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江浩測算,十萬人勞動兩個半月,足以完成房屋、水渠、紡織工坊等基礎建設。
這便是極端情況下,集體協作的“大鍋飯”模式反而比個體承包更能抵禦風險、提升效能,這與《淮南子》中所言“乘眾人之智,則無不任也;用眾人之力,則無不勝也”道理相通。
待住房、水利等長效工程落成,明年百姓便可騰出精力從事副業,改善生計,而劉備集團也將在這個過程中重塑威信、樹立豐碑。
第二個突出問題是民居短缺。
約七八成屯田百姓仍無處安居,隻能蝸居於簡易帳篷或臨時搭建的窩棚之中,難遮風雨,亦不禦寒。
這一問題的解決方案實則與首個難題一脈相承,待到農閒之時,便可推行以工代賑,組織民眾自建房屋。
值得慶幸的是,從洛陽遷來時所帶來的各類建材尚有餘存,木料、石料並不匱乏,無需臨時砍伐開采,省時省力。
正如《墨子》所言:“居必常安,然後求樂”,安居方能樂業,住房不僅是生存之需,更是穩定民心、紮根墾殖的重要基礎。
第三個難題更為急迫,春雨連綿,濕寒交加,已導致不少百姓出現傷寒症狀,即今所謂感冒。
所幸並非大疫,若真是瘟疫橫行,即便江浩有心救治,也難比華佗、張仲景之類神醫聖手。
須知瘟疫多起於腐屍不葬,尤以人屍為甚。
人食百物,體內積毒最深,一旦屍身堆積腐化,必滋生穢氣疫菌,《漢書·疫誌》有雲:“夭劄速禍,民亡十之七八”。
戰爭之後,若屍首處理不及,最易釀此大疫,百姓死掉七八成。
對此,江浩提出瞭解決辦法。
第一,嚴令處置遺體,凡病故者,限一日內舉火焚化,以乾柴草木徹底燒儘。移送屍身者需以葛布蒙覆口鼻。
第二,春耕期間嚴禁屯田點之間隨意走動,以減少人群聚集、阻斷疫病傳播。
待入夏後氣溫升高、空氣轉燥,則疫氣自然消減,這就是“春瘟夏緩”之象,
第三推行熱水飲用,宣導“不飲生水”之防病觀念。
生水多含雜質病源,百姓許多“無名之疾”正源於此。
然古代柴薪珍貴,素有“柴米油鹽醬醋茶”之說,柴居首位,價昂難求。
因而江浩僅要求在軍伍、縣衙及其本人居所嚴格踐行沸水飲用,這些都是可以強製執行之處。
除此之外,江浩更援引民間防疫良方,如燃燒艾草以驅蚊祛穢、灑生石灰以消毒防潮、煎服常見藥草防病健體等,
如果有新聞報道,那標題大概是:多措並舉齊抗疫,千方百計促春耕。
“報——”
一名親兵快步走入江浩辦公室,躬身行禮,“江郡丞,平原劉惇先生已到政務大廳,主公邀您前去議事。”
江浩抬起頭,收起發散的思緒,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政務大廳位於郡守府左側,與右側的辦公廳相對,而他和劉備的辦公室則居於正中,如此佈局方便訊息傳遞。
“好,我馬上過去。”
江浩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劉惇是此前劉備在平原下基層時約定的一位賢才,雖在軍政事務上不算出眾,卻有一項特殊才能,預測氣候變化。
在農業為立國之本的東漢末年,這樣的人才堪稱無價之寶。
政務大廳內,劉備正與兩位陌生人交談甚歡。
“惟清,你來得正好。”
看見江浩,劉備親切上前拉著江浩的手,轉向兩位客人,
“我來引見,這位便是劉惇劉子仁先生,另一位是淩操淩漢安將軍。”
江浩仔細打量著二人。
劉惇年約二十五六,麵容清臒,雙目有神,一襲青衫更顯儒雅氣質;淩操則虎背熊腰,目光如炬,雖身著便裝,卻難掩行伍之氣。
劉惇(淩操)見過江郡丞。
兩人齊聲行禮,舉止得體。
江浩回禮道:不必多禮。恭喜玄德公,今日又得一文一武兩位英才,子仁自不必說,漢安兄也是一員猛將。
他的目光在淩操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驚訝。
劉惇的到來在他的意料之中,畢竟賢才都是一諾千金,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居然還送了兩員猛將。
沒座!
