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走向一旁的院子,他要去告彆。
院中梅花開得正好,在暮色中暗香浮動。
江浩在院門外駐足,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輕輕叩門。
開門的是蔡琰。
她顯然一直在等。
見到江浩,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她看到了江浩腰間的寶劍,看到了他眼中還未散去的戰意。
“昭姬。”
江浩輕聲喚道。
“進來說吧。”
蔡琰側身讓他進門,聲音有些發顫。
兩人走進庭院。
暮色漸濃,院中點起了燈籠,昏黃的光暈在雪地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我要出征了。”
江浩直接說道:“短則十天,長則一個月,此戰必能結束。”
蔡琰抬頭看著他,眼中已泛起了淚光。
她不是傻瓜,兩萬對一百萬,這樣的兵力對比,任誰都知道凶多吉少。
她不相信江浩說的“必能結束”,隻當那是安慰她的話。
“惟清……百萬黃巾,你要小心。我……我隻盼你平安歸來。”
她聲音哽咽。
江浩看著眼前這個美麗而聰慧的女子,心中湧起柔情。
他伸出手,想為她擦去眼淚,但又覺得唐突,手停在半空。
“放心。”
他柔聲道,“有雲長、翼德、子義他們在,我不用親赴戰陣,隻需居中指揮。戰場雖險,但我很安全。”
江浩是說真的。
他雖然沒有學過統兵,後世的課本也沒有無傳授帶兵之道。
但在他看來,帥才亦有分彆,大體可分為實帥與權帥、正帥與偏帥。
如關羽、張遼這般親臨戰陣、統領士卒的,可稱為“實帥”;
而像江浩這樣坐鎮中軍、指揮諸將的,則是“權帥”。
權帥不必精通軍略細節,重在知人善任、明斷決策,能統籌全域性、協調各方,便可謂稱職。
至於“正帥”,須有統禦十萬以上大軍之能,善於駕馭將領,三國之中,唯曹操、諸葛亮、周瑜等寥寥數人可屬此列。
而“偏帥”如關羽、張遼、徐晃等人,能統三五萬兵馬,臨機決斷,善用麾下猛將。
戰略沒問題,戰術也沒問題的情況下,輸了隻能說對麵太強了。
打個黃巾而已,又不是打曹操戲誌才或者二荀。
怕個毛線。
蔡琰癡癡地看著他,忽然向前一步,湊到江浩跟前。
江浩一愣,還沒反應過來,蔡琰已經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
那吻很輕,如蜻蜓點水,卻帶著少女全部的勇氣和深情。
吻完,蔡琰的臉瞬間紅透了,她低下頭,轉身就跑,身影消失在廂房門後。
江浩呆立原地,手撫著被吻過的臉頰。
那裡還殘留著溫軟的觸感,還有淡淡的香氣。
是梅花香,還是少女的體香?
他分不清。
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在這個時代,未出閣的少女獻上香吻,幾乎等於獻上終身。
這份情意,重如泰山。
他嚥了咽口水,看著蔡琰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若是在後世,這樣的時刻,他非得把蔡琰就地正法不可……
打住,不能想。
“咳咳。”
身後傳來咳嗽聲。
江浩回頭,看見蔡邕慢悠悠地從月洞門走進來。
“蔡公。”
江浩有些心虛地行禮。
蔡邕走到江浩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後歎了口氣:
“惟清啊惟清,我女兒進房間後,又哭又笑,肯定是你這黃毛小子惹的禍。”
江浩訕訕地笑,不知該如何接話。
蔡邕擺擺手:
“罷了,年輕人的事,我也不多管。你今晚就出發?”
“是。”
江浩正色道。
“特來向蔡公告彆。”
蔡邕沉默片刻,緩緩道:
“惟清,此去多多保重,務必平安歸來。我知你心意。若是你平安歸來,順利完婚,我蔡邕便在青州養老,不回長安了。”
這話讓江浩心中一震。
蔡邕這是徹底決定留下了!
“好,蔡公,放心吧!”
江浩狂喜道。
蔡邕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記住,活著回來,纔是最重要的。”
“是!”
