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一回來,看到這書山瀚海,眼睛瞬間亮得如同餓狼看見了肥羊。
他“嗷”的一聲,完全不顧平日裡的名士風度,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在關羽旁邊有樣學樣地鋪開自己的行囊,直接席地而坐。
他隨手從身邊抽出一卷,一看封簽,《尉繚子》。
頓時喜形於色,如獲至寶,立刻沉浸其中,彷彿周遭的一切都已消失。
劉備看著眼前這堆積如山的典籍,再想想營中那些搶救出來的良種作物,連日來的疲憊和悲憤瞬間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衝淡了。
他張著嘴,半晌合不攏,臉上露出了近乎孩童般的純真笑容,喃喃道:
“這…這麼多書…備此生…從未見過如此多的書卷…這…”
在這個知識被世家大族嚴密壟斷的時代,書籍就是力量,就是傳承,就是撬動未來的槓桿。
寒門子弟,能擁有一卷書便是莫大的幸運。
如關羽,視一本《春秋》為至寶,日夜研讀不離手。
而眼前這兩萬餘卷(含殘卷)的書籍,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銀來衡量。
這簡直是為未來建立學院、培養人才、打破知識壟斷打下了最堅實的根基。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沉浸在純粹的喜悅中。
趙雲看著這如同戰利品般堆積的書籍,英挺的劍眉微微蹙起,臉上浮現出猶豫和不安。
他走到江浩身邊,低聲道:
“軍師…這些書籍,畢竟原屬東觀,乃國家藏書…我等這般…儘數搬回營中…是否…是否不妥?豈非…有劫掠之嫌?”
他出身正統,心地善良,總覺得這樣“搬空”國家書庫,名不正言不順。
不等江浩回答,旁邊正“守護”著他的《公羊傳》的關羽耳朵微微一動,沉聲道:
“子龍多慮矣,若非吾等星夜搶救,這些典籍早已化為灰燼。
與其付之一炬,不如由吾等愛書惜書之人保管,此乃儲存文脈,功在千秋。”
張飛的大嗓門也立刻響起,帶著一貫的直率:
“就是,二哥說得對。這洛陽都燒成白地了,要不是咱們兄弟拚了老命把這些書從火堆裡扒拉出來,它們早成灰了。
現在放在咱們這兒,總比爛在廢墟裡強,誰敢說咱是強盜?俺老張第一個不服。”
江浩看著趙雲依舊有些糾結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龍,翼德話糙理不糙。關將軍所言更是至理。讀書人的事情,怎麼能叫偷呢?這叫‘代為保管’。”
“試問當今天下,還有誰比我們更珍視這些典籍?交給袁盟主?他眼中恐怕隻有虛名。交給其他諸侯?他們治下可有安放這些典籍、使其重煥生機的淨土與仁心?
唯有玄德公,心係黎庶,誌在興複,更有我等傾力輔佐。這些書在我們手中,才能真正發揮其教化育人、傳承文明的作用,此乃天授,豈能推辭?”
他頓了頓,目光炯炯地看著趙雲:
“子龍放心,我江浩在此立誓,也請玄德公見證:今日我等保管這些書籍,非為私藏,乃為天下學子。
待他日海晏河清,漢室重光,還於舊都洛陽之時,我必請玄德公主持,將這些典籍儘數歸還天下,使其重歸東觀,澤被後世。此乃我等今日‘保管’之初心與承諾。”
劉備聞言,立刻正色,對著趙雲鄭重承諾:
“惟清之言,即備之心聲。備在此立誓:若蒼天庇佑,使備有朝一日能扶保社稷,重振漢室。
定當將這些承載文明之火的典籍,完璧歸趙,奉還於天下,絕不負子龍今日之憂。”
趙雲看著江浩坦蕩的眼神,聽著劉備莊重的誓言,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終於煙消雲散。
他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抱拳道:
“軍師深謀遠慮,主公胸懷天下。雲明白了,保管典籍,傳承文明,雲責無旁貸,願效犬馬之勞。”
要建立屬於自己的人才培養體係,學院,要誘拐學子,除了紙張、印刷術外,還要有這些書籍。
就算江浩再牛,能出幾本基礎教育書籍,在細節上也不可能和華夏千年智慧的結晶相提並論。
說白了,就一句話。
書在手,大漢學子跟我走!
