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巨響從兩側崖頂傳來。
無數滾木礌石如天河傾瀉,砸向穀底殘存的曹軍。
巨大的原木直徑超過三尺,裹挾著積雪和碎石,每一根都有數百斤之重;磨盤大的石塊翻滾跳躍,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結圓陣!”
樂進嘶聲大吼,舉盾護住夏侯惇。
但圓陣尚未結成,第一波滾木已至。
“開!”
夏侯惇暴喝,獨目圓睜,竟不閃不避,反而策馬前衝。
手中長槍如蛟龍出海,槍尖精準刺入一根滾木的縫隙,雙臂肌肉賁張如鐵,青筋暴起。
“起!”
重達數百斤的滾木竟被他用槍挑起,甩向一側崖壁。
“轟”的一聲,滾木撞碎在岩石上,木屑紛飛。
第二根、第三根接踵而至。
夏侯惇槍出如電,每一槍都刺在滾木受力點上,或挑、或撥、或砸。
槍杆因承受巨力而彎曲成驚心動魄的弧度,卻始終未斷,那是百煉精鋼為芯、柘木為表的寶槍,伴隨他征戰數年。
一塊巨石淩空砸下。
夏侯惇不退反進,戰馬人立而起。
他雙手持槍,以槍杆中部硬扛巨石!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人耳膜欲裂。
巨石被槍杆彈開,滾落一旁,砸死三名躲閃不及的曹兵。
夏侯惇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槍杆流淌,但他握槍的手穩如磐石。
這非人的勇力讓崖上伏兵駭然。
“放箭!射馬!”
牽招急令。
弩矢再至。
夏侯惇的戰馬連中三箭,悲鳴倒地。
他滾落馬下,卻順勢一槍刺入地麵,撐起身體。
失去坐騎,他反而更顯瘋狂。
“來啊!”
他獨目赤紅,滿臉血汙,如地獄惡鬼。
“今日我夏侯元讓就算死,也要拉你們陪葬!”
樂進、李典已衝到身側,兩人一左一右護住夏侯惇。
“將軍,撤吧!”
樂進虎目含淚,“留得青山在...”
夏侯惇望向峽穀出口方向,那裡隱約可見一隊白衣賊寇正在列陣,顯然是準備堵截潰兵。
“想堵我?”
夏侯惇獰笑,“兒郎們!隨我殺出去!”
殘存的千餘曹軍被夏侯惇的悍勇激勵,爆發出最後的血性。
他們聚攏在夏侯惇周圍,盾牌向外,長槍如林,緩緩向峽穀出口移動。
崖上箭矢不斷落下,每走一步都有人倒下。
滾木礌石雖然漸稀,但仍有零星砸落。
夏侯惇始終走在最前,長槍舞成一道屏障,為身後士卒擋開致命威脅。
離出口還有百步時,那隊堵截的賊寇終於動了。
約二百餘人,白衣白甲,手持長戟,列成三排阻住去路。
為首的是個黑臉大漢,手持雙刀,咧嘴笑道:
“夏侯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夏侯惇停下腳步,獨目掃過敵陣。
“就憑你們?”
他聲音沙啞如破鑼。
“我夏侯元讓縱橫沙場十餘年,斬將奪旗如探囊取物。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鼠輩,也配擋我的路?”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戰馬,他的速度卻更快。
腳踏染血的積雪,如離弦之箭直衝敵陣。
長槍在前,人隨槍走,化作一道血色閃電。
“殺!”
黑臉大漢雙刀劈下。
夏侯惇不閃不避,長槍直刺。
後發先至,槍尖穿透大漢咽喉,將其挑飛。
雙刀擦著夏侯惇的鎧甲滑過,隻留下兩道白痕。
第一排賊寇的長槍刺來。
夏侯惇槍杆橫掃,震開五柄長槍。
順勢回槍,槍尖如毒蛇吐信,連點三下。
三名賊寇咽喉濺血,仰麵倒地。
第二排賊寇趁機合圍。
夏侯惇狂笑,長槍舞成一片槍影。
點、刺、挑、掃,每一式都簡潔狠辣,直奔要害。
他彷彿不知疼痛,右眼血洞仍在淌血,卻絲毫不影響他的殺戮。
“彆怕!他已是強弩之末!”
有頭目大喊。
“強弩之末?”
