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微微蹙眉:“唉,按常理,儘坑之最為穩妥,省心省力。然…此舉有傷天和,恐失天下人心,亦非明主所為。”
他看向江浩,“惟清兄,可有良策?”
江浩則微微一愣,這確實是個難題,這是人,不是物件,最難管理。
並不是說俘虜了,就可以從黑棋變成白棋,加入劉備隊伍。
殺了,太可惜了,也太殘忍了。
這些人都精兵,擅長騎射,有戰鬥經驗。
要知道,騎馬、射箭在現在可以算的上是一項高階技能。
劉備招攬的五千人中,能夠射箭的不過兩千人,會騎馬作戰的一千五百人,會騎射的就更少了。
這還是刻意篩選的結果,一對比就能知道這一千六百俘虜的含金量。
人可不像什麼田地裡麵的農作物,一年之內就能生長出來,依照漢代這麼差的生活條件,能從幼兒時期成長到壯勞力,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江浩沉吟片刻,條理清晰地開口:
“玄德公,諸位。坑殺易,收心難。此皆百戰精兵,騎射嫻熟,經驗豐富,實乃寶貴財富,棄之如敝履,太過可惜。
然,貿然吸納,風險亦大。我有四策,循序漸進,或可收其心,化其力。”
眾人目光聚焦於他。
江浩繼續道:“其一,暫留其命。然不可飽食,每日僅供一餐稀粥,使其無力作亂,亦不致死。
看守的五百兵卒,務必嚴加戒備,輪番值守,但亦需告誡,不得隨意苛責虐待俘虜,以免激起死誌。”
劉備眼睛一亮:“嗯,此乃‘疲其力’?”
“正是。”
江浩點頭
“其二,樹立榜樣。煩勞諸位將軍回憶,昨夜廝殺中,哪些並州狼騎最先放下武器投降?
先從中挑選一百名態度最積極者,吸納進入我軍軍中,允其吃飽,立功贖罪。”
“妙。”
郭嘉撫掌笑道。
“讓俘虜看到希望,便不會鋌而走險。”
正如郭嘉所言,人呐,隻要餓不死,有盼頭,就不會拿命冒險。
“其三,再問其餘俘虜,誰人真心願降?取最先舉手、態度最懇切者一百人,不編入戰兵,先充作火頭軍。一則觀其行,二則稍作分化。”
火頭軍又可以稱為輔兵,在軍中也很重要,乾做飯,打雜,運輸等工作。
比如現在戰後的幾項工作:清理戰場,照顧傷病,還有修理兵器甲冑。
每場戰爭,都會帶來兵器損耗,比如刀起刃了,需要再打磨,再比如皮甲劄甲破了,需要縫補等等。
這些,都需要人去做。
“最後,每日由田豫兄或指定可靠軍官,在俘虜營中觀察,挑選三十名錶現良好、服從管教者,吸納進入我軍火頭軍。
如此,徐徐圖之,既補充我軍,又瓦解其勢,更予其盼頭。人,有希望,便不會輕言拚命。”
劉備聽完,緊鎖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臉上露出笑容:
“大善。惟清此策,剛柔並濟,仁智雙全。既保全性命,又收攏人心,更增我軍實力。
實乃萬全之策。國讓,就按惟清先生所言辦理。務必謹慎細致。”
“諾。屬下明白。”
田豫躬身領命,眼中也滿是佩服。
關羽撫須頷首,沉聲道:
“惟清思慮周全,此法甚妥。並州狼騎,確為勁卒,若能收服,我軍戰力當可更上一層樓。”
江浩此刻,也成為了一言可決人生,可定人死的存在。
他現在發現自己不適合為將,因為做出殺俘虜的決定權交到他手裡,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出殺俘虜的決定。
真是慈不掌兵。
張飛也嚷嚷道:“對對對。俺也覺得這法子好。都是好漢子,殺了可惜。
喂,軍師,那曹性怎麼辦?那小子箭法真不賴,差點射中俺老張。”
提到曹性,這位在曆史上射瞎夏侯惇的“神射手”,如今陰差陽錯成了他的階下囚。
作為一名弓箭手,除非是呂布、黃忠這種,不然被同級彆的猛將貼身了,隻有死路一條。
其實他對呂布手下張遼、高順更感興趣的。
曹性,要是能收下也可以,畢竟是頂級神射手。
“帶曹性上來吧。”
江浩對帳外吩咐道。
很快,被五花大綁的曹性被兩名親兵押了進來。
他發髻散亂,眼神複雜,既有不甘,又難掩驚懼。
江浩看著他,語氣平靜:
“曹將軍,昨夜一戰,非你之過,實乃我軍早有準備,董卓倒行逆施,非明主也。
大好男兒,一身本領,當建功立業於青史,何苦為虎作倀?你可願降?”
