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轉身,衣袖帶起淡淡墨香:
“公達可曾見黃河渡口?百舸爭流,非獨憑水勢,更要看舟楫之固。劉玄德的路,太過艱難,從洛陽難民事件便可知此人心懷仁德,可光有仁德難成大事。
古之帝王,如始皇帝、漢高祖、光武帝,哪個是良善之輩。而且,劉玄德出身不好,白手起家,此乃大爭之世,一步慢,步步慢,難!”
他能看出劉備麾下的江浩很厲害,也知道郭嘉這等奇才投靠了劉備,更能通過樂安郡守看到劉備的發展路線,以青州為基業。
但這一切,在他看來還遠遠不夠。
一郡之地,能養活多少兵馬?
他在心中默算,兩萬已然是極限了吧?想要平定百萬黃巾並且養活,難如登天。
隻可惜,這話不能說,否則便成了汙衊陷害,平白無故說彆人有野心,終究不是君子所為。
“好吧,還是文若你厲害。你覺得哪個諸侯好?投奔的時候可彆忘了帶上我。”
荀攸知道自己戰術謀劃厲害,但內政和大勢判斷上,遠不及這位叔父。
“亂世擇主,如履薄冰,一步錯,滿盤皆輸。天下大勢尚未明朗,何必急於一時?”
荀彧點點頭有些感慨道,隨即看向一張輿圖,目光落在兗州之地,久久未動。
……
第二日的拜訪,結果如出一轍。
鐘家門房直接說家主外出訪友,連門都沒讓進;辛家更甚,推說家中正在舉喪,不便見客。
許褚的臉色變得和張飛一般黑,若不是劉備嚴令約束,恐怕早已發作。
直到拜訪陳家,情況稍有好轉。
劉備等人因為陳紀、陳群的緣故,門房通報後,眾人得以進門。
接待他們的是陳諶,陳紀的弟弟。
此人麵色蒼白,不時輕咳,但目光清明,言談舉止溫文爾雅。
“久聞劉使君仁德之名,今日得見,實乃幸事。”
陳諶請眾人入座,吩咐婢女上茶。
劉備見對方態度友善,心中稍慰:
備久聞陳氏兄弟才名,今日特來拜會。
幾人聊了一個時辰,從經學典籍談到天下大勢,陳諶才學淵博,見解獨到,讓劉備越發惋惜。
然而當話題轉向出仕之事時,陳諶咳嗽著說道:
劉使君誌在天下,惜陳某身體孱弱,恐難勝任政務。
語氣雖客氣,但疏離之意明顯。
劉備下意識看向江浩,隻見江浩微微搖頭,示意莫要強求。
江浩心中明白,陳諶並非推脫。
曆史上此人曾被公車徵召為司空掾,沒有從命,英年早逝,可見真是身體不行。
告辭離去時,陳諶堅持送至府門。
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幾乎透明。
他拱手道:“使君保重,望早日平定亂世,還天下太平。”這話說得誠懇,讓劉備心中溫暖了幾分。
走出陳府,劉備長歎一聲:“如此大才,卻不能為國所用,實在可惜。”
許褚悶聲道:我看他就是托詞,明明能說會道,偏說身體不好。
仲康!人各有誌,不可強求。
劉備有些感慨說道。
“仲康,陳諶確實是身體抱恙,以他的身子骨,禁不起長途奔波,而且,陳家當以陳元方和陳長文兩人才情最佳。”
“軍師,不如,我再去偷人?”
許褚私底下鬼鬼祟祟找到江浩說道。
“仲康,不可,我們要綁的人在東阿,到時候,下手要快準狠。”
江浩對著許褚說道。
荀家、鐘家、辛家,高門大院,護衛森嚴,家中不少子弟出任地方要職,搞不好弄成流血事件,再者說,無緣無故綁人家做什麼,劉備江浩也是要臉麵的人。
當然,棗袛是意外,誰讓曹操先搞他大將典韋,至於東阿那位,打包帶走本來就在計劃之內。
不從?包殺包埋!
“好滴。”
許褚開心的搓了搓手,一臉興奮,綁票好像很好玩。
江浩見狀隻能苦笑,完犢子,許褚被他帶偏了。
碰壁歸碰壁,劉備還是收獲十幾個普通學子,這些人都是寒門子弟,慕名而來,畢竟現在劉備樂安郡守和漢室宗親以及討董戰績對於這些想要一展才華的士子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而且來投奔的士子,隻要識字,文化水平線上,江浩預發一萬錢安家費(用於安頓潁川親人),要是願意舉家搬遷的,另有田地、工作安置。
這千金買骨的措施,一舉順走了七八十個潁川學子。
讓有些失落的劉備又煥發了一絲活力。
“玄德公,三天了,我們也該出發了。途中還要在東郡東阿停留一天。世家不選擇我們,不是我們不行,而是他們眼光有問題。”
江浩拍了拍劉備肩膀,保持笑意寬慰道。
既然來了拜謁,門都沒進去,就沒什麼好遺憾可惜的。
江浩想讓讓這些世家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位毫無根基的劉玄德如何一步一步登頂帝王之座。
借用一句網路用語:今天你對我愛搭不理,明天我讓你高攀不起。
“沒事,我有惟清、奉孝相助足矣,走,啟程出發。”
劉備堅定的說道。
“彆彆彆,玄德公,人多力量大,主公若想成就霸業,還世間一個太平盛世,需得諸多才士相助,不可有怠也,也不能光指望一人。”
江浩連忙擺手道。
他生怕劉備像曆史上那樣,什麼都丟給一個人,這樣會累死他的。
“言之有理。”
劉備點點頭說道。
許褚插話道:
主公彆灰心,到時候咱們帶著千軍萬馬回來,看他們還敢不敢閉門不見。
他揮了揮拳頭,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眾人聞言大笑,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
劉備揮鞭指向前方:走,去東郡東阿!
雖然未能請得大才,但隊伍中多了數十輛裝載著書籍和學子的馬車,也算有所收獲。
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輕視而停止轉動。
那些潁川世家不會想到,今天被他們拒之門外的“織席販履之徒”,來日將成為他們仰望的存在。
第七日,劉備等一行人順利來到兗州東阿時,樂安的戰事已然打響。
原來郭嘉、張飛、徐榮、田豫領著五千步卒及三萬難民,一路上順流而下,不過六日便到了樂安。
黃河水聲嘩嘩,舟船顛簸,難民們麵帶饑色,卻因有了生的希望,眼中閃著微弱的光。
士卒們雖疲憊,但軍容尚整,旗幟在河風中獵獵作響。
岸邊蘆葦叢生,初春的寒風仍刺骨。
郭嘉站在船頭,青衫被風吹得鼓起,他目光掃過這片陌生的土地,心中已有盤算。
“國讓,你率一千人在此地安營紮寨,安頓難民,快則一日,慢則兩日,我等便將有訊息傳來。”
郭嘉轉身對田豫說道,語氣平靜。
田豫對難民情況知根知底,派他留守護最合適不過。
三萬難民若是隨軍行動,不僅拖慢行軍速度,更會成為戰場上的累贅。
田豫抬眼望向那些扶老攜幼、麵黃肌瘦的百姓,心中沉甸甸的,堅定應道:
“諾。豫必竭儘全力,護百姓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