因此,等江浩整理完了,並且印刷出無數本的時候,這些竹簡、帛書,歸還國庫留作收藏吧。
隨著趙雲心結解開,氣氛更加融洽。
江浩見時機成熟,朗聲道:
“好了,人都到齊了。玄德公,諸位,請移步書山之側,席地而坐,共商大計。”
很快,劉備集團的核心成員席地坐好,他們分彆是:
劉備、江浩、關羽、張飛、趙雲、郭嘉、許褚、田豫、簡雍、糜竺、曹性、張英、劉達。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浩身上。
劉備看著這位給自己帶來翻天覆地變化的年輕軍師,心中感慨萬千:
“惟清,我等洗耳恭聽。樂安郡守之位已定,糧草後援亦得承諾,如今又得此良種與書山。前路雖艱,然備信心百倍。
下一步,我等該如何行止?還請惟清為我等剖析明示。”
江浩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清晰地下達著指令。
“明日,由玄德公親率翼德、子龍、仲康、元健(曹性字),以及奉孝先生,領兩千五百精銳騎兵,一千五百健銳步兵,共計四千兵馬,即刻啟程,追擊董卓。”
劉備神色一凜,立刻抱拳:
“備領命。”
江浩隨即轉向郭嘉,語氣格外鄭重:
“奉孝,此行,玄德公安危與全軍進退,皆托付於你。戰場瞬息萬變,玄德公萬事皆聽奉孝決斷。
若遇董卓大將徐榮…此人乃帥才,非一勇之夫,若能生擒,務必生擒,此人對我們未來有大用。”
郭嘉收起了平日的憊懶,嘴角勾起一絲自信的弧度,對著劉備微微欠身:
“嘉,必不負軍師與主公所托。徐榮麼…倒是個有趣的對手。”
“諾。”
張飛、趙雲、許褚齊聲應諾,聲震夜空。
張飛更是興奮地摩拳擦掌:
“哈哈,終於能追上去砍那董賊了,憋死俺老張了。”
郭嘉通曉軍略,再加上有張飛、趙雲、許褚、曹性,肯定輸不了,就看戰果大小。
這時,坐在角落的曹性臉上卻露出一絲尷尬和遲疑。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對著江浩抱拳,聲音帶著點不自在:
“軍師…末將…末將…”
他想起了江浩之前的承諾,儘量不讓他正麵與舊主董卓作戰。
江浩看向曹性,立刻明白了他的顧慮,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元健無需多心,且放寬心。此番追擊,非是讓你去與並州舊部生死相搏。”
他走近一步,拍了拍曹性的肩膀。
“董卓倉皇西竄,軍心已散,潰兵無數。我料此行追擊,必然順利無比,所獲俘虜必眾。
你的任務,是憑借你在並州狼騎中的威望,協助玄德公,管束好我們即將俘虜的並州狼騎。”
曹性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江浩的深意。
這哪裡是讓他為難?
分明是送他一份天大的功勞!
他負責招降納叛、安撫舊部,既避免了直接衝突,又能展現能力,穩固他在新主劉備軍中的地位。
他心中疑慮儘去,感激之情油然而生:“末將明白,軍師放心。曹性定當竭儘全力,約束好那些被俘的狼崽子們,讓他們乖乖聽主公號令!”
追擊董卓,表麵上是響應曹操孤軍深入的“義舉”,博取“忠勇勤王”的名聲,但更重要的是撈取實實在在的好處。
那些潰散的並州狼騎、禁衛軍,都是百戰老兵,是優質的兵源。
但追擊中俘虜管理是難題,需要追擊、看押、轉運三方兼顧。
曹性和他最早投誠的那批並州狼騎,就是看管並州俘虜的最佳人選。
至於禁衛軍俘虜?
若能生擒徐榮,自然有辦法讓他幫著“招安”舊部。
而西涼鐵騎,估計夠嗆,李儒可捨不得讓西涼鐵騎斷後。
部署完追擊力量,江浩的目光轉向負責後勤的關鍵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