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牛憨與呂布以血相搏之際,
身處風暴邊緣的劉疏君,
鳳眸之中卻不見絲毫慌亂,隻有冰雪般的冷靜與飛速流轉的銳光。
她的目光如疾電般掃過全場。
守拙此刻正與呂布強行僵持,表麵看來勢均力敵。
但她看得分明——守拙雖勇猛無匹,呂布的戟法卻太過精妙狠辣,
久戰之下,守拙必然吃虧!
顯然,她並不知曉牛憨身負強悍的恢複力,隻眼睜睜看著他臂膀處不斷湧出的鮮血,
隻覺得觸目驚心,心如刀絞。
更何況,周圍還有數千虎視眈眈的西涼軍!
董卓絕不會坐視呂布落敗。
不能再等了!
她目光再次急速掃過全場。
董卓在李儒陪同下,正緊張地盯著戰局,眼神陰鷙閃爍。
合圍的西涼軍雖被震懾,卻依舊如鐵桶般步步緊逼。
百官驚恐瑟縮,盧植、皇甫嵩等老臣麵露焦灼,但卻無力迴天。
袁紹、曹操這些青壯派蠢蠢欲動,卻難以下手。
洛陽,已成了一座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囚籠。
何太後愚不可及,董卓殘暴不仁,各方勢力心懷鬼胎。
繼續留在此地,即便今日僥倖逼退董卓,明日亦可能斃命於冷箭之下。
她昔日那點偏安一隅的幻想,已在何太後逼婚與董卓逼宮的連番重擊下,徹底粉碎。
這煌煌帝都,早已冇有她劉疏君的立錐之地!
原本,她已決意血濺德陽殿,以此身性命激發天下血性,群起討董,為漢室續命,
也算是償還養育之恩、天家之情。
可當牛憨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用寬闊的身軀為她築起屏障時,她冰冷死寂的心,竟被猛地撞開一道裂隙。
一縷她從未奢求過的光,混著他身上傳來的灼熱氣息與血腥,強行照了進來。
那一刻,求死的意誌動搖了。
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人生還長,值得去看看洛陽之外的天地。
一股鮮活的熱流湧遍全身——
她找到了一個新的、值得她活下去的念想。
於是。
一個無比大膽,卻亦是唯一生路的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走!
離開洛陽!
跟著牛憨,去青州,去東萊!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如野火燎原,再也無法遏製。
她迅速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規劃著撤離路線與可能遇到的阻礙。
她看了一眼仍在與呂布對峙的牛憨,知道必須為他創造機會,
也必須為自己爭取時間。
她先悄然對剛剛隨牛憨一同趕到身邊的秋水低語幾句,命她速去長秋宮找到並帶走仍在看守何苗的冬桃。
隨即,她的目光便投向了人群中那些蠢蠢欲動的身影——袁紹、曹操等人。
劉疏君的指尖在廣袖中微微蜷緊。
她原本確實不願將這些帝國未來的英才牽連進這近乎必死之局。
袁本初四世三公,曹孟德胸懷大略,他們本該有更廣闊的天地去施展,去匡扶這傾頹的社稷。
而非在此刻,與董卓玉石俱焚!
但此刻,看著牛憨臂膀上不斷沁出、甚至飛濺的鮮血,她忽然覺得,他們的前程,他們的性命,
與那憨子滾燙的熱血、與他的生死存亡相比,簡直輕如鴻毛!
她需要一場混亂,一場足夠盛大、足以席捲整個皇宮、撕裂西涼軍陣線的混亂!
現在,她隻需要一個可以為她傳話的使者——
或是即將歸來的秋水與冬桃,或是守拙麾下正拚死向自己方向衝殺的副將。
然而,就在劉疏君飛速思考如何能驅動袁、曹等人依計行事之時,
她身前不遠處,兩位天下猛將的生死僵局,
竟被牛憨自己的一聲震天咆哮悍然打破!
牛憨清晰地知道,時間,並不站在他這邊!
殿下必須安全離開!
每多耽擱一瞬,殿下的危險便增加一分!
若要讓她全身而退,隻有一個辦法——
以最慘烈、最決絕的方式,拖著他們最強的“虓虎”一同下地獄!!!
他要徹底擊碎西涼軍的膽魄!
讓這群西涼豺狼,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以此,為殿下,也為身後追隨他被他拖入絕境,此時正拚死搏殺的兄弟們,殺出一條血路,
爭取到那寶貴的一線生機!
