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三日,平原縣風平浪靜,無甚大事。
江浩每日天光微熹便起身,在晨露未曦的庭院中,跟隨劉備練習劍法。
汗水很快浸透了單薄的麻布中衣,黏膩地貼在背上。
待用仆人準備的熱水擦去滿身熱汗,便與劉關張三人圍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案旁,共享簡單的早飯。
之後,他便準時前往縣衙“點卯應值”,簡稱上班打卡。
以他遠超時代的見識和處理資訊的能力,那些尋常的縣衙政務,
諸如戶籍整理、賦稅覈查、鄰裡糾紛調解等,
根本難不倒他,往往不到兩個時辰便已處理得乾淨利落,案牘一清。
下班!
騎馬!
每天回到府中開個午飯小灶後,江浩便跟著張飛學騎馬。
沒辦法,不吃午飯總感覺怪怪的,不學習騎馬,等有一天用上的時候就知道會開車真好。
原本劉備自告奮勇要親自教導,拍著胸脯保證包教包會。
江浩卻果斷而堅決地擺手拒絕,他目光懇切地看著劉備:
“玄德公乃一軍之主,肩負討董重任,日理萬機,
豈能將寶貴光陰耗費於教授區區騎術?此非本末倒置麼?”
他頓了頓,引經據典道:
“昔日吳起為將,嚴明軍紀、激勵士氣,可曾見其親手教導士卒如何挽弓搭箭?
孫武練兵,斬寵妃以立威,又何嘗親自下場示範如何持劍劈砍?
如今討董在即,玄德公萬不可因小失大,懈怠了根本。
您的優勢,在於慧眼識人,在於折節下士,在於待人接物之誠!
當務之急,是遍訪平原賢才,親謁各亭亭長、鄉中三老,與之促膝長談,聯絡情誼,凝聚人心,而非圍著我打轉,教授這些末節微技。”
其實就一句話,事業還未成功,老闆仍需努力。
他必須讓劉備明白,一個事必躬親、埋頭於瑣碎事務的領導者,絕非卓越的領導者。
唯有懂得發掘、培養、信任人才,懂得將合適的人放在合適位置上的領導者,方能真正引領團隊走向強大。
況且,劉備總圍著他轉,固然是信任與重視,卻不利於這個初創集團的長遠健康發展。
蜀漢後期最大的弱點之一,便是過於依賴諸葛亮等少數核心人物的個人能力。
他深知名言警句:“僅靠個人能力支撐的組織,終將因能人的離去而崩塌。”
諸葛亮之後,縱使薑維竭儘全力,興複漢室也已成鏡花水月。
他要從根本上避免這種悲劇重演。
關羽、張飛、張英、劉達、秦明……乃至未來招收的猛將謀士,都需要空間去成長、去施展。
不能因為他江浩的存在,就無形中壓縮了其他人的舞台和機會。
好吧!
以上都是江浩的藉口,他就是不想乾活。
“籲——!”
平原縣城外開闊的野地上,江浩緊緊攥著粗糙的韁繩,努力控製著胯下那匹溫順的黑色老馬。
張飛和張英一左一右策馬護衛在側,身後還跟著十餘名甲冑鮮明、眼神銳利的親衛。
回想初學騎馬那日,江浩尷尬的腳趾能摳出三室一廳。
麵對那匹肩高幾乎與他平齊的健壯戰馬,又沒有後世賴以借力的馬鐙,
他繞著馬轉了兩圈,幾次嘗試抬腿去夠那光滑的馬背,卻都因夠不著或使不上勁而滑落下來,臉上寫滿了窘迫與無奈。
之前在影視劇裡看演員瀟灑上馬,遊樂場裡也騎過被牽著走的矮種馬,
可真到了這冷兵器時代的戰馬前,完全是另一回事。
張飛在一旁看得分明,那張黝黑的大臉憋著笑,肩膀微微聳動,顯然被江浩那副“望馬興歎”的模樣給逗樂了。
笑歸笑,他還是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穩穩托住江浩的腰腿,沉喝一聲:“起!”