曹性身體微顫,嘴唇囁嚅了幾下,想硬氣地說“不降”,但求生的**終究壓過了所謂的“忠義”。
他低下頭,聲音艱澀,猶豫不決:“我…我…”
好吧,江浩看出來了,怕死,但是又想找個台階下,於是江浩對著劉備使了眼色。
劉備會意,立刻溫言開口,扮演起紅臉:
“曹將軍,昨夜之事,勝負乃兵家常事,將軍箭術超群,備深為欽佩。
將軍大好青年,一身武藝就此埋沒,豈不可惜?若能棄暗投明,共扶漢室,何愁功名不顯?”
江浩順勢接過話頭,給出了關鍵台階:
“曹將軍,既如此,你可暫且歸於我軍中。
放心,與董卓、呂布交戰,無需你出力對陣舊主,以免為難。眼下,有一件重要且非你不可之事。”
曹性猛地抬頭,疑惑地看著江浩。
“昨夜被俘的並州兒郎,皆是你昔日袍澤。煩請曹將軍,代我好生安撫他們。
告知他們我軍處置之策:願意效力者,我軍歡迎;戰後若執意離去者,我軍奉上三日乾糧,禮送出境。
絕不加害。此乃保全袍澤性命、維係並州男兒情義之舉,望將軍勿辭。”
這番話徹底擊中了曹性的軟肋。
他本就非呂布死忠,更牽掛那些被俘的部下。
江浩不僅給了他活路,還給了他保全舊部和麵子的機會。
他心中那點抗拒瞬間瓦解,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激動和感激:
“末將…末將願降。願為劉使君、江先生效犬馬之勞,定當安撫好舊部。”
“好,甚好。”
劉備大喜,親自起身走到曹性麵前,親手為他解開繩索,還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言勉勵:
“得將軍相助,如虎添翼。望將軍與備,同心戮力,共扶社稷。”
張飛也哈哈大笑,走過來重重拍了下曹性的後背,拍得曹性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好小子。箭法真不賴。以後有機會,再跟俺老張比比。”
江浩看見麵帶笑意,他經常防備張飛、關羽拍他就是因為這兩貨力氣太大,被拍一下巨疼。
曹性看著張飛爽朗的笑容,心中那點芥蒂也消散不少,連忙拱手:
“張將軍神勇,佩服佩服。”
看著這一幕,江浩和郭嘉相視一笑。
郭嘉湊近江浩,眨了眨眼睛,低聲道:
“惟清兄,這台階給得妙啊。既收其心,又得其力。隻是…嘉這口乾舌燥的…”
江浩莞爾,也低聲道:
“奉孝放心,明日我讓許褚偷偷給你送壺好酒,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郭嘉頓時眉開眼笑:“惟清兄知我。”
計議已定,劉備下令:
“傳令下去,一半軍士抓緊休息,另一半輪值守夜,嚴密戒備。謹防呂布賊心不死,再來襲擾。”
其他諸侯營寨的廝殺與混亂,直至此刻仍未完全平息,火光與隱約的喊殺聲依舊從遠處傳來。
而劉備的營寨,在經曆了驚心動魄的大戰後,終於迎來了下半夜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