左臂傷口猙獰,鮮血淋漓幾乎浸透半身,但他恍若未覺。
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鎖定呂布,
其中燃燒的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要將對手一同拖入無間地獄般瘋狂的決絕!
“吼——!!!”
一聲咆哮,裹挾著濃重的血氣震徹殿宇!
牛憨龐大的身軀再次啟動!
這一次,他徹底拋卻了所有防禦與保留,無視任何招式與破綻,整個人化為一台隻為毀滅而生的殺戮機器,
朝著呂布發起了最慘烈的衝鋒!
呂布虎目驟然收縮,他清晰察覺到了牛憨身上的氣勢變了!
那是放棄生念,
隻求在倒下前將對手撕碎的、純粹的死誌!
“瘋子!”
呂布心中暗罵,但他縱橫天下,何曾退縮?
方天畫戟一振,凜然迎上!
然而,這一次的交鋒,形勢陡變!
牛憨完全無視了呂布那些精妙絕倫、虛實相生的戟法變化。
麵對刺向肩胛的淩厲一戟,他不閃不避,僅是微側身軀讓開要害,任由戟尖撕裂甲冑,帶起一蓬血雨!
而他手中的巨斧,已攜著同歸於儘的氣勢,朝著呂布的脖頸悍然橫斬!
可呂布豈願與這瘋獸換命?
畫戟急撤,身形如電般向後飄退半步,斧刃堪堪擦著喉前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麵頰生疼。
可牛憨的攻勢如影隨形,巨斧再度劈落!
呂布隻能舉戟硬架,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幾乎刺破耳膜,手臂痠麻之感更甚先前。
他也試圖以巧勁化解,尋覓反擊之機,
但牛憨此刻全然是“一力降十會”的蠻橫打法,恐怖的力量如潮水般通過戟杆不斷湧來,震得他氣血翻騰。
那些精妙的技巧,在這等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的亡命打法麵前,
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噗嗤!”
呂布抓住電光石火的間隙,畫戟如毒蛇出洞,再次於牛憨右腿添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口。
牛憨身軀隻是微微一晃,彷彿那創傷並非落在自己身上。
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淒厲呼嘯,再度橫掃而出,逼得呂布不得不再次後退格擋!
手臂劇痛鑽心,虎口已然崩裂,溫熱的鮮血浸濕了冰冷的戟杆。
三十合!
四十合!
牛憨周身遍佈十餘處創口,淋漓的鮮血將他浸染成一尊可怖的血人。
每一步踏出,都在青石板上烙下一枚暗紅而黏稠的腳印。
他的動作因急劇失血而明顯遲滯,喘息聲粗重如破裂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嗬嗬的雜音。
那曾引以為傲的強悍恢複力,此刻再也追趕不上生機的飛速流逝;
就連原本鎖定呂布的【洞察】技能,也在不知不覺間黯淡下去,
視野邊緣開始模糊。
手中的巨斧變得如山沉重,身上的甲冑如同鐵鑄的枷鎖。
然而,他眼中那駭人的凶光,卻反噬般愈發熾盛!
彷彿在點燃靈魂,焚燒生命最後的本源!
不過——
呂布的情況也同樣不容樂觀。
他雖憑絕世武藝避開了致命重創,但內腑被那蠻橫巨力反覆震盪,已隱現暗傷,雙臂更是痠麻難當,
氣息不可避免地紊亂起來。
更讓他心緒難平的是,牛憨這完全不顧生死、隻攻不守的打法,
令他束手束腳,一身超凡脫俗的戟法難以儘情施展。
這種憋屈與壓抑,遠比身上的傷痛更令他狂躁!
“不能再糾纏了!”
呂布心念急轉,殺意沸騰,
“這蠻子已是強弩之末,然困獸猶鬥,臨死反撲必然石破天驚!必須……一擊定乾坤!”
他眼中厲芒暴漲,周身氣勢陡然攀升,決意動用真正的殺招!
恰在此時,牛憨巨斧再度揚起,一式“力劈華山”轟然落下!
勢道雖仍剛猛無儔,
卻因傷勢沉重,速度終究慢了那麼的一瞬。
呂布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身形猛地向後一仰,看似要避開這一斧,實則足下發力,腰肢一擰,方天畫戟藉著迴旋之力,
劃出一道驚豔絕倫、速度快到極致的半月形弧光!
半月斬!
