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亭亭玉立,迎著晨風,聲音清晰而從容:
“將軍可曾聽聞‘半渡而擊’之策?《孫子·行軍篇》有雲:‘客絕水而來,勿迎之於水內,令半濟而擊之,利。’
此乃利用地利,分割殲敵之良策。”
她博覽群書,過目不忘,在軍略上算是個女版的馬謖,純純理論派,實戰不行,但出點子,那簡直信手拈來。
張飛豹眼精光爆射!
他想說,聽說春秋孫子有個兵法,沒看過,但他身經百戰,實戰經驗豐富,腦子也靈活。
蔡琰一點出“半渡而擊”四字,他腦中瞬間勾勒出整個戰場態勢圖!
函穀關外那狹窄的古道、擁擠的敵軍、洞開的關門……
所有元素瞬間串聯起來!
“妙啊。”
張飛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地低吼。
“俺明白了,蔡小姐的意思是,俺們先放呂布的前軍過關。等他們大隊人馬正擠在關道上,前後拉長,首尾不能相顧之時,俺們突然發難,關閉關門。
前軍驚慌之下,隻能往關內跑,後軍不明所以,又無統一指揮,必然混亂無比,俺們就卡在關門這個‘水邊’,狠狠地揍那些被卡在中間的‘半渡之敵’,此計大妙,大妙啊。”
他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兩圈,思路瞬間清晰無比:
“許季。”
張飛猛地指向一名精乾屯長。
“你帶一百兄弟,換上咱們弄來的牛輔軍衣甲,再把那個胡赤兒帶上。讓他扮作牛輔的親信,給俺大搖大擺地回外關城樓上去。
照常巡關,該盤問盤問,該放行放行,就裝作啥事沒發生。等俺這邊訊號一到,立刻給俺把關門死死關上。
用最快速度關門拉起吊橋,然後給俺狠狠地用弓箭招呼那些擠在關道上的西涼崽子,把他們當靶子射。”
“得令!”
許季抱拳領命,眼中燃起戰意。
城門封死?
沒關係。
用繩索把人從內城牆上吊下去就行了。
朝陽徹底躍出地平線,金色的光芒灑滿狼藉的內城。
張飛望著蔡琰,眼中充滿了欣賞,以及對未來“弟妹”的滿意,又帶著對即將到來的大戰的昂揚鬥誌。
蔡琰的獻計,使得一場精心設計的“半渡”伏擊,在這千古雄關前上演。
……
且說洛陽這邊,這些時日,袁紹在洛陽和眾諸侯喝酒作樂,席間觥籌交錯,絲竹靡靡。
諸侯們推杯換盞,麵上皆是誌得意滿的笑容。
袁紹高踞主位,享受著盟主的尊榮,心中盤算著如何借討董之名收攏人心,壯大自身。
忽然,一名風塵仆仆的探馬跌跌撞撞闖入廳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氣喘籲籲地報道:
“稟盟主,曹…曹將軍從滎陽回來了。”
廳堂內的喧鬨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探馬身上。
“情況如何?”
袁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看似沉穩,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探馬的聲音帶著惶恐:
“回盟主,曹將軍…幾乎全軍覆沒,幸得劉玄德將軍相救,如今僅率殘部五百餘人退回。”
“什麼?”
數聲驚呼響起,但旋即被壓抑下去。
眾人麵麵相覷,眼神複雜,有驚愕,有後怕,更有幾分幸災樂禍。
袁紹得知後,
那顆懸著的心猛地落了地,隨即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取代。
他強壓著幾乎要溢位的笑意,隻覺得嘴角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想要向上牽拉,比ak還難壓,表現出一股“果然如此”的得意。
袁紹輕咳一聲,努力擺出一副痛心疾首又高瞻遠矚的模樣,感慨道:
“唉,不聽我言,果有此敗。”
如果曹操真追擊成功,大敗董卓,他這盟主的臉往哪擱?
十八路諸侯,獨你曹操一人是英雄?是好漢?是大漢的忠臣良將?
如果曹操戰死沙場,他袁紹豈不落個逼死故交、指揮無方的罵名?
偏是現在這般,曹操灰溜溜地活著回來,損兵折將,正好印證了他的英明:曹同學,看吧,我本初纔是對的。
袁術此刻也按捺不住,陰陽怪氣地嘲諷道:
“嗬,當初孟德兄可是豪氣乾雲,還要拉著我們一起追擊呢,若非我等‘遲疑不進’。
此刻怕是也要在滎陽城下,陪著曹孟德的部曲一同餵了野狗吧?”
他刻意加重了“遲疑不進”四個字,有些冷笑道。
“是啊是啊。”
“公路兄所言極是。”
“幸虧盟主英明,未曾輕動。”
眾諸侯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附和袁紹袁術,七嘴八舌地表達著“明智”的選擇和對曹操“冒失”的不以為然。
一時間,廳堂裡充滿了虛偽的慶幸和對失敗者隱晦的指責。
袁紹眼見火候已到,擺出盟主的寬宏大度,大手一揮:
“唉,算了算了。孟德也是一心為國,忠勇可嘉,其情可憫。
來人,後帳速速擺宴,派人前去邀請孟德赴宴,為其壓驚。”
他目光掃過眼前已顯狼藉的案幾,這裡的飯菜是吃過的殘羹冷炙,需要另備新席,否則不合禮數。
至於劉備軍中留守的江浩和關羽?
袁紹的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兩個寒門人物,劉備的部曲罷了,焉能登此大雅之堂?
世家門閥的優越感讓他自動忽略了這些“微末之人”。
不多時,後帳宴席齊備。
新燃的燭火驅散了寒意,菜肴熱氣騰騰,酒香重新彌漫。
曹操陰沉著臉,一身征塵未洗,甲冑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和泥濘,大步走了進來。
他目光如電,冷冷掃過在場諸人,那眼神中的怒火和屈辱幾乎要噴薄而出。
眾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紛紛避開視線。
“諸位,請!”
袁紹連忙舉爵,笑容滿麵,彷彿眼前景象未曾發生,剛才的嘲諷也拋之腦後。
諸侯們連忙堆起笑容,舉爵應和:“盟主請。”
隨即紛紛將爵中酒一飲而儘,試圖用酒水衝淡尷尬的氣氛。
之後,袁紹親自離席,走到曹操案前,拿起酒杯為他斟滿一杯,臉上掛著兄長的關切:
“孟德,孟德!”
他連喚兩聲,聲音刻意放得柔和。
“勝敗乃兵家常事,何必如此耿耿於懷?來,滿飲此杯,驅驅寒氣,解解煩憂。”
這話語翻譯成後世白話,便是:“老曹,老曹!彆拉著個臉了,多大點事兒啊,來,喝一杯,暖暖身子,消消氣!”
曹操盯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又抬眼看了看袁紹那張寫滿“關懷”的臉,心中翻湧著苦澀和巨大的失望。
他猛地抓起酒杯,仰頭一飲而儘!
辛辣的酒液滾過喉嚨,灼燒著胸膛,也點燃了他壓抑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