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氣已深入骨髓,酸棗大營籠罩在一片蕭瑟之中,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黃河以南今年未曾下雪,各路諸侯行軍頗為順遂。
劉備的中軍大帳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著帳外的寒意。
劉備、關羽、張飛、許褚、江浩、郭嘉、簡雍等人正圍坐一圈,商議著營中事務。
劉備身披厚實的玄色錦袍,麵容在火光映照下更顯沉穩。
關羽撫髯靜聽,丹鳳眼半開半闔;
張飛則有些按捺不住,時不時搓著蒲扇般的大手;
許褚如鐵塔般侍立在劉備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帳門;
江浩與郭嘉交換著意見,簡雍則在一旁仔細記錄。
帳內氣氛融洽,劉備麾下文武齊聚,雖人數不多,卻已隱隱透出一股不容小覷的諸侯底蘊。
關羽、張飛、許褚、田豫、張英等將,如群星拱衛;江浩、郭嘉、簡雍等謀士,則似智珠在握。
“報。”
一聲急促的通報打破了帳內的寧靜,一名親兵掀開帳門,帶進一股刺骨的冷風。
“啟稟主公,北平太守公孫將軍已至營外。”
劉備霍然起身,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連日來在諸侯間周旋的沉穩被一種發自內心的熱切取代。
“伯珪兄到了。”
他朗聲笑道,聲震帳頂,
“諸位,快隨我出迎公孫大哥。”
那一聲“大哥”,喊得情真意切,毫無矯飾。
眾人緊隨劉備魚貫而出。
剛踏出帳門,凜冽的寒風便如刀子般刮在臉上,但眾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隻見轅門處,一隊風塵仆仆卻氣勢如虹的騎兵正勒馬而立,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鬆,正翻身下馬。
“玄德,哈哈哈,好久不見。”
一個洪亮如鐘、帶著北地特有豪爽氣息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江浩抬眼望去,隻見來人年約四旬,身披一副打磨得鋥亮的銀色明光鎧,在冬日晦暗的光線下依然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腰間懸著一柄造型古樸、劍鞘鑲玉的長劍。
他相貌堂堂,濃眉如墨,鼻梁高挺,一雙虎目炯炯有神,顧盼之間自有一股睥睨豪邁之氣。
此人正是威震北疆、令胡人聞風喪膽的“白馬將軍”公孫瓚。
作為純粹的民族主義者,江浩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公孫瓚,這位在曆史上以強硬手段抗擊異族、守護邊疆的猛將,其英姿果然不負盛名。
隻是想到他最終因與幽州牧劉虞理念不合而內耗,乃至界橋慘敗,江浩心中又不免掠過一絲惋惜。
公孫瓚的理念是,隻有死了的胡人纔是好胡人,主打一個殺殺殺。
劉虞的理念是,胡人漢人,都是人,要感化,不要動不動打打殺殺。
好吧,兩人單獨治理幽州,幽州都能大治,公孫瓚可開疆擴土,劉虞可保境安民。
但是沒辦法,兩人碰到一起了,甚至公孫瓚因為殺了劉虞,失去了幽州百姓的民心,從此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公孫瓚與呂布,這兩人本都有成為衛青、霍去病那般開疆拓土、封狼居胥的絕世名將的潛質,可惜一個困於內鬥,一個迷失於野心,最終都未能將一身勇武用在最該用的方向。
若非劉虞的掣肘,以公孫瓚的脾性和能力,或許真能跨過長白山,將戰旗插到鴨綠江畔。
能在袁紹初起、氣勢如虹之時,在河北與之抗衡多年,打得有來有回,足見公孫瓚絕非庸才,實乃漢末屈指可數的梟雄。
“哈哈哈,伯珪兄。小弟不告而來,搶在你前麵到了這酸棗,兄長不怪罪吧?”
劉備大笑著迎上前去,毫無顧忌地用力拍了拍公孫瓚的肩頭,動作親昵自然。
公孫瓚對他有舉薦之恩,是真正引他入仕途的貴人。
此番等待公孫瓚一同進軍討董,在劉備心中是理所當然的兄弟之義。
“嘿,你這小子,說的什麼話。”
公孫瓚被拍得哈哈大笑,反手也在劉備肩上捶了一拳,力道不輕
“我高興還來不及。還記得當年在盧師門下同窗之時麼?你我二人,還有那誰……
唉,那時候真是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現在想想,年輕真好……”
他眼中流露出真摯的追憶之色,看著劉備的目光如同看著自家手足兄弟。
北地的風霜在他眼角刻下了皺紋,卻未能磨滅這份同窗情誼的純粹。
寒暄片刻,敘過離情。
公孫瓚虎目掃過劉備身後略顯單薄的隨從騎兵隊伍,眉頭微皺,隨即爽朗道:
“玄德,我看你營中騎兵甚少,行軍布陣,少了鐵騎終究不便。這樣,我調兩屯精騎給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送出幾匹尋常馬駒。
話音未落,便不由分說地拉著劉備的胳膊,大步流星地朝自己帶來的騎兵陣列走去,
“走,跟我來,讓你看看老哥給你挑的好手。”
眾人急忙跟上。
公孫瓚引著劉備來到陣列一側,指著其中兩隊格外雄健的騎兵,語氣中帶著自豪:
“玄德,就是這兩屯。兩百名久經沙場的幽燕健兒,一人雙馬。
個個都是能在萬軍之中取敵首級的勇士。胯下的戰馬,更是我精心挑選的上好幽州駿馬,耐力速度,皆是上品。”
江浩心中感慨萬千。
曆史上,公孫瓚對劉備的情誼,確實是沒話說。
帶他參加會盟,舉薦他為平原相,後來劉備救援孔融、陶謙,公孫瓚都是二話不說,又是借兵又是借將(趙雲)。
從未因劉備出身微寒或當時官職低微而有所輕視,始終保持著這份赤誠的同窗兄弟之情。
劉備等人放眼望去,隻見這兩百名騎士,人人身材魁梧,眼神銳利如鷹,透著一股百戰餘生的彪悍之氣。
他們身披輕便堅韌的皮甲,外罩白色戰袍,背負強弓勁弩,腰挎環首刀,鞍旁懸掛精緻長槍。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胯下的戰馬,清一色的高頭大馬,膘肥體壯,鬃毛油亮,四肢修長有力,噴吐著團團白氣,顯得神駿非凡。
四百匹這樣的戰馬彙聚一處,形成一股強大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江浩心中激動,深知這批戰馬的價值。
他趕緊不動聲色地扯了一下劉備的袖口,以眼神示意。
劉備會意,立刻收斂心神,對著公孫瓚深深一揖,語氣無比鄭重:
“備,多謝伯珪兄厚贈。兄長大恩,備銘記於心。他日兄長若有差遣,備,定當傾儘全力,萬死不辭。”
這份承諾,發自肺腑。
這些騎兵和馬匹,對坐擁幽州精銳、以“白馬義從”威震天下的公孫瓚來說或許不算什麼。
但對於極度缺乏機動力量、根基尚淺的劉備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是足以扭轉區域性戰局的戰略力量。
要知道,後來袁紹、袁術這對堂兄弟徹底撕破臉皮,導火索之一便是袁術向袁紹求購一千匹良馬而不得。
眼前這四百匹精良的幽州戰馬,足以讓劉備現有的騎兵規模瞬間擴充數倍。
然而,就在江浩的目光掃過這支精銳騎兵隊伍時,他的呼吸驟然一窒,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所有的驚歎、所有的計算,都在看到佇列最前方那名年輕屯長的瞬間,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