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袁紹端坐主位,麵色鐵青,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他感覺自己彷彿啃上了一塊足以崩碎他牙齒的硬骨頭。
今日負責攻城的十路諸侯垂頭喪氣地坐在下首,沒有人說話,他們臉上寫滿了無法言喻的疲憊和深深的無力感。
韓馥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之前才死了大將潘鳳,今天驍將麹義想要先登,卻帶傷而歸,手下精銳死傷慘重。
袁術更是麵色慘白,他引以為傲的南陽精兵也損失慘重。
而昨日輕鬆拿下汜水關、今日未曾攻城的八路諸侯,此刻心中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們看著帳中同僚的慘狀,心中無比清楚:若今日輪到自己強攻這虎牢關,結果隻會更慘,絕無僥幸。
一份用硃砂匆匆寫就的傷亡統計,被一名軍司馬顫抖著呈了上來。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薄薄的絹帛上。
上麵的數字,冰冷得如同地獄的判詞:
聯軍今日傷亡:約八千人。
其中:
戰死者,三千六百人。
重傷失去戰鬥力者,近兩千人。
餘者皆帶傷。
每一個數字,都代表著一條曾經鮮活的生命,一個破碎的家庭。
帳內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袁紹緩緩抬起頭,環視帳內各路諸侯,聲音帶著疲憊和顫抖,卻也透出作為盟主不容置疑的決斷:
“明日……換防。未攻城的八路諸侯,接替進攻,今日攻城諸部……休整待命。”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公平”,也為了維係這脆弱的討董聯盟。
這座名為虎牢關的血肉磨盤,必須由所有人,輪流用自己的士兵去填滿它。
……
虎牢關城頭,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徐榮同樣在聽取麾下軍司馬的彙報:
“稟將軍,我軍傷亡,一千零三十七人。其中,戰死四百六十二人,輕重傷五百七十五人。”
“箭矢消耗。兩萬一千餘支,庫存耗去五分之一。”
“滾石、檑木,耗去約三分之一。”
徐榮沉思了片刻說道。
“通知下去,不用擔心,明日的攻勢必然會放緩,今日未參加守城之戰的兩萬士卒,調一萬人防止聯軍夜襲。”
“諾,將軍且放心,我等都懂……”
軍司馬抱拳笑道,彷彿今日的血腥之戰不存在一般。
“晚上都警醒著點,我會隨時巡查。玩忽職守、怠慢軍務者,立斬無赦。”
“諾。”
徐榮深諳兵法,知道在守城戰中,前三天最為凶險慘烈,頂過去了,基本也就穩了。
更何況,諸侯聯軍都是新兵,再有幾次這樣烈度的戰鬥,就要撐不住了。
他走到垛口邊緣,俯瞰著關下那片人間地獄,低聲呢喃道:“要拿下虎牢關,需要二十萬條命來填……他們,填得起嗎?”
……
夜晚,劉備大營。
從袁紹壓抑沉重的軍議大帳歸來,劉備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憂色。
營帳內,江浩、郭嘉、關羽、張飛、趙雲、許褚、田豫、糜竺等核心成員早已等候多時。
“諸位。”
劉備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疲憊。
“袁盟主已決意,明日由我等未參與今日攻城的八路諸侯輪番強攻虎牢關。徐榮此人……唉,守禦之能,今日諸位也看到了。
我軍雖非主力,但此等血肉磨盤,縱是輪番上陣,傷亡亦恐不小。我……實不忍見將士們如此白白犧牲。諸位可有良策破局?”
