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仲、運得。”
“在。”
糜竺和劉達立刻回應道。
“賑濟災民,轉運物資,皆賴糧草,我們此前囤於延津的存糧,必須儘快運抵洛陽。
否則,眼前這數千災民,後續可能更多,還有我軍自身,都將麵臨斷糧之危。
子仲,你立刻動用糜家在黃河水道的一切力量,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延津存糧儘數運來。”
黃河雖然有結冰期,但今年還好,在十二月底才開始出現結冰現象,現在已經二月初了,他前幾天看黃河上的冰塊已經融化了,可以走船。
“諾。”
糜竺和劉達齊聲應道。
江浩看向糜竺,神色肅然:
“子仲,這還遠遠不夠。難民數量恐會激增,且我們還要將救下的書籍、良種乃至災民運往樂安,所需船隻、糧食缺口巨大。
還需辛苦你,利用糜家商路,就近從兗州、冀州沿岸再籌措一批船隻和糧食,錢不是問題,糜家先墊付,日後我十倍奉還。”
糜竺聞言,非但沒有覺得負擔沉重,反而精神一振,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些天,他眼看著劉備集團蒸蒸日上,自己卻多為“坐享其成”,心中早就憋著一股勁要立下大功。
此刻重任在肩,正是展現他糜家實力和價值的時候。
他朗聲道:
“軍師言重了,竺深受主公大恩,正愁無以回報。此事包在竺身上,糜家商路遍佈大河兩岸,籌措船隻糧草,竺定當竭儘全力,不負所托。”
由於劉備的緣故,陶謙已經找過他三次了,問他徐州缺個彆駕從事,討董之後有沒有意願任職。
他回來後立刻找到劉備等人商議,劉備跟他說了之後要到樂安去任職,他甚至想把大半個糜家搬到樂安去。
隻是被江浩製止了,他還記得江浩私下裡指著看堪輿圖跟他說:
“子仲且看,若能以樂安為基,擊潰青州百萬黃巾,進而全取青州,而陶刺史,畢竟年老,有子仲在徐州,若是有朝一日,諸侯群雄逐鹿,豈不是……”
江浩的話沒有說完,但手指指著輿圖上青州和徐州,他糜竺也能猜到這隱晦之意。
他糜竺現在徐州發展著,劉備在青州發展著,等個幾年,陶刺史年老了,裡應外合,拿下青徐,這可是帝王之基,從龍之功。
這個活,他糜竺接了,全力支援劉備,貢獻全部家產也在所不惜。
最後,江浩的目光落在了關羽身上。
隻見關羽雖然依舊正襟危坐,手撫長髯,但那雙丹鳳眼中卻透著一絲焦急。
大家都去追擊撈戰功了,他關雲長豈能枯守後方?
“軍師。”
關羽見江浩看來,忍不住開口
“關某…”
江浩心中瞭然,微微一笑,先發製人:
“雲長。”
這一聲呼喚,立刻讓關羽將後麵請戰的話嚥了回去,凝神傾聽。
“我知雲長素來忠義無雙,更體恤百姓疾苦如己出,這洛陽廢墟之上,尚有數千乃至未來可能上萬無家可歸的難民。
亟待安置,急需一位仁德勇毅、能鎮撫四方的大將坐鎮主持。”
關羽聽到“體恤百姓”、“仁德勇毅”的評價,臉色稍緩。
江浩話鋒一轉,指向旁邊那座在火光下如同小山般巍峨的“書山”,語氣鄭重:
“另外,雲長,守護眼前這萬卷書簡,其意義之重大,責任之艱巨,遠勝追擊千裡。
此乃我華夏文明之精粹,未來教化之根本,其價值,豈是斬殺幾個董卓爪牙所能比擬?
