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江浩回答,早已按捺不住的張飛如同炸雷般的聲音就在帳外響起:
“兀那小白臉,哦不,趙子龍。快快出來,陪你家二哥過兩招,讓俺看看你這‘不在我之下’的猛將,是不是吹出來的。”
話音未落,張飛那魁梧如熊羆的身影已經走到校場中央,手中丈八蛇矛斜指地麵,矛尖寒光閃爍,戰意沸騰。
趙雲看著張飛那副躍躍欲試、不戰不休的架勢,又看了看劉備、關羽等人帶著期待的目光,以及江浩微笑的點頭,心中頓時瞭然。
他無奈地微微一笑,那笑容乾淨而坦蕩,並無絲毫怯意。
“既然張將軍有此雅興,末將……恭敬不如從命。”
他朝劉備等人略一頷首,轉身,白袍輕揚,步履沉穩地走向帳外的空地,走向那位早已等得不耐煩的黑臉猛張飛。
寒風卷過校場,揚起細碎的塵土。
空地中央,兩員大將勒馬對峙。
“常山趙子龍,請張將軍賜教。”
趙雲手中亮銀槍斜指地麵,槍尖在灰白天光下凝著一點寒星,座下夜照玉獅子前蹄微刨,打著響鼻,噴出團團白霧,神駿非凡。
“哈哈哈,好。燕人張翼德在此,子龍兄弟,儘管放馬過來。”
張飛聲如炸雷,震得附近士卒耳膜嗡嗡作響。
他雙腿一夾馬腹,胯下烏騅馬如同黑色閃電般躥出,丈八蛇矛撕裂寒風,帶著一股摧山斷嶽的蠻橫氣勢,直取趙雲中門。
“鏘。”
金鐵交鳴之聲瞬間炸響。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
趙雲的槍,太快了。
在江浩眼中,那已不是一杆槍,而是無數道的銀色光線。
槍影重重疊疊,彷彿瞬間綻放的千瓣梨花,又似暴風驟雨潑灑出的漫天銀芒
刺、點、崩、挑、掃……
極致的速度催生出令人眼花繚亂的槍花,將張飛魁梧的身影完全籠罩其中。
場中幾乎看不清人影,唯有連綿不絕、密集如爆豆般的“叮叮當當”金戈撞擊聲瘋狂奏響,火星在每一次凶險的碰撞間四濺飛射。
關羽一直撚著長髯的手驟然停住,丹鳳眼猛地睜開,精光暴射。
他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下意識地向前踏出半步。
“好快的槍。”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這絕非花架子,那槍影中蘊含的殺機、穿透力以及對距離、時機妙到毫巔的把握,無不昭示著這是一位將速度與技巧臻至化境的一流猛將。
許褚看得張大了嘴巴,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刀柄。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氣。
這種快到極致的靈動打法,正是他這類以力量雄渾、但速度遲緩的猛將最頭疼的型別。
那槍影刁鑽詭異,稍有不慎,身上就得被捅出幾個透明窟窿。
場中,張飛心中的震撼更是無以複加。
他自恃矛法迅捷剛猛,罕逢敵手,普天之下竟有人能在出手速度上壓他一頭?
那銀槍如同附骨之疽,總能在他舊力方儘、新力未生之際尋隙而入,逼得他怒吼連連,
不得不將一身的怪力催發到極致,依靠勢大力沉的橫掃猛砸來強行蕩開那致命的銀芒。
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雙臂微麻,虎口發熱。
“看槍。”
趙雲清喝一聲,手腕疾抖。
隻見那亮銀槍尖陡然幻化,瞬間竟似分化出七朵寒星。
七點槍尖虛實難辨,如同毒蛇吐信,籠罩張飛胸腹數處要害。
這已是趙雲手下留情,未儘全力,否則便是那成名絕技,“百鳥朝鳳”。
“好槍法。”
張飛雖驚不亂,反而激發出更強的凶性。
他深知自己速度不及,此刻唯有以力破巧。
一聲暴吼,全身虯結的肌肉瞬間賁張,青筋如蚯蚓般在粗壯的脖頸和手臂上凸起。
他雙臂灌注千鈞之力,丈八蛇矛不再追求精巧格擋,而是如同一根擎天巨柱,帶著沉悶的破空聲,狂暴無比地向外猛力一架。
“鐺”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爆發。
火星如同煙花般炸開。
張飛那沛然莫禦的恐怖怪力終究略勝一籌。
沉重的蛇矛硬生生將趙雲的亮銀槍連同那七點寒星猛地蕩開。
巨大的反震力讓趙雲手臂一麻,座下夜照玉獅子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著。”
張飛得勢不饒人,借著蕩開長槍的反作用力,腰身一擰,沉重的蛇矛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奪目的死亡弧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削向趙雲的脖頸。
這一擊快如電閃,狠辣至極。
間不容發之際,趙雲身體如靈猿般後仰,幾乎平貼馬背,同時手中銀槍如毒龍出海,精準無比地向上斜挑。
“鏘啷。”
又是一聲刺耳銳響。
蛇矛的矛刃被亮銀槍的槍頭精準格開。
兩馬交錯,瞬息間又鬥轉回合。
槍影如龍,矛風似虎。
一個將速度與技巧發揮到極致,槍槍致命;
一個將力量與勇猛催發到巔峰,招招開山。
馬蹄翻飛,踏碎凍土;兵器交擊,聲震四野。
轉眼間,五十餘個回合已過。
趙雲終究年少,不過二十歲,筋骨氣力尚未達到武將最巔峰的黃金時期。
而張飛正值二十七歲,身經百戰,實戰經驗豐富無比,加之天生神力。
久戰之下,那狂暴的力量和壓迫感逐漸顯現,如同洶湧的潮水,開始隱隱壓製住趙雲那靈動迅捷的槍勢。
趙雲隻覺手臂越來越沉,每一次格擋張飛的重擊,都如同撞擊一座小山。
他心中暗驚:“恩師所言,天下能勝我者不過十人……今日竟在此處連遇三位?莫不是恩師估計錯了?”
他眼角餘光掃過場邊觀戰、氣度沉雄如山的關羽和那鐵塔般抱刀而立的許褚,加上麵前對戰的猛張飛。
不能再藏拙了。
“翼德將軍小心,某要全力施為了。”
趙雲清嘯一聲,聲如鳳唳。
張飛聞言,豹眼圓睜,非但不懼,反而狂吼一聲:“來得好。”
他亦知到了決勝時刻。
隻見他額頭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虯龍盤繞,整個人的氣勢陡然再拔高一截。
一股凶悍無比、彷彿要撕裂自身枷鎖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這是他壓箱底的秘技:破限。
短時間內強行突破身體極限,換取更狂暴的力量與速度。
遮蔽痛感,一往無前。
一個字: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