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撚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發白。
他心中翻江倒海:
“牛憨之勇,已是世所罕見,足以震懾千軍。如今竟又出一個呂布,能與牛憨分庭抗禮!”
“董卓得此獠,如虎添翼!”
“這……這天下的武力,何時到了這等駭人聽聞的地步?!”
他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無論是牛憨還是呂布,
其個人武勇都已超出了他這等文臣的認知範疇,
足以在某種程度上影響大局!
袁紹臉上的肌肉僵硬,眼神中充滿了忌憚,甚至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自負四世三公,天下豪傑當為其所用,但麵對場中那兩位如同人形凶獸般的存在,
他第一次感到,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家世、名望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下意識地看向曹操,卻見曹操同樣麵色凝重,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除了震驚,
更多的卻是一種極致的專注與計算,彷彿在評估著這兩股力量的價值與威脅。
曹操心中的震撼絲毫不亞於任何人。
他自負文武雙全,但今日所見,徹底顛覆了他對“勇武”二字的理解。
“牛憨之力,已非人力可及。這呂布……竟能正麵抗衡?!”
“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然此二人,一者為護主之忠犬,一者為弑主之惡狼……”
就連那些被西涼軍脅迫、原本噤若寒蟬的普通官員,此刻也忘了恐懼,
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老天爺!那紅袍將軍是誰?竟能擋住牛將軍!”
“是呂布!丁原的義子!他殺了丁原投了董卓!”
“弑主之徒!然其勇……確也驚人!”
“龍爭虎鬥!這纔是真正的龍爭虎鬥啊!”
“今日無論結果如何,此戰必將傳遍天下!”
西涼軍陣中,原本因牛憨衝陣而有些低落的士氣,因呂布這硬碰硬的一擊而重新振作起來。
他們看著自家這位新投靠的將軍,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狂熱。
有如此猛將,何愁大事不成?
李儒扶著驚魂未定的董卓,低聲道:“主公勿憂,有奉先在,牛憨不足為懼!”
他心中亦是凜然,慶幸自己及時勸住了董卓,更慶幸呂布投效。
否則,今日若牛憨暴起發難,無人能製,後果不堪設想!
董卓喘著粗氣,肥胖的臉上驚懼未退,但看到呂布穩穩站在那裡,與牛憨對峙不落下風,
狂喜瞬間取代了恐懼,他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吾有奉先,天下何人能敵?!哈哈哈!牛憨?匹夫之勇耳!”
而場中,牛憨活動了一下手腕,眼中的凶光更盛,卻也更添了幾分認真。
他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像是看到了值得全力撲殺的獵物:
“好!很好!終於有個能打的了!”
呂布虎目微眯,壓下手臂的痠麻,
心中那份因為傳言而積壓的不忿與爭強好勝之心被徹底點燃。
他緩緩調整呼吸,將方天畫戟重新舉起,戟尖寒芒吞吐,鎖定了牛憨:
“熱身罷了。牛憨,拿出你的真本事,讓我看看,‘天下第一’是否實至名歸!”
狂風再起,捲起地上的塵埃和血腥氣。
兩人氣勢再度攀升,比之前更加恐怖!
牛憨周身肌肉賁張,一股蠻荒、暴戾的氣息瀰漫開來,彷彿化身遠古巨靈。
呂布則如蓄勢待發的火山,銳利、熾熱,人與戟彷彿融為一體,透出一股無堅不摧的鋒銳。
所有人都明白,方纔那一擊,僅僅是開始。
真正的巔峰廝殺,此刻,纔剛要拉開序幕!
德陽殿前,空氣凝固,時間彷彿靜止。
牛憨與呂布,一者如洪荒巨獸,力可開山;
一者如九天戰神,技近乎道。
兩人目光死死鎖住對方,周身氣勢不斷攀升,擠壓著空氣,讓圍觀者幾近窒息。
“殺!”
幾乎在同一時刻,兩人發出了決死的怒吼!
牛憨腳踏大地,身形如蠻牛衝撞,手中巨斧帶著撕裂一切的惡風,
以一式最為簡單粗暴的“力劈華山”,朝著呂布當頭斬下!
冇有花巧,隻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
呂布鳳目精光爆射,他深知硬拚力量自己稍遜半分,但他有他的驕傲與依仗!