他看向江浩和郭嘉兩位智囊身上,眼中帶著尋求破局之道的希冀。
郭嘉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又無奈的笑容,寬慰道:
“玄德公,慈不掌兵,此乃亂世鐵律,無可奈何。讓將士們經曆此番血火磨礪,亦是強軍必經之路。
況且,今日我與惟清兄在箭塔觀戰良久,徐榮此人排程有方,章法森嚴,守得滴水不漏,環環相扣。其兵力配置、器械使用、時機把握皆恰到好處,非戰之罪也。”
他頓了頓。
“據探報,徐榮今日投入城頭鏖戰之兵,不過其麾下五萬精銳之一半,其尚有兩萬餘生力軍未發。
若無驚天變數,單憑強攻硬撼,十八路諸侯……恐真會在這虎牢關下,流儘最後一滴血。”
郭嘉雖然擅長奇謀,但麵對徐榮這種穩如磐石、不主動進攻的穩健統帥,以及繞不過去的雄關地利,一時之間也感束手無策。
即便是最簡單的離間計,也需要時間發酵,而洛陽還有李儒這等老謀深算之人在後,難上加難。
帳內眾將聞言,臉色都更加凝重。
關羽撫著長髯,沉聲附和道:
“郭軍師所言極是。徐榮此人,深諳守城之道,不貪功冒進,不輕易出擊,隻以堅城利刃,層層消耗我軍銳氣與兵力。
此等對手,最為難纏,如龜縮之刺蝟,無處下口。”
趙雲、田豫等人也紛紛點頭,他們今日在高處看得真切,那虎牢關就像一頭鋼鐵刺蝟,將進攻聯軍紮的渾身都疼。
劉備苦笑著看向一直沉默思索的江浩:
“惟清,奉孝之言在理。然……依你之見,當真彆無他法?”
江浩並未直接回答劉備的疑問,而是對著關羽等人說道:
“雲長、翼德、子龍、仲康,今日在高處,可曾看清那徐榮的相貌特征?”
關羽朗聲道:
“自然,某看得分明。身披玄色明光鎧,麵白無須,約莫三旬上下年紀。眼神銳利如鷹隼,指揮若定,臨危不亂。”
張飛也拍著胸脯甕聲甕氣地補充道:
“俺老張也記得,那廝看著像個文弱書生,可指揮起手下那些狼崽子,下手那叫一個狠辣。”
許褚搭著張飛的肩膀,說道:
“俺也一樣”
趙雲沉穩地點頭:“末將亦已牢記其身形步態,縱使混於萬軍之中,亦可辨識。”
“好。”
江浩撫掌一笑
“此人乃難得的帥才,精通戰陣,尤善防守,明珠暗投於董賊之手,實為可惜。諸位且記牢了,來日若有機會,我定設法創造良機,務必將此人……”
“生擒活捉。若能得此良將歸心,必為玄德公日後匡扶漢室之一大臂助。”
“生擒?”
張飛眼睛一瞪,隨即咧嘴笑道,“嘿嘿,這個俺喜歡。看俺到時把他捆成粽子提回來。”
劉備和郭嘉卻是相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詫和不解。
郭嘉忍不住問道:“惟清兄,恕嘉愚鈍,此言何解?徐榮坐擁雄關堅城,手握數萬精兵,我等強攻尚且艱難,如何能創造生擒之機?”
他腦中飛速運轉,將各種奇謀詭計都想了一遍,卻一時難以跟上江浩的思路。
任憑郭嘉怎麼也想不到,眼前的江浩屬於開掛型選手,知道未來最有可能擒拿徐榮的便是滎陽之戰。
江浩沒有顯擺,當神棍,而是微微一笑說道:
“玄德公、奉孝且寬心,我敢斷言,快則明日,慢則不過兩三日,董卓必親臨虎牢關。”
“而徐榮這等能獨當一麵、保障後路的關鍵人物,定會被調離前線,派往滎陽等地穩固糧道退路。
待董卓那匹夫親自坐鎮,虎牢關看似凶險,實則……破綻更多,事情反而好辦了。”
“至於玄德公所說的傷亡,確實是個無解的難題,和袁盟主提出難處,我等確實兵少,如實陳述便是了,自然有諸侯會幫玄德公。”
劉備恍然大悟的點點頭,以誠相待,永遠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