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惟清,此去濟南保重!”
“主公,濟南新安置三十萬人,情況複雜,子龍已多次來信催促我前往!”
江浩無奈道。
劉備點頭:
“理當如此。隻是你新婚不久,便讓你奔波勞碌,備心中不安。”
“主公言重了。國事為重,家事為輕。不過,我得向主公要一個人!”
江浩笑著說道。
“哦?何人?”
“滿寵滿伯寧。”
江浩回答道。
蔡邕與滿寵家有舊,新婚的時候特意邀請了滿寵前來,又順走曹操一員文臣。
“可以,此人執法嚴明,不畏權貴,我原本想任用為郡督郵,隻是不知如何開口!”
劉備說道。
他早就見過滿寵了,兩人相談甚歡,不過還沒開口招攬。
滿寵和於禁、高順都是一張棺材臉,闆闆正正的,劉備擔心招攬無效,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無妨,今日便是”
話落,劉備便命人請來滿寵。
這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麵容嚴肅,目光銳利,步伐沉穩有力。
“山陽滿寵滿伯寧,見過劉使君、江軍師。”
滿寵有些驚訝得打量著江浩,太年輕了!
居然能壓過程昱郭嘉這些人。
幾人寒暄片刻後,劉備開口道:
“今青州初定,百廢待興,尤缺執法理政之才,備不才,敢請先生出山相助。”
滿寵沉吟不語。
江浩見狀,開口道:
“滿先生,冒昧問一句,先生當年為何棄官?”
滿寵抬眼看他:
“法不能行,民不得安,官不為民,留之何益?”
“若有一地,法可施行,民可安樂,官為民仆,先生可願往?”
滿寵目光一閃:
“天下豈有此地?”
“青州便是。”
江浩正色道。
“主公治青州,首重法度。新年頒《青州律》,定田製,清戶籍,懲貪腐,二十七名官吏因貪墨被黜,其中五人處斬。此事,先生當有耳聞。”
滿寵微微點頭:
“確有聽聞,聽說有不少是使君舊識。”
劉備歎道:
“法者,國之綱紀。備既為州牧,自當以身護法,豈能因私廢公?”
滿寵眼中閃過讚許,但仍問:
“然今春安置八十萬降眾,事務繁雜,若有人借機漁利,使君當如何?”
“嚴懲不貸。”
劉備斬釘截鐵。
“凡屯田事務,但有貪墨剋扣,無論何人,一律嚴辦。”
江浩補充道:
“正因如此,才需滿先生這般剛正之人。濟南郡安置三十萬人,主公欲請先生為郡督郵,掌司法刑獄,督屯田分配,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滿寵沉默良久,忽然起身,向劉備深深一揖:
“寵,願為使君效勞。”
劉備大喜,連忙扶起:
“得伯寧相助,青州之幸也!”
兩人又寒暄了片刻,滿寵對律法見解極為深刻,而江浩提出的依法治國、村規民約等等理念更是讓滿寵驚訝無比。
他沒想到,在這居然還能找到同類!
程昱如果知道滿寵的想法,一定會表示,俺也一樣!
就這樣,江浩帶著年輕的滿寵出發,前往濟南。
有了江浩和滿寵的幫助,焦頭爛額的趙雲總算是鬆了口氣。
三十萬屯田百姓在幾人的規劃下,生產生活變得井井有條。
轉眼間,來到三月中旬。
春回大地,萬物複蘇。
青州大地徹底褪去冬裝,真正迎來了春的生機。
陽光和煦,照拂著剛剛解凍的土地。
微風拂過新綠的柳梢,也拂過東平陵城外一望無際的田野。
這片位於濟水南岸的沃野,去歲尚是荒草叢生、狐兔出沒之地。
如今,卻被劃分成無數整齊的方塊,溝渠縱橫,阡陌交通。
數以萬計的人影在田間地頭忙碌,鋤頭起落,呼喝聲、牛哞聲、孩童的嬉鬨聲彙成一片充滿希望的喧囂。
這裡是濟南國安置三十萬降眾與流民的三大屯田區之一,十萬人在此墾荒安居。
趙雲挽著褲腿,腳上沾滿泥濘,正站在一處田埂上,對著幾名屯田官大聲指導:
“看好了!這‘江氏犁’的用法,與舊式直轅犁大不相同!扶犁者無需過分下壓,牛在前拉時,要順著這彎曲的轅木走勢,輕輕擺動犁梢,犁頭自然入土、翻土!”