隻見他身形微側,方天畫戟並非格擋,而是如同毒龍出洞,後發先至,
戟尖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刺牛憨因揮斧而露出的右肋空檔!
正是攻敵所必救!
以傷換傷?
說實話,牛憨不怕!
但他身後的樂安公主卻讓他不能如此莽撞!
電光石火間,牛憨龐大的身軀展現出驚人的靈活性,擰身回斧,
【橫掃千軍】
寬闊的斧麵間不容髮地擋住了這刁鑽一戟!
“鐺——!”
火星四濺!兩人一觸即分,旋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戰在一處!
牛憨斧法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勢大力沉,彷彿要將整個德陽殿廣場都劈開。
呼嘯的斧風逼得周圍軍士連連後退,空出更大的圈子。
呂布則將方天畫戟的精妙發揮到了極致,刺、挑、劈、砍、勾、啄……
招式變幻無窮,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他不再與牛憨硬碰,而是憑藉超絕的技藝和速度,圍繞著牛憨不斷遊走,
畫戟化作一道道銀色閃電,專攻牛憨周身要害與關節!
一時間,隻見場中斧影如山,戟光如練!
金鐵交鳴之聲如同爆豆般密集響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牛憨一身蠻力堪稱冠絕當場,每一斧都蘊含著開山裂石之威,逼得呂布亦需凝神應對。
然而,呂布的戟法已臻化境,精妙絕倫。
他總能在那看似絕無可能的方寸之間,尋得一線生機,以巧破力,屢屢將牛憨那排山倒海般的重擊引偏、卸開,
旋即又如毒蛇吐信,刺出淩厲無比的反擊。
最令牛憨心驚的是,呂布的變招毫無定式,
不似他所見過的張飛的刁鑽或關羽的正統,而是一種“戟由心生,意動戟至”的渾然天成。
那方天畫戟彷彿是他手臂的延伸,攻勢每每迫近牛憨身軀的刹那,纔會以違背常理的詭異弧度驟然變向,
防不勝防!
這使得牛憨賴以製勝的【洞察】技能,屢屢受挫。
預判的軌跡在最後關頭被強行扭轉,如同蓄滿力量的一拳打在了空處,讓他憋悶難當。
若非他身著重甲,又有著武力提升所帶來的強悍恢複力,
恐怕這會早已落敗!
三十合已過,牛憨身上已然添了幾道血痕,身上鎧甲也多有破損。
他空有一身神力,卻被呂布如同泥鰍般的身法和精妙戟法所剋製,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怒吼連連,卻一時奈何不得對方。
呂布雖看似占據主動,但心中亦是駭然。
他每一次格擋或卸力,手臂都被震得發麻,虎口已然迸裂,鮮血染紅了戟杆。
牛憨的力量彷彿無窮無儘,再這樣纏鬥下去,一旦自己氣力不濟或稍有疏忽,便是敗亡之局!
他必須求變!
又是十合過去,呂布窺得一個機會,眼見牛憨一斧劈空,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
他眼中厲色一閃,方天畫戟猛然抖動,
竟幻化出三道虛實難辨的戟影,直取牛憨咽喉、心口、小腹三處要害!
“鳳凰三點頭!”
這是呂布的殺招之一,迅疾詭譎,不知多少猛將曾飲恨於此招之下!
牛憨招式用老,巨斧回防不及,眼看就要被戟影吞噬!
勝負,彷彿就要在此刻揭曉!
而眼見牛憨形勢岌岌可危,他的身軀因巨斧劈空而微微前傾,似乎已避無可避!
“將軍——!”
有忠於漢室的老臣失聲驚呼,不忍目睹這護駕忠臣血濺五步。
盧植猛地閉上雙眼,花白的鬍鬚因激動而劇烈顫抖,從牙縫裡擠出悲愴的低語:
“蒼天無眼!難道真要絕我大漢忠良嗎?!”
他彷彿已經預見到那位之前在他帳中憨聲厚語,心思純淨的猛將血濺五步的慘狀。
皇甫嵩更是捶胸頓足,虎目含淚,卻又無能為力,
隻能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王允麵色慘白,身體微微搖晃,依靠身旁同僚攙扶才勉強站穩。
他心中一片冰涼,牛憨若敗,樂安公主便失了屏障,董卓再無顧忌,漢室傾覆,隻在今日!
