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通往虎牢關的官道雖然蜿蜒,但隻有區區一百五六十裡的路程。
夕陽的餘暉剛褪儘,董卓軍的六萬先鋒大軍已經抵達虎牢關外。
這六萬大軍分彆是呂布率領的三萬並州狼騎和樊稠率領的三萬西涼鐵騎。
而五萬司隸步卒與五萬西涼步卒,則在距離虎牢關五十裡外過夜,預計明日可抵達虎牢關。
城樓之上,董卓龐大的身軀幾乎填滿了垛口,望著無邊無際的入關軍隊,他誌得意滿。
謀士李儒侍立一旁,眼中精光閃爍。
趁著大軍入關的喧囂稍歇,李儒湊近董卓,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相國,諸侯聯軍斬殺華雄,驕矜懈怠,營寨綿延數十裡,首尾難顧。白日裡強攻虎牢關,士氣儘失,損失慘重,今夜正是天賜良機。
可令奉先將軍率其麾下三萬並州狼騎,銜枚疾走,出其不意,夜襲敵營。
以狼騎之鋒銳,必能如熱刀切牛油,斬獲其一部,挫其銳氣。”
董卓聞言大喜,虯髯微動,對著呂布說道:
“奉先吾兒,文優此計甚妙。你可敢率軍,替為父踏平敵營?”
呂布聞言,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笑容。
他一身獸麵吞頭連環鎧,在暮色中閃爍著幽冷的寒光,猩紅的披風無風自動。
“義父有命,布萬死不辭。區區鼠輩聯軍,土雞瓦狗,何足道哉,今夜看我大敗聯軍。”
他心中對李儒甚至生出一絲感激,這簡直是送上門的大功。
“好,吾兒奉先果然英勇,速速讓兒郎們飽食一頓,好好休息,夜裡給我狠狠揍聯軍。”
董卓哈哈大笑道。
呂布聞言也哈哈大笑。
李儒臉上則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算計。
他深知諸侯聯軍並非草包,必有通曉兵略之人,不過沒事,問題不大。
此計乃是一石二鳥:若能成功,自然大振軍威;若遇挫敗,折損的也是呂布的並州精銳。
他早已多次向董卓進言,呂布麾下張遼、高順等皆非池中之物,應設法分化削權,以防呂布尾大不掉。
奈何董卓對這位“義子”深信不疑,這可是我家義子,豈會背叛於我。
那他隻能借刀殺人,驅虎吞狼,藉此機會削弱呂布,以防萬一。
如果是賈詡在,那都要被李儒這麼明晃晃的驅虎吞狼計策驚呆,誰家這麼豪橫,用三萬騎兵去夜襲?
可惜這是沒腦子的呂布,想都想沒想就應下了,事後還非常感謝李儒給他立功表現的機會。
深夜子時,萬籟俱寂。
虎牢關厚重的城門在嘎吱聲中,悄無聲息地開啟了一道縫隙。
早已養精蓄銳三個時辰的三萬並州狼騎,如同暗夜裡蘇醒的狼群,魚貫而出。
每一匹戰馬的四蹄都緊緊裹著厚布,勒緊了嚼子,騎士們緊握韁繩,控製著坐騎,不發出一點嘶鳴。
整支龐大的騎兵隊伍,在呂布的率領下,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直撲燈火稀疏的諸侯聯營。
呂布那雙在黑暗中如同鷹隼般的銳利眼睛,捕捉著一切異動。
沿途散佈的十餘名聯軍斥候,甚至來不及發出警報,便被呂布和他身邊神射手曹性的無聲冷箭精準射殺,屍體栽倒在草叢中。
在一處高坡上,呂布勒馬停駐。
他極目遠眺,聯軍大營的輪廓在微弱的月光下依稀可見,營中零星的火把如同鬼火。
他的目光何等銳利,瞬間鎖定了其中幾麵在夜風中隱約招展的顯赫大旗——“孫”、“曹”、“袁”。
孫堅與曹操的營寨位於聯軍左翼,而象征著盟主袁紹的中軍大纛,則矗立在營盤最核心、燈火相對稍亮之處。
呂布的目標很清晰:孫堅,江東猛虎,董卓心腹大患;曹操,刺董主謀,董卓最痛恨之人;袁氏兄弟,聯軍首腦,斬之可令群龍無首。
他可是帶了三萬並州狼騎,豈能像李儒說的,隻取一路諸侯?
格局小了!
不符合他飛將呂布的名頭。
至少也得乾他七八路諸侯,而且,重點乾袁紹、曹操、孫堅這三個。
若能斬袁紹、誅曹操、滅孫堅,天下誰人不識他呂奉先?
“文遠。”
“末將在。”
張遼策馬上前,甲葉輕響,輕聲回應。
“你率五千精騎,直搗孫堅營盤。會一會那頭江東猛虎,給我把他打成江東病貓。”
“遵命。”
“恭正。”
呂布看向另一側沉默如山的將領。
“末將在。”
“你帶五千狼騎,目標袁家中軍,給我砍了他們大纛。”
“諾。”
高順的回答簡短有力。
“曹性、郝萌、成廉、魏續、宋憲、侯成。”
呂布一口氣點出六將。
“末將在。”
六人齊聲應諾。
“爾等各率本部兩千精騎,分擊諸侯營寨。一人打一個,給我攪他個天翻地覆。”
“喏。”
六將眼中凶光畢露。
“其餘眾將,隨我直取曹孟德。斬下他的狗頭,獻與相國。”
呂布方天畫戟遙指曹操營寨方向,殺氣衝天。
那天曹操刺董,還乘著他呂布選的馬匹竄逃,搞的他差點捱了頓罵,這個該死的曹操,他呂布要親自找回場子。
三萬鐵騎如同蓄勢已久的洪流,在距離聯軍營寨僅餘六百米時,驟然發動。
大地開始劇烈顫抖,沉悶的蹄聲由遠及近,瞬間化為驚雷。
各隊精騎在各自將領的率領下,如同數支離弦的致命箭矢,分頭撲向各自的目標。
郝萌獰笑著,直撲那麵相對孤立的“袁”字旗,那是袁遺的大營。
他想斬殺一位袁家貴族,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成廉咆哮著,催動戰馬,目標直指“公孫”大營,自負勇力的他渴望硬碰硬。
魏續、宋憲、侯成亦各選目標陶謙、孔融、劉岱,策馬狂奔。
而曹性,這位以冷箭聞名的將領,目光狡猾地掃視著混亂的右側營盤。
他很快鎖定了一處營寨。
那裡營帳稀疏,燈火全無,一片死寂。
隻有一麵不甚起眼的劉字旗幟在黑暗中隱約可見。
“嘿嘿,這波穩了,要麼是些雜魚弱旅,要麼就是主將無能,連基本的夜哨都安排不周。此等軟柿子,合該我來捏。”
曹性最喜歡這種看似毫無防備的目標,正符合他“猥瑣射手”的風格。
他立刻調整馬頭,率領本部兩千狼騎,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卻又迅猛地撲向那片黑暗。
“殺。”
“並州狼騎在此。降者不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驟然爆發,徹底撕碎了死寂的夜空。
三萬並州狼騎積蓄的狂暴力量在這一刻完全釋放,馬蹄踐踏大地的轟鳴聲如同天崩地裂,驚醒了沉睡的聯軍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