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關羽麾下驍將秦明率先在一處坍塌的豪門地窖中,挖出整整三百斤黃澄澄的金餅時,關羽內心的最後一絲芥蒂徹底煙消雲散。
看著那在陽光下閃耀著光澤的金餅,關羽的丹鳳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彷彿看到了軍隊的糧餉、百姓的活路、基業的希望。
他猛地一拍秦明的肩膀:
“好,乾得好。重重有賞!”
從那一刻起,關羽彷彿換了個人,親自上陣巡視挖掘進度,比江浩還要積極,甚至親自指揮士兵拆解一些堅固府邸的梁柱和鋪地磚石。
這些都是上好的木材和石材,運回去就是現成的建築材料!
洛陽,這座被烈火與暴行蹂躪的帝都,在董卓倉皇逃離後,依舊是一座巨大的、未被徹底榨乾的寶庫。
除了深埋地下的金銀銅錢,那些未被完全焚毀的陶罐、銅釜、鐵器農具、殘存的布匹絲綢、甚至大戶人家遺留的傢俱木料…
在江浩眼中,都是建設樂安不可或缺的物資。
他指揮若定,將拾荒所得按“錢”、“糧”、“布帛”、“鐵器”、“木石”、“雜項”等大類,分門彆類堆放。
兩千士兵和六千多難民如同勤勞的工蟻,在廢墟中穿梭,將一切有價值的東西挖掘、拆卸、搬運出來。
之後依托黃河水道,這些物資能夠以極低的運輸成本,順流而下直達樂安,成為他們起家的原始積累。
要打造一個發展基地,吃的就不談了,用的物件就海了去了,簡直是千頭萬緒,樁樁件件都離不開實打實的物資支撐。。
洛陽大戶人家遺留的銅釜、陶罐,哪怕有些破損,修補一下就是寶貝。
這些炊具容器是安頓下來開夥做飯、燒水喝湯的必需品,沒有它們,就隻能用手捧、用葉子盛,談何生活?
那些被大火燎過、被遺棄在廢墟角落的布匹絲綢,哪怕是殘次品、半焦品,清洗裁剪後,也能做成禦寒的粗布衣裳、被褥鞋襪,或者拆成布條做繃帶。
總好過讓流民在寒風中衣不蔽體,還有那些大戶人家留下的皮裘、氈毯,更是過冬的救命物資。
廢墟中散落的鐵鍬、鋤頭,哪怕鏽跡斑斑、木柄燒毀,隻要鐵的部分還在,回爐重鑄或者打磨修複,就是開荒種地的利器。
針頭線腦、麻繩釘子,都是日常不可或缺的小物件;甚至那些看似無用的巨大石磨、石臼,運回去就是磨坊的基礎。
現在洛陽這一波拾荒,簡直就是無成本、零元購的超級大采購。
這些被諸侯聯軍忽略的“垃圾破爛”,恰恰是安頓流民、建設家園最實在的基礎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
笑死。
其他軍隊攻破城池都是劫掠,而江浩則帶著留下的兩千軍隊和六千難民在拾荒撿破爛。
這畫風,跟那些“王霸之氣一震,小弟納頭便拜,金銀自動入庫”的穿越前輩比起來,簡直是泥石流中的一股清流。
看著這一幕,江浩甚至有些惡趣味的想到了,這經曆寫成一本書,書名他都想好了:
《穿越之我在帝都自由拾荒》或者《論如何在漢末亂世靠撿垃圾起家》、再或者《開局撿破爛,打造最強根據地》。
遠處的袁紹袁術正巧策馬並轡,帶著親衛閒逛,路過劉備軍負責的區域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們不約而同地勒住了韁繩。
隻見劉備麾下的兵士們加難民們,全然不顧體麵,正熱火朝天地乾著令他們瞠目的勾當。
一些人揮舞著鐵鍬,在那些昔日朱門大戶、如今隻剩斷壁殘垣的府邸遺址上奮力挖掘,泥土混雜著瓦礫被高高揚起,濺得人灰頭土臉。
另一些人則攀上殘存的牆壁,用撬棍、繩索甚至徒手,費力地拆卸著還算完好的屋瓦、梁木。
更有人拿著棍棒,仔細地敲打著殘存的牆壁地麵,側耳傾聽,試圖找出暗藏的夾層或地窖。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一種屬於“賤業”的粗鄙氣息。
袁紹眉頭微蹙,那張素來以威嚴雍容著稱的臉上,清晰地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毫不掩飾的嫌棄。
他出身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從小錦衣玉食,舉手投足講究的是威儀氣度。
眼前這等掘地拆屋、如同流民般的行為,簡直是對他世家貴族審美的玷汙。
“劉玄德…這是在作甚?”
袁紹的聲音帶著一絲輕蔑,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不體麵、不合規矩的景象。
“竟…竟行此等掘地三尺、拆屋扒瓦之事?這…成何體統!”
他昨夜還感慨劉備這個窮鬼,彆說搜刮奇花異草,就算把洛陽地皮刮一遍他都沒意見,今天這個離譜的感慨居然成真了。
旁邊的袁術反應則更為直接,他嗤笑一聲,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嘲諷。
“本初兄,你還沒看明白嗎?”
袁術用馬鞭虛指了一下那片狼藉的工地,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譏笑。
“咱們這位劉皇叔啊,這是窮瘋啦,哈哈哈哈哈。”
他彷彿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
“堂堂漢室宗親,樂安郡守,竟淪落到要在這焦土廢墟裡翻檢破磚爛瓦、搜尋那仨瓜倆棗的地步?嘖嘖嘖…真是…斯文掃地,顏麵何存啊。”
袁術的優越感此刻膨脹到了極點。
他是袁家嫡子,坐擁南陽富庶之地,糧秣堆積如山,金銀珠寶無數,何曾為這等黃白之物操心?
劉備這行為,在他眼中無異於沿街乞討的乞丐,簡直令人作嘔。
袁紹雖不像袁術笑得那般放肆,但也是微微搖頭,彷彿在惋惜劉備的“墮落”,語氣帶著一種上位者的憐憫:
“唉,看來玄德公處事實在艱難。然則…此等行徑,終非王道,徒惹人笑耳。”
他心中已給劉備貼上了“格局有限”、“難成大器”的標簽。
這等斤斤計較於眼前蠅頭小利、不惜自損形象的行為,在袁紹看來,是缺乏戰略眼光和貴族風骨的表現,註定無法與自己這等“胸懷天下”的士族領袖相提並論。
袁術更是連連附和,滿臉的不屑:
“正是,格局太小,不足與謀,為了點破爛玩意兒,連臉麵都不要了?可笑,可歎!”
袁紹、袁術兩人不再停留,策馬揚鞭,揚長而去,隻留下滾滾煙塵。
江浩恰好從一旁臨時充作指揮所的破敗屋子裡踱步而出,方纔袁氏兄弟那番充滿優越感的點評,他站在門後,一字不落,聽得清清楚楚。
看著那遠去的背影,江浩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嘲弄的弧度。
他並未出聲反駁,甚至連一絲怒意都懶得在臉上顯現。
反駁?
跟兩個不知人間疾苦、高高在上的傻逼解釋?
那簡直是浪費口舌,對牛彈琴!
真是不當家不知油鹽柴米貴。
等袁術你小子走投無路,廚子給你來上一句“止有血水,安有蜜水”的時候,你就知道什麼叫格局,什麼叫臉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