江浩點點頭道。
這真是一舉多得。
收獲了一個香吻,蔡邕也願意留下來,再加上顧雍,收獲滿滿。
戌時初,江浩回到郡守府。
隨從已收拾好行裝:幾件換洗衣物,一些乾糧和雞蛋,最重要的是一箱文書。
地圖、兵力部署、後勤計劃……
這些都是他這些日子嘔心瀝血的成果。
“先生,馬車準備好了。”
高順稟報。
江浩點點頭,最後檢查了一遍物品,正要出門,劉備郭嘉許褚等人也來了。
他們也都收拾妥當,準備同行。
“奉孝,你其實可以晚幾天再去。”
江浩看著郭嘉那副沒睡醒的樣子,忍不住說。
“那可不行。”
郭嘉打了個哈欠。
“這麼熱鬨的事,我怎能錯過?再說了,主公身邊總得有個參謀,子敬要管後勤,仲德要督軍,不就剩我了?”
“奉孝說的極是,惟清都身先士卒了,我劉玄德豈能落後於人。”
劉備也正色道。
“好,那就一起!”
江浩笑著說道。
眾人來到府門外。
三輛馬車已等候多時,還有三百餘名親兵騎馬護衛。
江浩登上中間那輛馬車。
“出發。”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響。
出了城門,速度加快,沿著官道向西南方向的時水城駛去。
夜色深沉,星月無光。
隻有車前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照出前方一小片道路。
馬車外,風聲呼嘯。
更遠處,隱約傳來馬蹄聲。
那是其他將領在調動兵馬,是樂安這台戰爭機器開始全速運轉的聲音。
魯肅在樂安清點糧草,一車車糧食被裝上大車;
程昱在軍營訓話,五百督戰隊殺氣騰騰;關羽在高苑與張遼交接防務,兩千精兵整裝待發;張飛在鄒平大呼小叫,兩千騎兵已集結完畢……
整個樂安,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精準轉動。
官道上,一條條火龍在夜色中蜿蜒。
那是舉著火把行軍的隊伍,從四麵八方彙聚向時水城……
冀州,鄴城,刺史府。
袁紹的慶功宴設在府邸正堂。
時值寒冬,堂內卻溫暖如春。
四角擺著巨大的青銅炭爐,炭火熊熊燃燒,驅散了所有寒意。
宴席擺成“回”字形,主位自然是袁紹。
他今日身穿絳紫色錦袍,外罩玄狐裘,頭戴玉冠,顯得意氣風發。
左右兩側,謀士以田豐、沮授為首,武將以顏良、文醜為尊,依次排開。
每人案前都擺滿珍饈美饌:炙鹿肉、蒸熊掌、燉羔羊、燴魚翅,還有各色時鮮果蔬。
在這隆冬時節能見到如此多的鮮果,足見袁紹如今的氣派。
絲竹聲悠揚,舞姬在堂中翩翩起舞。
她們身著薄紗,舞姿曼妙,在溫暖如春的廳堂裡香汗淋漓,更添幾分曖昧。
袁紹高舉金樽,滿麵紅光。
“諸位!今日設宴,一為慶賀我冀州初定,二為……哈哈,慶賀那劉玄德自作自受!”
堂中響起一片附和的笑聲。
郭圖最是機靈,立刻介麵道:
“主公所言極是!那劉備不過織席販履之徒,僥幸得了些虛名,便不知天高地厚。
還有那江浩,年紀輕輕,被人吹捧幾句有詩才,便真以為自己有經天緯地之才。如今百萬黃巾圍困樂安,看他們如何應對!”
“如今黃巾未平,臨淄先陷,我們這位劉皇叔,恐怕馬上就要淪為喪家之犬了!”
許攸喝得滿臉通紅,搖晃著站起來。
“要我說,這江浩就是個紙上談兵的趙括!討董時那些計策,保不齊是郭奉孝之功,他不過是沾光罷了!如今獨當一麵,立刻原形畢露!”
堂中鬨笑聲更響。
袁紹聽著這些奉承和嘲諷,心中無比舒暢。
討董之戰時,劉備屢立戰功,風頭完全蓋過了他這個盟主。
如今看到劉備陷入絕境,他怎能不幸災樂禍?
沮授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主公,臨淄城高池深,守軍萬餘,糧草充足,即便麵對百萬黃巾,也不該兩日即破。此事……有些蹊蹺。”
堂內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