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聊天的同時,魯肅騎著一匹快馬,從臨淄城門疾馳而出,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憔悴和焦慮。
他已經在臨淄城內連續操勞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處理城內戰後事務;清點府庫、安撫百姓、救治傷員;第二天開始接收第一批俘虜,那是從臨淄城下分離出來的二十萬老弱婦孺;第三天又來了第二批,十餘萬精壯男子。
今天一早,他剛安排好第三批俘虜的臨時營地,就接到傳令兵急報:
主公和江軍師又在城外俘虜了八萬人!
魯肅隻覺得眼前一黑。
八萬!
加上之前的三十五萬,已經四十三萬了!
這還不算分散在各縣的俘虜,如果全部算上,恐怕真的有七八十萬!
他想起之前江浩曾半開玩笑地對他說:
“子敬,有一天你會因為俘虜太多而頭疼的。
當時魯肅隻當是玩笑。
黃巾賊寇百萬之眾,能擊潰就不錯了,俘虜?
能抓個十幾萬就是大勝。
誰能想到,江浩真的幾乎把百萬黃巾全部包圓了!
“籲——”
魯肅勒住馬,翻身下地時腿一軟,差點摔倒。
旁邊的親兵連忙扶住他:“先生,您已經三天沒閤眼了,要不先歇歇……”
“歇什麼歇!”
魯肅擺擺手,強打精神,“帶我去見主公和軍師。”
“慶功的話以後再說,眼下當務之急,是先解決這一大波俘虜問題。”
魯肅一臉憔悴的說道。
他穿過忙碌的營地。
到處都是人——俘虜在排隊領粥,官兵在維持秩序,民夫在搬運物資。
說話聲、咳嗽聲、鍋碗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喧囂。
魯肅看到幾個俘虜蹲在地上喝粥,他們捧著粗陶碗,小心翼翼地吹著熱氣,然後小口小口地啜飲,彷彿那是瓊漿玉液。
他們的臉上有疲憊,有茫然,但更多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至少……他們還活著。”
魯肅心中稍安。
他知道,在很多地方,對待黃巾俘虜的手段隻有一個字,殺!
很快,他找到了江浩等人。
他們正圍在一幅巨大的輿圖前,旁邊擺著簡單的粥飯和烙餅,顯然是在開現場會議。
“子敬來了!”
江浩第一個看見他,笑著迎上來.
“是不是頭疼了?人太過優秀也是一種錯誤啊!”
這即是誇他自己計策太完美了,俘虜太多了,也是誇獎魯肅太優秀了,導致他成為劉備集團最忙的人!
魯肅苦笑,沒力氣接這個調侃。
他向劉備躬身行禮:
“主公,肅來遲了。”
劉備連忙扶起他,看到他眼下的烏青和蒼白的臉色,心中不忍:
“子敬辛苦。快坐下喝碗熱粥,暖暖身子。”
魯肅也不客氣,接過親兵遞來的粥碗,在簡易的木凳上坐下。
熱粥下肚,一股暖流從胃裡擴散開來,他才感覺稍微活過來一些。
“現在情況如何?”
魯肅直接問出最關心的問題,“俘虜到底有多少?”
江浩和劉備對視一眼,江浩開口道:
“目前集中在這裡的,有七萬精壯。臨淄城內有二十萬老弱婦孺、十五萬精壯男子。各縣分散的,估計還有二三十萬。總數……應該在七十萬上下。”
“七十萬……”
魯肅喃喃重複這個數字,隻覺得頭皮發麻。
第一天大戰,溝渠內石油火焰其實殺人不多,又不是真的火攻,但踩踏了兩萬餘人,後續三天累死凍死餓死七萬餘人,剩下的,就全部被劉備軍俘虜了。
換句話說,江浩幾乎是兵不血刃拿下了三分之一的青州,俘虜七十萬人,而且,青州剩下不多的世家官員也在動亂中被乾掉。
一舉多得!
郭嘉也有些腦殼疼,當年洛陽的景象還曆曆在目,帶著幾萬人,他都覺得累得慌,現在有七十萬人呐!
管理是個大問題!
顧雍也有些好奇的看著江浩,他想知道,江浩有什麼管理之法?
殺俘嗎?