一股沛然大力傳來,江浩頓覺身體一輕,便已被穩穩地“安置”在了馬鞍之上。
江浩偷眼觀察張飛、張英等人上馬,隻見他們或是單手一按馬鞍,腰腿發力,如鷂子翻身般輕盈躍上;
或是腳蹬地麵借力,猿臂輕舒,便已穩穩端坐馬背,全是硬上馬的真功夫,靠的是驚人的彈跳力和強悍的臂力、腰力。
江浩心中暗自咋舌:看來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自己上馬都少不了需要親衛幫扶了。
可惜馬鐙不能現在弄出來,不然他學習騎術難度至少下降一個度。
馬鐙,馬蹄鐵,可是神器,得在關鍵性戰役中拿出來一戰定乾坤,還得保證自己有馬場,
因為這種隻有思路,技術含量低的物件,一拿出來恐怕不出半年就要被仿造。
他胯下的黑馬鬃毛已略顯灰白,是軍中的老馬,性情溫順,步履平穩,經過了長期訓練,尤其適合新手。
隻是年紀大了,腳力衰退,一天最多也就跑個三百裡路。
“江主簿不必介懷”
張英看出江浩的些許不自在,策馬靠近,聲音溫和地解圍道,
“當年我初學騎術時,比您還狼狽些。
都是先讓人在前麵牽著韁繩,慢悠悠地走上幾天,習慣了馬背上的顛簸,纔敢試著讓馬小跑起來。”
他說著,便利落地翻身下馬,走到江浩馬前,穩穩地牽住了韁繩。
張飛則策馬貼得更近了些,一雙環眼緊盯著江浩的身形,粗壯的手臂蓄勢待發,
以他的身手,江浩哪怕有絲毫歪斜,他都能瞬間將其撈住。
學騎馬摔下來是常事,但劉備臨走前可是板著臉、千叮嚀萬囑咐過張飛:要是軍師摔壞了,後果自負!
根據劉、關、張三人傳授的經驗,學騎馬首要便是克服內心的恐懼,硬著頭皮上去騎了再說;
其次要與馬匹建立感情,多親自喂喂草料清水,摸摸它的鬃毛脖頸,讓它熟悉你的氣味和聲音;
剩下的,就是日複一日地苦練。
普通人練上一年半載,大抵能騎著馬自由行走、小跑。
但若要像他們一樣,能在顛簸疾馳的馬背上開弓放箭、揮矛舞刀,與敵將大戰三百回合,
那就非得有千錘百煉的強悍腿力、腰腹核心力量以及人馬合一的默契不可。
江浩對此表示:他學騎馬,不是為了在戰場上與人爭鋒,純粹是為了多一個保命的腳力。
萬一哪天形勢危急需要跑路,四條腿總比兩條腿跑得快些、逃得遠些。
“軍師,左手韁繩控製馬的左轉,右手韁繩控製馬的右轉……適時輕輕拉動相應側的韁繩。
同時也可以用身體的重心、腿部的觸碰來調整馬兒的方向,來,我們先開始第一步……”
“姿勢不對,歪了歪了,現在是小步慢走,手握住韁繩,上半身直立坐穩馬鞍即可;
若是要快走甚至疾馳,小腿膝蓋和大腿內側用力夾馬,身體前傾,上半身儘量跟隨馬的跑動節奏起伏……”
“下馬尤其要注意,以軍師你的水平,一定要在馬停止後,再下馬,否則身體不穩,很容易摔跤……”
張飛那粗豪嗓音卻異常細致地講解著每一個步驟,再配上他那張異常嚴肅、彷彿在傳授絕世武功秘籍般的大黑臉,
江浩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揚,連帶著緊繃的肩頸也放鬆了些許。
經過幾天的慢步適應,江浩已基本克服了最初的慌亂。
坐在馬背上不再像最初那樣僵硬如木偶,身體漸漸能隨著馬匹行走的節奏自然晃動,
也初步掌握了用韁繩和身體重心來引導方向和調節速度的技巧。
跟著步兵隊伍一起行軍代步,已經問題不大。
但若要跟上騎兵大隊快速奔襲,那顛簸的力道和控馬的精度要求,顯然還需要更長時間的磨煉。
他很享受騎馬禦風而行的感覺,當馬兒邁開穩健的步伐,微風拂麵,視野在平穩的起伏中變得開闊,
這種自由移動的快意,無異於後世駕駛著一輛頂級豪車在曠野中兜風,令人心曠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