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
張飛沒有絲毫猶豫,大手一揮。
早已待命的十餘名軍法官手持浸過鹽水的粗硬皮鞭,麵無表情地走上前來。
兩人一組,按住一個受罰者。
鞭影呼嘯著落下。
“啪。”
“饒命啊”
……
皮鞭撕裂空氣的爆響與淒厲的慘叫聲頓時交織在一起,響徹校場。
每一鞭下去,粗布衣衫碎裂,皮開肉綻,血痕立現。
慘叫聲刺激著每一個新兵的神經,讓他們頭皮發麻,渾身發冷,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目視前方,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些膽小的甚至閉上了眼睛。
涿郡的老兵們則神情漠然,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鄙夷。
軍法如山,他們見過更殘酷的場麵,關羽曾親手將違抗軍令、劫掠百姓的士卒一刀梟首。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是從輕發落了。
那百來個壯漢,此刻在軍法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毫無反抗之力。
田豫緊抿著嘴唇,看著這一幕,心中震撼不已,也更加理解了江浩“慈不掌兵”的深意。
關羽右手緊握著青龍偃月刀的刀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麵色冷峻,丹鳳眼微眯,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全場,尤其是那些受刑者和周圍的士兵。
但凡有人敢有絲毫異動,他手中的青龍偃月刀便會毫不留情地斬出。
他心中亦有一絲痛惜:都是好身板,若能嚴加管教假以時日,未必不是好兵。
但此刻,軍紀必須立威。
江浩看著方纔還因集合而略顯嘈雜混亂的隊伍,此刻變得鴉雀無聲,肅殺之氣彌漫。
士兵們一個個站得筆直,眼神中再無半點懈怠,隻剩下敬畏和緊張。
心中大為滿意,這便是他想要的效果,用這百人的血,在所有人心中刻下“軍令如山”四個字。
若非有劉、關、張這三位足以鎮壓全軍的核心人物以及五百忠心耿耿的老兵在場,他絕不敢行此雷霆手段。
但現在,有這個底氣,至於驅逐了一百兵,再招就是了,比後世大企業招人還簡單。
行刑很快,十餘名軍法官動作麻利,一刻鐘左右,一百人便已挨完了鞭子。
他們或淚流滿麵,或麵紅耳赤,或羞憤交加,或一瘸一拐,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垂頭喪氣、步履蹣跚地離開了軍營。
由於新兵尚未配發皮甲,皮甲總數六百餘套,加上六十件劄甲,優先裝備完五百涿郡老兵後,剩下的都封存了,看錶現再賜予甲。
於是這100人連卸甲的程式都省了,直接就被驅逐出去。
隨著違紀者被清除,校場氣氛更加凝重。
關羽隨即開始操演。
每位軍士一入營,關羽便要求要記住本曲、本屯、本隊的旗幟。
辨彆旗幟不難,記住高度就行。
記不住,沒關係,跟著自傢什長走就行了,什長既是十人的頂頭上司,也是營帳的“宿舍長”。
他早已將江浩製定的“聞鼓則進、重鼓則擊;金鳴則止,重金則退”的簡單號令推廣全軍。
此刻,他要讓這五千人將這號令刻進骨子裡。
“咚咚咚”
進軍鼓再次擂響,雄渾激越。
“殺殺殺”
五千名士兵齊聲呐喊,聲浪如同海嘯般衝天而起,震得遠處林子裡的飛鳥驚惶四散。
所有人緊握兵器,隨著鼓點,邁開整齊的步伐,向前推進。
數千隻腳同時踏下,大地彷彿都在震顫,塵土如黃龍般滾滾揚起,遮蔽了部分視線,那肅殺前進的陣列,氣勢磅礴,極具視覺衝擊力。
“叮叮叮”
清脆急促的鳴金聲突然響起,如同冰水澆頭。
“嚓”
彷彿被無形的線拉扯,前進的陣列瞬間由動轉靜。
五千人齊刷刷地止步,動作竟顯出幾分難得的整齊。
整個校場再次陷入一片寂靜,隻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鼓聲再起,殺聲震天;金聲又鳴,萬籟俱寂。