這就落入了下乘。
不殺一些,人太多了,如何管理真是個難題,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動亂。
隨著魯肅的發問,在臨時搭起的棚子下,一場決定七十萬人命運的會議就這樣進行了。
參會者圍坐在輿圖周圍,劉備坐在主位,江浩在他左手邊,關羽、張飛、張遼、許褚、於禁等武將依次排開;程昱、魯肅、顧雍、郭嘉等文臣坐在右手邊。
周倉作為新晉將領,坐在末位,有些拘謹。
他三天前還是“賊首”,如今卻坐在這裡參與軍機,這種轉變讓他有些激動。
“大家都到齊了,惟清,你先說說想法。”
劉備發話道。
江浩用一根細木棍指向輿圖:
“當前形勢,先說好的方麵。”
木棍點在齊國境內:
“齊國七縣,除益都外,已全部收複。太史慈在廣縣,淩操在南豐,裴元紹在般陽,徐榮和曹性分守昌國、新遝、新汾。各縣治安無虞,可作安置俘虜的基礎。”
木棍西移:
“濟南郡,張遼拿下梁鄒,趙雲坐鎮鄒平。但隻有兩城,遠遠不夠。”
他看向關羽:
“所以我們需要儘快拿下濟南全境。”
關羽丹鳳眼微眯,撫須點頭。
介紹完形勢,江浩話鋒一轉:
“現在說難題——七十萬俘虜如何安置?”
棚子裡安靜下來,隻有寒風吹過篷布的呼呼聲。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問題處理不好,之前的勝利可能付諸東流。
程昱第一個開口,聲音冷硬如鐵:
“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彆。過製則亂,過作則暴。不事農桑,失其和;不恤鄉土,失其序;擅動刀兵,目無王法,暴亂之人,死有餘辜。
主公,惟清,依昱之見,當取一半精壯充軍,餘者……”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未儘之意。
殺俘,這是很常見的操作,當年皇甫嵩破黃巾,殺了二十多萬,還用十餘萬黃巾屍首鑄京觀。
沒辦法,大量俘虜不好治理。
劉備眉頭緊皺,沒有立刻表態。
他看向江浩,眼中帶著詢問,也帶著一絲不忍。
江浩搖頭:“仲德,你記住一句話,人纔是第一生產力。”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昱喃喃重複:“人纔是第一生產力……”
他眼中逐漸亮起異樣的光。
對啊!
這些俘虜不是負擔,是勞力,是能創造價值的“生產力”!
殺了太可惜,應該像牛馬一樣驅使,讓他們創造價值!
程昱看向江浩的眼神,敬佩又畏懼。
這位年輕的軍師,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閉嘴道德仁義,可心黑得發亮,皮厚得驚人,真是吾輩楷模!
江浩不知道程昱腦補了這麼多,他繼續闡述方案:
“周倉將軍這場‘逃亡之旅’,實際上是一次精密的篩選。百萬賊寇中,真正有耐力、有意誌的,都在這七萬人裡。這些人稍加整訓,便是精兵。”
他看向周倉,周倉連忙挺直腰板。
“至於其他俘虜。”
江浩的木棍在輿圖上劃出幾個區域。
“我們按四類分:讀書人、工匠、精壯男子、老弱婦孺。前兩類不多,集中起來,各有任用。後兩類,纔是安置的重點。”
他詳細解釋:
“精壯男子約十八萬,分三批。六萬在臨淄挖河道,溝通濁水、時水、淄水;六萬到樂安,溝通濟水、時水、漯水;六萬到千乘,溝通漯水和黃河。圖紙工具已備好,工期一個半月。”
“老弱婦孺安置在各縣,做製作衣物、挖漚肥坑等輕活,同樣一個半月工期。”
江浩特彆強調:
“必須保證保暖,每人冬衣不得少於五層,每屋睡十到二十人,配三套以上被褥。白天乾活,晚上回屋,不能讓他們閒著,也不能讓他們凍著。”
他看向魯肅和程昱:
“糧食供應按最低標準,每日兩頓稀粥,但要保證不餓死人。一個半月後,春天氣候轉暖,再分散到各縣屯田點,進行軍屯。”
現在是冬天,讓俘虜遠離縣城,估計要死上一半,晚上必須在屋內入睡,才能熬過冬天。
但待在屋子裡過冬,每天啥也不乾,太閒了,人就容易想多,動亂也就開始了。
必須在白天乾活,有飯吃,有活乾,乾累了,往被窩裡一躺,幸福感就來了。
因此,江浩選擇的是將精壯俘虜先集中安置在縣城,白天出去挖河道,下午回到縣城吃飯,接著回到屋內睡覺。
熬到春天,天氣暖了,賊寇習慣當良民了,這就好管理許多。
再把這些人分散到各地屯田點位,進行軍屯,複製樂安之前的流程,這些人,就活下來了。
而連通青州各大水係,是江浩早就想乾的事情,工程量不小,江浩沒有要求現在完工,他的理想工期是三年。
每年安排人乾一點,總能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