非是忠勇冠絕天下、威名震懾諸侯如關雲長者,不足以擔此守護文明火種之重任。雲長,這書山,這洛陽災民,這營寨根基,皆托付於你了,此任,比衝鋒陷陣,更為關鍵。”
這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又似甘霖降下。
關羽隻覺得一股暖流和巨大的責任感瞬間充斥胸臆。
原來自己留守,並非被冷落,而是肩負著守護比戰場廝殺更重要的東西。
守護文明火種,守護黎民希望。
這評價,這托付,簡直說到了他心坎裡。
尤其是那句“非忠勇冠絕天下、威名震懾諸侯如關雲長者不足以擔此重任”,更是讓他心中受用無比。
他那張棗紅色的臉龐在火光映照下更顯紅潤,嘴角難以抑製地微微上揚,捋著長髯的手都帶著幾分滿足的韻律。
他抱拳拱手,之前的些許不甘早已煙消雲散:
“軍師深謀遠慮,所言極是,關某謹遵軍師之令。必保營寨與災民周全。”
江浩想到了曆史中五虎上將的人員一出,諸葛亮解決關羽找馬超事件中的回答。
突然有些惡趣味的套用了一下,把關羽一陣誇獎,果然效果非凡。
關張趙許四大猛將必須留一個看家,否則萬一遇到點突發情況,那就完蛋了。
這裡可不僅僅有兩萬卷書,江浩也打算留這,安撫災民,做好後勤工作。
必須得是絕世猛將來乾安保工作,再者,江浩其實也是有意培養關羽,未來二爺肯定要外放出去坐鎮一方,加點內政值不是壞事。
“雲長、國讓、憲和、祖德,隨我率領剩餘兵馬,守護書簡、良種,並全力安置難民。”
田豫、簡雍、張英也立刻抱拳:
“謹遵軍師之令。”
江浩看向負責具體執行的田豫和簡雍:
“難民收攏情況如何?”
田豫立刻彙報:
“回軍師,今日已登記造冊者,共計七千三百餘口,皆是家破人亡、孑然一身之可憐人,後續恐還會增加。”
江浩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下達了詳細的難民管理策略。
“將所有難民,分為三類。”
“第一類,識字人員,或有一技之長者(如工匠、醫者、通曉農桑者等)。
此類人,獨設一營,由憲和親自負責,務必詳細統計其姓名、籍貫及所擅長之技藝,此類人,每日供兩頓稀粥。”
“第二類,青壯勞動力。此類人,由國讓統管,同樣,每日兩頓稀粥。他們的每日任務:
一、掩埋各處屍體,清理廢墟,防止疫病。
二、搜尋廢墟中有用之物,如未被完全焚毀的布料、鐵器、陶器等,統一收集。
三、搬運物資。無論是我們救下的書籍、花草,還是後續運來的糧草,皆需人力。”
“第三類,老弱婦孺。由祖德負責看顧,每日供一頓稀粥,確保不餓死即可,安排些力所能及的輕活,比如漿洗衣物、協助燒火煮粥、看護幼童。乾活積極者,可酌情加飯一頓。”
江浩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目光如電:
“總之,一個鐵的原則不變。勞者皆可管飽,不勞者不予食物。”
“再調一隊精銳士卒,由雲長親自督導。晝夜巡視難民營地。如有膽敢鬨事、哄搶、欺淩弱小、怠工偷懶者。輕則鞭笞示眾。重則,立斬轅門,以儆效尤!”
“要讓所有人都明白,在這廢墟之上,在這危難之時,沒有不勞而獲,唯有付出勞動,才能換得活命之糧。
能勞者,不得有不勞而食之人,此乃公平,亦為秩序之基。”
這番部署,條理清晰,恩威並施,既體現了對難民生存權的保障,又杜絕了養懶漢、滋生混亂的可能。
關羽、田豫、簡雍、張英等人聽得心服口服,齊聲應道:
“諾,謹遵軍師之令,必當妥善安置,嚴明法紀。”
作為二十一世紀的江浩決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些難民餓死,但如果白白養活,十天半個月就養成刁民懶漢了。
這些難民他還要帶去樂安郡種田,充實人口基本盤,必須是以工代賑,實行軍管,畢竟要養活大半年纔能有糧食收入。
劉備軍在連夜部署的同時,其他諸侯也沒閒著,各有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