關羽居中指揮,手中的令旗隨著金鼓之聲不斷變換。
士兵們依照號令,或進或止,或模擬挺槍前刺,或有序後退。
幸好有劉備帶了五六年,具備實戰經驗的五百老兵,否則從零開始,那江浩也束手無策。
想練出一支精兵,且不說裝備,就談夥食,也是非常燒錢,一天糧草消耗量是之前的兩倍。
五千步卒,之前需要一天需要一百二十糧草,現在變成了二百石,一日三餐,晚餐有肉。
若是這支兵馬練成,這又是未來五萬大軍的底子,馬虎不得。
雖然新兵的動作仍顯生澀,佇列也時有微小的紊亂,但在五百老卒的帶動和方纔立威的震懾下,整體已然有模有樣。
江浩站在中軍旗下,看著關羽。
隻見他身姿挺拔如鬆,右手拄著青龍偃月刀,左手時而揮動令旗,時而撫過長髯,
丹鳳眼銳利地掃視著各軍陣的變換,神情威嚴,氣度沉雄,大有睥睨千軍、指揮若定的大將之風。
江浩不禁心中暗讚:“真乃帥才也,不愧為威震華夏的人物”
軍營外圍,不知何時已聚集了不少聞訊趕來看熱鬨的平原百姓和士子。
他們遠遠指點議論,臉上滿是驚歎。
“劉縣令這些兵,聽說大半都是剛招的新兵?這瞧著可不像啊。
進退有度,號令嚴明,好生威風。”
一個穿著半舊儒衫的士子捋著胡須感歎。
“是啊,聽這喊殺聲,震得我心口直跳。比郡裡那些老爺兵強多了。”
旁邊的商販附和道。
“嘿,瞧見沒?那個穿紅號衣、拿長槍的,是俺們城西的二狗子。
以前就是個憨傻的夯貨,空有一身傻力氣。這才進去幾天?瞧著精神頭都不一樣了,腰板都挺直了。”
一個認識營中士兵的漢子興奮地指指點點。
“那可不。聽說劉使君軍中夥食極好,一日管三頓飽飯,晚上還有葷腥。”
“啥?一日三頓?還…還有肉?我的老天爺。
我得趕緊叫我那砍柴的兄弟去試試。這比在家吃稀粥強百倍啊。”
“這氣象…比尋常郡國精兵,恐也不遑多讓了。”
一個穿著綢緞、明顯有些見識的士子下了結論。
在五百老卒的骨乾支撐、嚴厲軍紀的震懾以及充足糧餉的保障下,這場大操練從表麵上看,已然有了強軍的雛形。
塵土飛揚中,旌旗招展,金鼓轟鳴,殺聲震野,場麵極為壯觀。
然而,無論是關羽、張飛,還是江浩、劉備,心中都清楚:
這表麵的整齊劃一,距離真正的戰鬥力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沒有經曆過血與火的淬煉,沒有在生死邊緣掙紮過,這支隊伍永遠無法蛻變成真正的精兵。
他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更是戰場。
“那位騎著高頭大馬、留著長鬍子的紅臉將軍就是劉縣令嗎?”
一個從城外遠道而來的老農眯著眼,指著居中指揮的關羽問旁邊的人。
“不是不是。”
旁邊的人連忙擺手,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
“那是關雲長關將軍。喏,看見大纛下麵,穿玄色衣服、佩雙股劍那位沒?
那纔是咱們仁德的劉縣令。前些天為民除害,當街斬殺惡霸劉平的,就是他。
嘿,劉縣令還到俺攤子上買過東西呢,多給了好幾文錢,真是好人呐。”
“關將軍也厲害得緊。”
又有人插嘴,
“記得不?前幾個月,有上萬黃巾賊來犯咱平原,那關將軍,單人獨騎就敢衝進賊陣,硬是把賊頭子給砍了。
那真是…天神下凡啊。”
“我的天呐。”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和由衷的驚歎,望向關羽和劉備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神往。
劉備等人自然聽不到這些議論,即便聽到,也隻會付之一笑。
他們此刻的全部心神,都在這支正在艱難蛻變的隊伍身上。
操演一直持續了兩個時辰,直到日頭偏西。
隨著關羽手中令旗最後一次揮下,金聲長鳴,各曲人馬纔在軍官的帶領下,拖著疲憊卻依舊保持佇列的身軀,井然有序地返回各自的營區。
等待他們的,是加了肉臊子的熱騰騰晚飯和休息。
明天,這單調而艱苦的訓練,還將繼續。
軍營裡很快彌漫開飯菜的香氣和士兵們放鬆下來的說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