夏侯惇獨目如炬。
“那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強弩!”
他竟主動衝入敵陣最密集處。
長槍過處,血肉橫飛。
一個賊寇被槍尖挑破肚腹,腸子流了一地;另一個被槍杆砸碎頭顱,腦漿迸濺;第三個被槍尾戳穿胸口,肋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樂進、李典率殘兵跟上,從兩側衝殺。
曹軍雖少,卻因夏侯惇的勇猛而士氣大振,個個拚死力戰。
賊寇的陣型徹底崩潰。
“擋我者死!”
夏侯惇暴喝,長槍貫穿最後一名試圖阻攔的頭目,將其釘在岩壁上。
那頭目四肢抽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至死也不明白,一個重傷至此的人,為何還能有如此戰力。
峽穀出口,終於敞開了。
夏侯惇拄槍而立,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右眼的血洞已凝結成黑紅色的痂,左眼卻亮得嚇人。
“將軍...”
樂進上前,聲音哽咽。
夏侯惇看了看身後,出發時的五千精兵,如今隻剩不足四百,且人人帶傷。
李典左肩箭傷深可見骨,樂進頸側傷口仍在滲血,他自己更是重傷瀕死。
“走。”
他隻說了一個字。
殘兵相互攙扶,踉蹌走出峽穀。
曹軍退去半個時辰後,牽招才下令打掃戰場。
峽穀中景象慘烈。
積雪被染成暗紅色,斷肢殘骸隨處可見。
有的曹兵被滾石砸成肉泥,有的身中數弩仍保持著衝鋒姿勢,更多是互相踐踏致死。
“將軍!”
副將臉色蒼白地彙報。
“初步清點,斃敵約三千三百,傷者一千餘人,都已經補刀了。我軍...”
他頓了頓。
“陣亡一百二十人。”
“此役全賴郭先生計策。”
牽招眼中露出敬畏。
“弩箭先發製人,滾木阻敵反擊,曹軍根本來不及組織進攻,要不是曹軍大將太過剛烈,這次伏擊他們全部得死在雲蒙山。”
郭嘉此時正由親兵攙扶著巡視戰場,不時蹲下檢視曹軍屍首的甲冑、兵器,彷彿在檢查貨物。
“奉孝先生。”
牽招走近,“此戰大捷。”
郭嘉卻搖頭:
“非大捷,小勝而已。”
“殲敵近四千,傷其三將,殺鮑信,還不是大捷?”
“未竟全功。”
郭嘉指向西方。
“夏侯惇未死,李典、樂進重傷但生還。唉,早知道要把許蠻子帶上!”
他能算人心,但沒算到居然還有這麼猛的將軍,生吞眼珠,殺出重圍,要是陷陣營或者許褚張飛等人在,圍住退路。
夏侯惇再猛,也得死在這!
可惜了!
牽招默然。
他想起江浩的囑托:儘量殺死曹軍大將。
如今隻殺了一個鮑信,確實不算全功。
“不過,”
郭嘉話鋒一轉。
“戰略目的達到了。經此一敗,曹操短期內必不敢再犯。我軍可安心經營肥城、盧縣。”
正說著,曹性提弓走來,神色複雜:
“郭軍師,末將...那一箭本該致命。”
郭嘉看著他:“你已射中右眼,深入顱骨。常人必死,夏侯元讓非常人,非你之過。”
“可江先生交代...”
郭嘉緩緩道,“無妨,夏侯惇拔矢啖睛,死戰不退,此等剛烈,非常人所能預想!”
“好吧!”
曹性點點頭道。
他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躲過死劫,原曆史時空,他射瞎夏侯惇一隻眼,然後被夏侯惇活劈了。
“收拾戰場吧。”
郭嘉最後看了一眼峽穀。
“速把情況報予主公和惟清,儘快將曹軍屍首妥善掩埋,立個碑,就寫‘兗州將士殉難於此’。兵器甲冑全部運回肥城,特彆是那些強弩,一支都不能少。
回到肥城後,開始修繕城池,準備滾木落石,抵禦曹操開春後的攻勢,要把肥城盧縣變成曹操啃不下來的硬骨頭。”
“諾!”
士兵們開始忙碌打掃戰場,戰甲、衣物、兵器、糧草,這些都是要帶回城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