“好!奉先!殺了他!給乃公剁了這狂徒!”
董卓猛地從李儒身後探出肥胖的身軀,揮舞著拳頭,唾沫橫飛地嘶吼著。
他彷彿已經看到牛憨被刺穿、樂安公主束手就擒的美妙場景。
李儒陰鷙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他捋著短鬚,微微頷首,對呂布這一擊頗為讚賞。
若能在此陣斬牛憨,不僅除去心腹大患,更能極大震懾百官,可謂一箭雙鵰。
西涼軍陣中更是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與鼓譟聲,兵將們揮舞著兵器,為呂布助威,看向牛憨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華雄被人攙扶著,勉強站立,看到此景,臉上也露出快意而猙獰的笑容。
袁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神複雜,既有對牛憨可能敗亡的些許遺憾,
但更多是對呂布這驚世駭俗武藝的深深忌憚。
曹操則瞳孔微縮,那眼神中閃過一絲惋惜,如此猛將,若能為己所用……
可惜!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都以為牛憨在劫難逃之際——
“守拙小心!”
一直在他身後全神貫注觀戰的劉疏君,此時也不顧自身安危,用儘平生力氣嘶聲高喊:
“呂布驕傲,太過惜身!以傷換命!攻其必救!”
這一聲石破天驚的高喊,如同九天驚雷在他腦海炸響,瞬間劈散了所有遲疑!
牛憨猛地醒悟——他何曾怕過流血受傷?!
隻要不是斷手斷腳、開膛破肚的致命傷,憑藉他那身非人的強悍恢複力,些許痛楚算得了什麼?
此前他之所以束手束腳,不過是因殿下就在身後,投鼠忌器,生怕激鬥的餘波殃及於她。
可眼下情勢已危如累卵!
呂布戟法精絕,若再存保全之念,
纏鬥下去,莫說自己要折在這杆方天畫戟之下,隻怕連殿下也無法保全!
一想到劉疏君那單薄的身影可能被這亂兵刀鋒所傷,可能落入董卓老賊之手……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幾乎要焚儘八荒的暴怒,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心底轟然湧起,
瞬間淹冇了最後一絲理智!
“吼——!!!”
他雙目赤紅如血,周身虯結的肌肉塊塊賁起,青筋如同虯龍般在麵板下暴凸蠕動!
什麼精妙招式?什麼閃避格擋?
統統去他孃的!
今日,唯有以血換血,以命搏命!
麵對刺向咽喉和心口的致命戟影,他竟不閃不避,隻是微微側身,避開要害,
同時那粗壯的左臂如同巨蟒般猛地探出,竟主動抓向了刺向小腹的那道最為凝實的戟影!
他竟然要徒手硬撼方天畫戟的鋒刃!
而他的右手,則緊握巨斧,不管不顧,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朝著呂布的腰腹橫掃而去!
你刺穿我的手臂,我劈開你的身軀!
這就是劉疏君所指的——“以傷換命”!
利用呂布內心深處不願與“蠻夫”兩敗俱傷的那份驕傲,逼他回防!
果然!
呂布萬萬冇想到牛憨竟如此悍不畏死,用出這等兩敗俱傷的打法!
他呂布是何等人物?
他未來的榮華富貴、無上威名纔剛剛開始,豈能與這山野莽夫以命換命?
千鈞一髮之際,
呂布心中那份驕傲與對自身性命的珍視,壓過了擊殺牛憨的念頭!
他猛地收回刺向牛憨小腹的畫戟,身形如同被無形之力拉動,急速後仰,同時畫戟迴旋,
險之又險地格擋向那攔腰斬來的巨斧!
“嗤啦——!”
儘管呂布反應神速,避開了開膛破肚之厄,
但牛憨巨斧的鋒刃依舊擦著他的精美鎧甲劃過,帶起一溜刺眼的火星,並在鎧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斬痕!
勁風更是颳得他麪皮生疼!
而牛憨的左臂,也被呂布回撤的戟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瞬間湧出!
兩人再次分開,各自喘息,眼神更加凝重。
牛憨看了一眼血流如注的左臂,渾不在意地甩了甩,目光更加凶悍。
呂布則撫摸了一下胸前鎧甲上的斬痕,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方纔那一刻,他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這蠻子……
竟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