
牛憨見袁術不再大放厥詞,便老實退回到劉備身後。
對他來說,這不過是個小插曲而已。
畢竟如今他政治和智力兩項屬性也算是有了長足的增長。
偶爾想出些應對之策也不足為怪。
於是,一場風波,竟以這樣一種誰也未曾料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袁紹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恢複了雍容氣度,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朗聲笑道:
“哈哈哈!守拙將軍快人快語,所言甚是!”
“今日我等彙聚於此,乃為討伐國賊董卓,匡扶漢室,正需上下齊心,同仇敵愾!”
“些許名位小事,何必斤斤計較?”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劉備身上,語氣懇切:
“玄德公持公主旌節,收青州之眾,於國有大功!”
“今日能來會盟,共襄義舉,實乃聯軍之幸!”
他絕口不再提青州牧和輔政公主的合法性,直接將此事定性為“於國有功”,
巧妙地繞開了爭議。
“至於名分小節,待攻破洛陽,迎迴天子,自有公論!”
他將話題輕輕撥回正軌,目光掃過眾人:
“當務之急,是推舉一位德高望重的盟主,總領聯軍,協調諸軍,共擊董卓!”
帳內眾人心領神會。
兗州刺史劉岱率先起身,拱手道:
“本初公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於天下,乃漢室名相之後,德望足以服眾!”
“岱,願奉本初為盟主!”
“我等願奉本初為盟主!”
陳留太守張邈、廣陵太守張超、東郡太守喬瑁等人紛紛附和。
曹操也起身,拱手道:“孟德亦以為,盟主之位,非本初兄莫屬。”
大勢所趨,無人能逆。
劉備亦隨之起身,平靜道:“備,亦無異議。”
反正東萊早就與袁紹有過盟約,你做盟主,我取青州。
如今倒是不好反悔。
至此,現場對盟主之位可能心存芥蒂的,便隻剩汝南袁術一人。
隻不過他此刻勢單力薄,又剛剛被牛憨落了麵子,
更不便出頭反對。
再加上他雖然與袁紹素來不和,但那終究是家族內部之爭。
若在此刻發難,落了下乘,反倒會招致族中長輩的責難。
萬千不甘,最終隻化作冷臉不言。
而袁紹見無人反對,頓時誌得意滿,不再推辭,慨然道:
“既蒙諸位推舉,紹,便僭越了!”
“明日,我等便築台盟誓,昭告天下,共討國賊!”
…………
次日,酸棗城外,高台築起,旌旗獵獵。
諸軍列陣,刀槍映日,肅殺之氣瀰漫四野。
袁紹身著諸侯盟主的服飾,佩劍登台,焚香祭天,宣讀盟誓檄文。
其聲朗朗,傳於四方。
袁紹如願坐上了盟主寶座,誌得意滿。
而劉備也被他假惺惺的以“奉公主令”的藉口封為副盟主。
留在中軍。
而孫堅如願以償的得了先鋒的差事,領著人馬先行離去。
袁術則不情不願的成為了聯盟中總督糧草之職。
會盟儀式結束後,
聯軍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緩慢而低效地運轉起來。
袁紹作為盟主,坐鎮酸棗,排程諸軍。
他意氣風發,一連發出數道命令:
令冀州牧韓馥留守鄴城,供應糧草;
令豫州刺史孔伷駐軍潁川,威脅武關;
令兗州諸軍分駐要地,以為後援;
而最為關鍵的先鋒重任,
則落在了那位號稱“江東猛虎”的破虜將軍孫堅身上。
孫堅本部兵馬精悍,作戰勇猛,自南陽一路北上,銳氣正盛。他被命率軍直指洛陽東麵的門戶——
梁東、陽人一帶,準備與董卓大將徐榮、華雄等人交鋒。
中軍大帳內,諸將領取軍令後紛紛離去,準備開拔。
劉備卻被袁紹以“副盟主需參讚軍機,協調各方”為由,留在了酸棗大營。
名義上是倚重,實則是羈縻。
袁紹看似熱情地握著劉備的手:
“玄德公,你持公主旌節,身份尊貴,豈可輕涉險地?”