就是兩員。
淩操,為人俠義有膽氣,孫策鋒起淮南時,淩操多從征伐,常登先冠於軍中,履行先鋒之務。
後守永平長,平治山越,使奸猾之徒斂手,遷為破賊校尉,孫權統軍後,淩操從討江夏黃祖。軍入夏口,淩操先登,破其前鋒,輕舟獨進,中流矢而死。
陳壽也高度評價淩操:淩統父操,輕俠有膽氣,孫策初興,每從征伐,常冠軍履鋒。
如果說淩操死太早名聲不顯,那麼其子淩統就更出名了。
十五歲就隨淩操征戰,奮力奪回父親屍首,張遼威震逍遙津一戰中,淩統與張遼大戰五十餘個回合不分勝負,孫權被包圍,淩統率本部人馬三百人斷後,三百人全部戰死,本人身中數槍。
孫十萬親自安慰:“公績,亡者已矣。苟使卿在,何患無人?”
曆史評價淩統是這樣說的:“統雖在軍旅,親賢接士,輕財重義,有國士之風。”
其人可見一斑!
淩操聞言一怔,謙遜還禮:江郡丞過譽了。
劉備表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動。
他瞭解江浩,既然江浩如此推崇淩操,此人必有不凡之處。
二位遠道而來,備已命人備下薄酒,還請莫要嫌棄。
劉備一手拉著劉惇,一手挽著淩操,向後院走去,今日必要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劉惇向淩操微微點頭示意。
他一路從平原來到樂安,親眼見證了這片土地的變化。
去歲經過時,樂安還是賊寇橫行、民生凋敝之地,如今卻已顯欣欣向榮之象。
這樣的轉變,讓他對劉備更加敬佩。
淩操則受寵若驚。
他本是因劉惇曾為其家鄉預測氣候,避免了一場洪災,故而護送還人情而來,沒想到劉備如此禮賢下士,全無一方郡守的架子。
江浩跟在身後,心情愉悅至極,他相信以老劉的大漢魅魔氣質,吸引一個字漢安的猛將,不成問題。
宴席設在郡守府後院的亭台中,四月芳菲,園中桃花盛開,微風拂過,落英繽紛。
酒過三巡,劉備關切地問起二人一路上的經曆。
說來慚愧,
劉惇放下酒杯,收到玄德公信後,我便從廬陵動身,途經泰山郡時,險些遭遇一夥山賊。幸得漢安兄勇武,率眾擊退賊人,我等方能平安抵達。
淩操謙遜地擺擺手:子仁先生過獎了。不過是些烏合之眾,見我們有所防備,便自行退去了。
劉備舉杯敬酒:漢安兄過謙了。如今天下動蕩,路途凶險,能平安抵達便是萬幸。這一杯,我敬二位一路艱辛。
飲罷,劉備狀似隨意地問道:不知漢安兄今後有何打算?
淩操略作遲疑,坦誠相告:不瞞使君,操本打算護送子仁先生至樂安後,便帶著妻兒返回家鄉。
劉備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漢安兄已成家立業?不知令郎年方幾何?
提及家人,淩操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犬子統兒,剛滿周歲。
這就是淩操培養淩統的方式,從小就帶在身邊,無論外出還是打仗,這才造就了十五歲殺退敵軍,奪回父屍的淩公績。
江浩聞言,心頭一震,好吧,原來此時的淩統尚在繈褓之中,他還以為能瞬間多出兩員猛將。
他忍不住開口:“可否請漢安兄喚令郎一見?”
淩操雖感意外,還是命隨從將妻兒請來。
不多時,一位溫婉的婦人抱著嬰孩步入亭台。
那孩兒麵目清秀,一雙大眼靈動有神,絲毫不怯生。
“好一個俊俏的孩兒!”
劉備笑著逗弄嬰孩,“眉宇間果然有股英氣,將來必是國家棟梁之材。”
江浩凝視著繈褓中的嬰兒,順帶輕輕彈了一下“小淩統”,意味深長的說道:
“淩將軍,我觀令郎麵相非凡,他日必成大器。若得良師教導,將來成就或許更在將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