他麵前,一頭黃牛正拉著一架造型奇特的新犁。
犁轅明顯彎曲,連線著輕巧的犁盤,犁梢可左右擺動,整體看起來比時下通用的長直轅犁要小巧靈活許多。
扶犁的是個十五歲出頭的年輕學子,名叫陳桐,是樂安學院提前畢業派下來的百名學子之一,此刻正緊張地按照趙雲的指點操作。
隻見黃牛緩步前行,彎曲的犁轅使得牛與犁的配合更加順暢,犁頭破開泥土,翻起的土塊均勻細碎。
陳桐起初還有些生疏,很快便掌握了竅門,扶犁的手越來越穩。
“好!就這樣!”
趙雲大聲鼓勵,又轉向周圍聚攏觀看的數十名百姓和幾名屯田官。
“諸位看清了?此犁省力,一人一牛或者兩人即可操作,轉彎調頭也比舊犁靈活,更適於我們這新墾的的土地。每日翻耕畝數,至少比舊犁多一倍!”
圍觀的百姓大多是經驗豐富的老農,此刻眼中都露出躍躍欲試的神色。
一個臉上溝壑縱橫的老者顫巍巍地上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犁轅,又仔細看了看犁頭的角度,咂咂嘴:
“奇了……真是奇了!老漢我耕了一輩子地,從沒見過這樣的犁。這彎曲的轅子,看著怪,用起來好像真能借上巧勁。”
旁邊一個中年漢子甕聲甕氣地問:
“趙大人,這犁……叫‘江氏犁’?可是那位江軍師所造?”
趙雲臉上露出由衷的敬佩:
“正是江軍師親手繪製圖樣,命工匠反複試驗改進而成。軍師言,此犁可節省畜力人力,提高耕作效率。
主公已下令,青州各處鐵官、工匠坊全力打造,首批十萬件,正陸續分發至各屯!”
“十萬件!”
眾人發出一陣驚呼。
那老漢激動得胡須直抖:
“劉使君和江軍師,真是活菩薩啊!不光給咱地種,給咱糧吃,連耕田的傢什都替咱們想得這麼周到!”
“是啊,以前在……在那邊的時候,”
中年漢子壓低了聲音,顯然指的是黃巾軍。
“用的都是搶來的破舊家夥,耕得慢,累死牛。這新犁看著就輕巧!”
陳桐停下牛,擦擦額頭的汗,興奮地對趙雲說:
“趙大人,這犁真好用!比舊犁省力多了!轉彎時尤其靈活,地頭田角都能耕到,不浪費地方。”
趙雲拍拍他的肩膀,對眾人高聲道:
“此乃天佑青州,主公仁德,軍師妙算!大家領到犁後,各屯田官會像今日這般示範教授。春時不等人,大家夥要儘快學會,把地深耕細作,秋後纔有好收成!”
“多謝劉使君!多謝江軍師!多謝趙大人!”
田埂上響起一片發自肺腑的呼喊聲。
許多百姓朝著臨淄城方向,鄭重地拱手作揖。
類似的場景,在齊國、樂安郡的屯田區也在同時上演。
十萬件“江氏犁”(儘管江浩堅持稱之為曲轅犁,但百姓和官吏們已自發冠以“江氏”之名。)如同十萬顆希望的種子,被分發到急需的農戶手中,伴隨著簡單卻實用的操作指導,迅速融入到春耕的火熱浪潮中。
這日清晨,江浩正與滿寵商議春耕事宜,忽有快馬來報:
“軍師!臨淄急報!長安有聖旨到!”
江浩一怔:
“聖旨到了?”
“正是。天使已至臨淄,主公請軍師速回!”
江浩不敢耽擱,交代滿寵繼續主持屯田,自帶高順及十名親衛,快馬加鞭趕回臨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