“留在中軍,與紹一同運籌帷幄,方能彰顯我聯軍之威儀正道啊。”
劉備心知肚明,這是袁紹忌憚他手握大義名分和青州兵,不願放他獨立作戰,
以免功勞太大,尾大不掉。
他麵上不動聲色,拱手道:“既為盟主之令,備自當遵從。”
看著孫堅領了先鋒印信,大步流星出帳的背影,關羽丹鳳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張飛更是直接嘟囔道:
“大哥,我等遠道而來,就是為了上陣殺敵,誅除國賊!”
“如今卻要在這酸棗大營裡空耗時日,真是憋煞人也!”
劉備目光沉靜,望著帳外孫堅軍遠去的煙塵,低聲道:
“二弟、三弟,稍安勿躁。袁本初欲借孫文台為前驅,試探董卓虛實,消耗其兵力,自己坐收漁利。”
“我等且靜觀其變。”
他轉而看向身後又開始打哈欠的牛憨,想起昨日帳中他語驚四座的情形,不由得微微一笑:
“況且,留在此地,也未必無事可做。”
袁紹為了安撫劉備,同時也為了就近監視,將青州軍的營地安排在了距離中軍大帳不遠不近的一處地方,
與公孫瓚的白馬義從營地相鄰。
安頓好軍務後,劉備便帶著牛憨、關羽、張飛前往公孫瓚營中拜訪。
幽州軍營寨與青州軍營風格迥異,少了幾分浮華,多了幾分邊塞特有的粗獷與肅殺。
公孫瓚對劉備的到來十分欣喜,親自出營相迎。
他依舊是那副英武逼人的模樣,白馬銀槍,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征塵與風霜。
“玄德!許久不見,你如今已是一州之牧,為兄聽聞你在青州之事,甚是欣慰!”
公孫瓚用力拍了拍劉備的肩膀,豪邁笑道。
他的目光掃過關羽、張飛,與其點頭示意後,將目光落在了牛憨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柔和與驚歎。
當初那傻傻練習橫掃千軍的憨子,如今也天下聞名了!
他不由的走到牛憨身前,看著他腰間掛著的自己贈送的馬刀,笑著拍著他的臂膀:
“守拙!德陽殿前救駕,昨日帳中斥袁公路,如今已是名動天下矣!”
牛憨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笑:“公孫大哥,好久不見。”
眾人入帳敘話,談及彆後情形,感慨萬千。
公孫瓚對劉備被留在酸棗表示理解,也隱晦地提醒他:
“袁本初……氣度恢弘,然心思亦深。”
“玄德你既有公主名義在手,更需謹慎。”
劉備點頭稱是。
他注意到帳中已聚集了不少公孫瓚麾下將領,如嚴綱、單經、鄒丹等,皆氣息彪悍。
更有兩位年輕小將,一人麵如冠玉,眼若流星,英氣勃勃;
另一人猿臂善射,沉穩內斂,格外引人注目。
“來,玄德,為你引見。”
公孫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指著那沉穩小將笑道:
“此乃吾弟公孫越,弓馬嫻熟。”
又指那英氣小將:
“此乃趙雲趙子龍,雖年少,卻已是一身是膽,武藝超群。”
“仲玉,子龍,快來見過劉青州。”
公孫越、趙雲二人上前,抱拳行禮,姿態不卑不亢:
“見過劉使君。”
劉備與二人見禮,目光尤其在趙雲身上停留片刻。
隻覺得此子氣度沉凝,非同一般,心中暗讚。
寒暄已畢,公孫瓚性如烈火,不耐久坐,又心念著當初與關羽、張飛的約定,直接提議道:
“玄德,帳中無酒,坐之無趣!”
“你我皆是武人,不若移步校場,讓兒郎們活動活動筋骨,也讓你我看看,”
“是你們青州豪傑了得,還是我幽燕健兒更強!”
