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劉備開口解釋或爭取,江浩已搶先一步接過了話頭。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糜竺那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神。
“子仲兄”
江浩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糜竺
“在你到來之前,憲和先生也曾問過我同樣的問題,劉縣令以何名分起兵?”
他側頭看了一眼臉色依舊不太好看的簡雍
“當時我便與憲和打了個賭。”
“哦?賭什麼?”
糜竺的興趣被徹底勾了起來。
“賭七日之內,必有討董詔書傳檄天下,而且,”
江浩的聲音陡然提高,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敢斷言,此檄文一出,天下響應者,必不下十餘路英雄豪傑,其中,就包括你方纔提及的徐州刺史——陶恭祖。”
江浩隻能再次祭出“神棍”**,預測未來大事。
沒辦法,糜竺太重要了。
天下四大豪商:徐州糜家(未來劉備擔任徐州牧的重要支援者)、河北甄家(未來袁紹\\/曹丕的重要支援者)、蜀中吳家(未來劉備的助力)、陳留衛家(資助曹操起兵者)。
每一家的財富都足以武裝起一路強大的諸侯。
袁紹將得到河北甄家的支援,曹操會得到陳留衛家的傾力相助,蜀中吳家距離太遠,而且你得打到成都,人家才會支援你。
眼下,近在咫尺,唯一能爭取的,就是眼前這位東海糜家的掌舵人糜竺。
一旦得到糜竺的認可和投資,就等於在徐州埋下了一顆至關重要的種子,等陶謙病重後,就等於得了三分之一個徐州。
另外三分之一在徐州陳家手中,剩下三分之一在臧霸、昌郗、孫觀等人手中。
曆史軌跡中,劉備正是先後得到了糜家和吳家的傾力支援(聯姻),才獲得了至關重要的政治資本和軍事資源。
糜家的嫁妝幾乎就是“徐州牧”的體驗卡和糜竺本人的終身效忠;
吳家的嫁妝則是五萬東州兵和三十萬石糧草,沒有這筆強大的“回血”,劉備根本無力支撐後來的漢中之戰。
“哦?”
糜竺眼中精光爆閃,商人本色瞬間展露無遺。
他身體也微微前傾,氣場全開,彷彿置身於一場涉及巨資的談判桌前,
“惟清賢弟如此篤定?那好。竺今日也與你賭上一局。如何?”
他語速加快,問題如同連珠炮般丟擲
“你說詔書必來?那竺問你:此矯詔,由何人發起?何時能傳至這平原小縣?
隻是,我等不了七日,最多三日,三日我便要趕赴鄴城……”
麵對糜竺咄咄逼人的氣場和精準的檢驗要求,江浩毫不退縮。
他挺直脊背,眼神銳利如鷹,斬釘截鐵地回應,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詔書,由曹操曹孟德自陳留發出,至於時間……”
他目光彷彿穿透了縣衙的牆壁,望向陳留的方向
“三日之內,必有信使攜詔書,踏進這平原縣城門。子仲兄,敢賭否?”
“三日?陳留至此,快馬加鞭,確有可能”
糜竺心中飛速計算著路程,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挑戰欲。
他猛地一拍大腿,朗聲道:
“好,一言為定,竺便在這平原縣,等上三日又何妨”
他並非缺乏冒險精神的守財奴,相反,他是一個能在亂世中做出正確抉擇的頂級商人,其膽魄遠超常人。
他在心中快速權衡:若江浩真能言中,三日之內曹操的詔書抵達,那便意味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謀士擁有著近乎妖孽的洞察力和預判能力。
他所資助的劉備集團,潛力將無可估量。
反觀徐州,陶謙年邁,其子無能,徐州遲早易主。
若能藉此機會,以一場“賭約”為名,用一筆可控的“風險投資”與這個潛力無限的團體結下善緣,絕對是值得的買賣。
“玄德公”
糜竺轉向劉備,臉上重新掛起那溫和雍容的笑容,語氣也緩和下來,帶著一絲歉意與試探
“適才言語或有冒犯,還請海涵。竺身為商賈,隻懂錙銖必較,不通軍國大事。
此賭約,無論輸贏,待三日期滿,竺必有薄禮奉上,以謝玄德公今日盛情款待。”
他這番話,既是給劉備台階下,也是在觀察江浩的反應,若江浩因他的“薄禮”二字而露出期待或貪婪,那便落了下乘。
然而,江浩隻是淡淡一笑,眼神清澈,帶著強大的自信回視糜竺:
“子仲兄客氣了。浩亦期待兄台的‘厚禮’。”
他特意在“厚禮”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既接住了糜竺的試探,又隱晦地表達了必勝的信心。
堂內的氣氛隨著賭約的立下和糜竺態度的轉變,終於不再劍拔弩張。
張飛臉上的紫醬色迅速褪去,暴凸的青筋也平複下來,他撓了撓頭,看向江浩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期待,彷彿已經看到了三日後勝利的場景。
簡雍和張英對視一眼,雖然心中對“三日之約”依舊有些七上八下,但看到劉備和江浩都如此篤定,那份憂慮也暫時被壓了下去,臉色緩和了不少。
糜竺表麵不動聲色,內心卻已是驚濤駭浪。
江浩那份無與倫比的自信,讓他心中那杆“不看好”的天平開始劇烈動搖。
難道……自己真會輸?
輸給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平原主簿?
他決定暫時拋開疑慮,轉換一下氣氛。
“糜成”
他揚聲喚來侍立在門外的精悍家將
“去我車上,將那個嵌金絲的紅玉盒取來,裡麵的美食我要與玄德公等人一起分享。
另外,吩咐下去,我們一行,需在平原縣多盤桓幾日了。”
他話語輕鬆,彷彿隻是尋常吩咐取些點心。
糜成,這位糜家精心培養、曾參與平定徐州黃巾、斬首數十的家將首領,聞言立刻抱拳應諾:
“是,家主”
他眼神銳利地掃了一眼堂內眾人,尤其是氣息雄渾的張飛,然後利落地轉身離去。
糜竺深知糜成的悟性,無需多言,糜成自會安排好護衛輪值、紮營補給等一應事務。
“哦?子仲兄有好物分享?正好”
劉備聞言笑道,他天性仁厚,有了好東西絕不會忘了兄弟
“我即刻派人去軍營,請我二弟雲長和國讓也來一同品嘗,子仲兄當不會介意吧?”
他看向糜竺。
“自無不可,能與關、田二位壯士同席,竺之幸也。”
糜竺欣然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