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薄霧尚未散儘,劉備一行人已整裝待發。
與城外騎兵會合後,隊伍中多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簾幕低垂,內中安置著一個麻袋和一些從棗祗田裡精心選挖的花草。
劉備見是江浩安排,隻微微一笑,並不多問。
曆經討董之戰的磨合,他對這位年輕軍師種種出人意料的佈置,早已習慣性地抱以信任。
這一站目標明確,仍是潁川。
回想起當年,劉備隻是區區平原縣令,勢單力薄,竟也說動了奇才郭嘉加入團隊。
如今討董歸來,情形已大不相同。
溫酒斬華雄、先登汜水關、預測董卓夜襲、三英戰呂布、夜宴作詩詞、火中保書籍、洛陽救難民、追擊救曹操、巧奪函穀關……
這一連串耀眼戰績,讓劉備集團在討董之戰中一枝獨秀,秀翻天了。
“主公,此次潁川之行,定要比上次順利得多。”
江浩騎著馬與劉備並行,語氣中充滿信心。
劉備頷首,目光深遠:“惟清所言極是。不過潁川士族眼高於頂,我等還需以誠相待。”
江浩點了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他馬上會派人去長安操作劉備大漢皇叔的事宜,劉皇叔這個稱號,要早到十來年,對大局頗有助益。
至於潁川,這地方沒什麼好說的,隻要是順路,就一定得來。
這可是三國時期文臣的搖籃,荀彧、戲誌才、荀攸、郭嘉荀諶、徐庶、陳群,鐘繇等人。
哪個不是驚才絕豔之輩?
就連日後荊州集團的司馬徽等人,也多是潁川出身。
隨便拎出一個,都足以攪動天下風雲。
當然,這地方自古就風水好,能人輩出,治水的大禹、商人呂不韋、留侯張良,一代接著一代。
第三日上午,陽翟城巍峨的輪廓漸漸清晰。
張英策馬來報:
“主公,軍師,前麵就到陽翟城了。”
劉備望著熟悉的城池,不禁感慨:
“比起上次,似乎更加繁華了。”
“討董大勝,天下矚目,文人雅士自然彙聚於此高談闊論。“
江浩分析道。
“加之部分洛陽難民南下潁川避難,更是增添了人氣。”
依舊老樣子,劉備江浩帶著許褚等人及一百親衛入城,張英則率著六百騎兵駐紮城外。
進入城內,隻見街道寬闊,商鋪林立,酒肆茶樓中坐滿了衣著儒雅的文士,時而能聽到他們縱論天下大事,偶爾還能捕捉到“溫酒斬華雄”、“巧奪函穀關”“仁義劉皇叔”等字眼。
劉備聽見不禁撫須輕笑,帶著幾分感慨:
“我這三弟,原先隻道是一名莽漢,經曆函穀關一戰,卻成為天下人口中的無雙智將,真不知這是好是壞。”
江浩也滿意的點了點頭,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仁德無雙劉玄德,忠勇無雙關雲長,沒想到張飛無意間還自己打造了一個人設,無雙智將謀張飛。
亂世之中,聲望有時比千軍萬馬還要重要。
他含笑低語。
“翼德這一戰,打的不僅是勝仗,更打出了天下人對我等的期待。”
眾人尋了處清雅的客棧安頓下來,即刻沐浴更衣,準備拜帖。
江浩原想列個名單讓軍士分頭尋找,但想到昔日尋訪典韋被曹操截胡的教訓,還是算了,他和劉備心裡有數就行,在未來曹賊的地盤尋找人才,容易被曹賊尋著味道截胡。
但去拜謁就不一樣了,名正言順,慕名而去。
“潁陰荀氏、許縣陳氏、陽翟辛氏、長社鐘氏。這四家是潁川最具影響力的世族,若能得其一相助,大事可期。”
江浩將此行要拜謁的家族跟劉備交了底。
劉備鄭重地整了整衣冠:“便依先生所言。”
第一站是荀府。
朱門高牆,石獅肅穆,連門階都掃得一塵不染。
門房秦大爺望著手中的拜謁帖,落款名稱位置上寫了“樂安郡守劉備”六個字,當即拿著拜帖笑容可掬問道:
“請問劉郡守欲見哪位公子?”
“荀彧荀文若可在?”
劉備開口時,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他想起江浩對荀彧的評價,“留侯之才”,心中不禁升起期待。
江浩也是目光灼灼,心中一陣激蕩,他前些天多次設想過與荀氏子弟促膝長談的場景,隻要見麵,他就有七成把握說動其中一二。
荀彧荀文若,堪稱王佐之才,若得他坐鎮後方,糧草兵餉、政令排程皆可高枕無憂。
荀諶荀友若,胸有經緯,對天下大勢的洞察如觀紋路。
至於荀攸荀公達,奇謀百出,用計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這三人無論得來哪一個,都好比為蛟龍點睛,為猛虎添翼。
“貴客且在一旁等候,容某通稟一番。”
門房秦答應拱手說道。
陌生人第一次來拜謁,一般都不會直接告知,就像後世見領導時,也需要預約。
如果彆人不願意見你,那就會推脫不在或者在忙。
“好。”
劉備欣然的點了點頭。
門房躬身退去後,庭院陷入寂靜。
江浩暗自觀察著府內佈局,迴廊曲折,庭院深深,處處透著百年世家的底蘊。
片刻後,門房返回,笑容依舊:
“文若先生訪友未歸。”
劉備眼底掠過一絲失望,但仍溫聲道:
“那友若、公達可在家?”
“稍等。”
第二次等待顯得格外漫長。
江浩注意到門房這次通報時腳步匆忙,回來時卻步履沉穩,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都不在。”
門房秦大爺的回答簡潔得不合常理,沒再解釋荀諶等人的去向。
江浩暗歎一聲,示意許褚呈上禮物:
“勞煩轉交荀家弟兄。玄德公,我們走吧。”
他再笨也明白了荀家猜到了劉備的來意,但不想押注劉備,即便劉備現在已經名揚天下了,在世家眼中,遠遠不夠。
返回客棧的路上,眾人都沉默著。
劉備忽然駐足,回望荀府方向:“文若之才,不能為我所用,實為憾事。”
而此時荀家彆院內,荀攸正執棋不語。
他對麵的荀彧端坐如鐘,目光卻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色中。
“文若為何拒見劉皇叔?”
荀攸終於開口,手中的棋子遲遲未落。
“此人仁德布於四海,討董一戰更顯鋒芒,已然有明主之資,何以避之如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