此言正中劉備下懷,當即應允。
校場之上,寒風凜冽,卻吹不滅雙方將士高昂的鬥誌。
演武初始,自然是雙方軍陣操演。
幽州騎兵控馬如臂使指,衝鋒陷陣有排山倒海之勢;
青州步兵則陣型嚴謹,長矛如林,盾堅如山,展現出紮實的根基。
雙方各擅勝場,引得陣陣喝彩。
軍陣演畢,便到了將校較技的環節。
公孫瓚麾下驍將嚴綱率先出馬,舞動長槍,點名邀戰。
青州軍中,方悅大吼一聲,揮槍迎上。
兩人刀來槍往,戰了三十餘合,不分勝負,最終以平手收場,互相致意,引得一片叫好。
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公孫越年輕氣盛,按捺不住,提弓上馬,
於百步之外連發三箭,箭箭皆中靶心紅纓,引得幽州軍陣歡呼雷動。
“好箭法!”
曹性見狀,眼中精光一閃,向劉備請命後,亦取弓策馬而出。
他策馬回身連射,三支鵰翎箭呈品字形,
竟牢牢釘在公孫越三支箭的箭尾!
顯然射術更勝一籌!
“神射!”這一次,連幽州軍士也忍不住高聲喝彩。公孫瓚撫掌大笑:
“玄德麾下,果有能人!”
公孫越臉色微紅,卻也無話可說,對曹性拱手錶示佩服。
此時,張飛早已按捺不住,哇呀呀一聲大吼,提著丈八蛇矛跳入場中,聲如巨雷:
“光是射箭有甚趣味!誰敢與俺老張大戰三百回合!”
他聲威赫赫,氣勢逼人。
幽州諸將皆知此人乃萬人敵,一時竟無人敢輕易應戰。
公孫瓚目光掃過麾下,最後落在趙雲身上:
“子龍,你去會會這位張翼德將軍。”
“末將領命!”趙雲抱拳,翻身上馬,挺槍而出。
他白馬銀槍,雖麵對張飛這等猛將,依舊神色平靜。
“來的好!”張飛見有人應戰,大喜過望,蛇矛一擺,如同黑龍出洞,直取趙雲。
趙雲毫不畏懼,亮銀槍舞動如梨花紛飛,槍法精奇,竟將張飛狂猛無匹的攻勢一一接下。
兩人馬打盤旋,槍矛並舉,瞬間便鬥了五十餘合。
張飛力大矛沉,攻勢如潮;趙雲槍疾馬快,守中帶攻,絲毫不落下風。
場中但見矛影重重,槍花朵朵,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看得兩軍將士眼花繚亂,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
劉備與公孫瓚皆是識貨之人,看得目眩神池,心中各自驚歎。
劉備暗讚趙雲武藝超群,竟能與三弟戰至如斯地步;
公孫瓚則心驚張飛之勇猛,若非有子龍在,今日幽州軍顏麵恐要受損。
又戰了三十合,兩人依舊難分高下。
張飛打得興起,吼聲連連;趙雲則始終氣定神閒,槍法絲毫不亂。
終於,還是劉備怕再鬥下去恐有損傷,這纔出言喝止。
…………
就在劉備與公孫瓚敘舊之時,聯軍內部的暗流並未停歇。
總督糧草的袁術,在經曆了昨日被牛憨當眾削了麵子的難堪後,心中憤懣難平。
他不敢直接再找劉備和牛憨的麻煩,免得那憨貨直接打入營來,
反而將怒火轉移到了彆處。
“孫堅匹夫,昨日竟然嘲笑於我,今日又與我爭先鋒之職……”
袁術想起昨日孫堅那嘲諷的表情,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如今尚在我治下,便敢如此嘲笑我,若讓他立功獨立,豈不成為心腹大患?”
他沉吟片刻,召來楊弘,低聲吩咐道:
“傳令,撥給孫堅部的糧草,扣下五成!”
“就說路途遙遠,轉運艱難,讓他自行籌措一部分。”
楊弘有些猶豫:“主公,孫破虜驍勇,若因糧草不濟而敗……”
袁術冷哼一聲:
“敗了,是他孫堅無能,損的是他自家兵馬,與吾何乾?”
“若勝了……”
“哼,那也是慘勝,正好殺殺他的銳氣!記住,做得隱蔽些。”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