這一戟,目標並非牛憨的要害,而是那柄駭人巨斧!
呂布看得分明,牛憨一身怪力,若要施展,大半依仗這柄巨斧,若能毀其兵刃,勝負立判!
這一戟,妙到毫巔,快如閃電!
然而,就在戟刃即將觸及斧柄的刹那——
一直狀若瘋狂的牛憨,那佈滿血絲的眼中,竟猛地閃過一絲與他憨直外表截然不符的狡黠!
他之前所有的亡命姿態,所有的以傷換傷,
彷彿都是為了營造這最後一刻的錯覺!
隻見他原本看似用儘全力的下劈之勢,竟在不可能之間猛地一頓,
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靈巧,
藉著前衝的餘勢猛然側旋,
那柄沉重的巨斧彷彿輕若無物般被他單手掄起,由下劈變為橫掃!
這是他當年在冀州戰場上的馬上絕殺!
而此刻,他卻將自己的衝勁化為馬勢,悍然使出!
目標正是呂布因施展殺招而暴露出的空門!
【橫掃千軍】!!!
這一下變招,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完全超出了呂布的預料!
他舊力已出,新力未生,招式用老,再想回防已是萬萬不能!
“不好!”
呂布心中警鈴大作,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拚命扭動身體,試圖避開這陰險致命的一擊。
“嗤——!”
血光迸現!
儘管呂布反應已是極快,避開了腋下要害,
但牛憨的巨斧依舊狠狠地劈在了他右臂肩甲與胸甲的連線處!
“哢嚓!”
精鐵打造的護肩瞬間碎裂!
斧刃深深嵌入骨肉之中!
“呃啊——!”
呂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劇痛之下,方天畫戟幾乎脫手!
但他畢竟乃是天下武藝最強之人!
號稱“飛將軍”的呂布——呂奉先!
即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也未曾收招,而是繼續講長戟捅出,正中牛憨前胸!
“噗嗤——!”
方天畫戟的月牙小枝狠狠撕開了牛憨胸前的護心鏡,帶起一蓬滾燙的鮮血!
牛憨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胸前傳來骨頭碎裂的劇痛,但他赤紅的雙眼中瘋狂之色更濃,藉著這股對衝的巨力,
他死死攥住嵌入呂布肩胛的斧柄,怒吼著向後猛拽!
“撕拉——!”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與皮肉撕裂聲響起,呂布肩甲徹底崩碎,
一大塊血肉連同甲片被硬生生撕扯下來,露出森森白骨!
“啊——!”
呂布再度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咆哮,身形踉蹌後退,右臂軟軟垂下,鮮血如泉湧出,瞬間染紅半邊戰袍。
方天畫戟雖未脫手,但顯然這條手臂已暫時廢了!
兩人幾乎同時向後跌退數步,方纔勉強穩住身形。
牛憨胸前血流如注,與身上其他傷口彙成血溪,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拄著巨斧,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顯然已是油儘燈枯,
全憑一股意誌強撐。
呂布亦是狼狽不堪,俊朗的麵容因劇痛而扭曲,額頭冷汗涔涔,
看向牛憨的目光中充滿了驚悸!
他縱橫天下未逢敵手,何曾受過如此重創?
而且還是在一個他原本視為蠻勇匹夫的人手中吃瞭如此大虧!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德陽殿前,除了風聲與粗重的喘息,再無半點聲響。
所有人都被這慘烈到極致、逆轉又逆轉的對決驚得魂飛魄散。
西涼軍士們臉上的狂熱與囂張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
他們看著那個彷彿從血池裡爬出來,卻依舊屹立不倒的龐大身影,如同在看一尊來自九幽的嗜血魔神。
連他們心中無敵的呂將軍都……
都被傷成這樣?!
“守拙!”
盧植忍不住驚撥出聲,既心疼牛憨的傷勢,又震撼於他那悍不畏死的打法。
皇甫嵩狠狠一拳捶在掌心:“好!壯哉!”
王允等人則是看得目瞪口呆,心神搖曳。
曹操眼中精光爆射,低聲對身旁的袁紹道:
“此二人,皆非人哉!然牛憨之悍勇,尤勝半分!”
袁紹臉色變幻,不知在想些什麼。
董卓看到呂布竟被逼得棄戟後退,又驚又怒,尤其是看到牛憨雖然受傷,但煞氣更濃,
他心中的恐懼瞬間壓倒了所有!
不能再讓這煞星活著了!
今日他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