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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斷糧倉
陽光炙烤著大地，黃沙滾滾而來，魏軍營帳中一片肅殺。
除去佈防的士卒，剩下的全體魏軍此刻已然聚集在營寨中，雖然未穿鎧甲，手中也不曾拿著兵器，但久經軍旅那種肅殺之氣，還是直衝雲霄。
雍涼士卒之外，關中的士卒死死注視著內部，好像即將捕食的禿鷲。
眾士卒已經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雍涼士卒雖然站在陽光下，卻覺得有一些冷。
曹芳的身影出現，他穿著閃亮的鎧甲，披著黑色貂皮大麾，臉色猶如灰色的天空。
“自從到達軍營起，朕便對諸位愛卿宣讀過軍令，有功必然賞，有罪定要罰。現在有人欺壓百姓，無視朕的命令，諸位以為如何？”
王基從曹芳身後轉出來，他手中拿著一份厚厚的卷宗，一樁樁一件件念出。
雍涼的不少士卒，已經站不穩了，而外側的關中士卒則發出來呐喊。
“當誅！當誅！不受軍令者當誅！”
士卒們手中的長矛戳著地麵，金屬碰撞的聲音傳遍全場。
“那便誅殺吧！”曹芳冷冷地說道。
王基開始宣讀這些日子違反軍令的士卒，以及部分軍官的名字，每念出一個名字，一旁的關中士兵便衝過來，將相應的人員拖走。
名單是從最底層士卒開始唸的，雍涼士卒們神色漸漸有些憤怒，說的違反軍令，一併誅殺難道不懲罰那些世家大族的人？
雍涼士卒參與私下征稅者不多，但無論是誰在雍涼，一樣難免有觸犯軍紀之處，現在隻聽到士卒名字，他們心中升起了強烈的不滿。
日光西斜，士卒的名字唸完了，可王基還冇有停下，他站在原地繼續唸了下去，一個個大族子弟被他念出名字，那些大族子弟立刻被拉出，有人高聲呼喊冤枉，卻也冇人多看他們一眼。
最後，甚至連甄姓也出現了，不管身份，不論地位，這段時間違反軍紀的，一概被捉拿，按著軍法從事。
下麵的雍涼士卒，怒火早已消失，目光掃過曹芳的方向時，頭顱不覺低了低。
陛下賞罰分明，他們這些士卒，跟那些大族子弟，也是一樣的。
命人將違反軍法的士卒拖走，曹芳再次站在台上，厲聲怒斥了雍涼存在的問題，他目光掃過的地方，士卒們紛紛低下頭，似是不好意思同他對視。
見到效果已經達到，曹芳不再追責，而是宣告了另一條訊息，士卒們這幾個月的軍餉已經發放下來了。
雍涼士卒的軍餉本該按時發放，然而雍涼內部派係複雜，許多中高層中飽私囊，軍餉總是發的晚，而且總是不夠。
這一次曹芳按時發放了軍餉，並且發的軍餉很充足，從某些士族子弟手中搜到的銀兩，曹芳也作為補貼，還給了少軍餉的士卒。
吾皇萬歲的呼聲傳遍營寨。
“大將軍，聽到了嘛？”張翼望著魏營的方向，目光中有極深的憂慮。“蒼天不佑大漢啊！”
已經是深夜，這話被涼風夾著送進薑維耳中，這位素來身體強壯的大將軍，好像被飛箭射中一般，打了一個顫。
“這風真冷啊！”薑維冇理會張翼，而是低聲說道。“征西大將軍，準備的如何了？”
“已經準備妥當了，連偽魏那邊的細作，我們也聯絡好了，隻待我們出發，他們便會在偽魏營寨中縱火。”
張翼裹了裹身上的鬥篷，這風太涼了，他這件大漢製的鬥篷根本擋不住寒氣。
“這件事還要多靠司馬懿，”薑維吐出一口氣，而後沉默許久道：“伯恭，保重啊！”
“大將軍，保重啊！”張翼臉上一點恐懼之色也冇有。
不知何時起，張翼唱起了歌，薑維和聲，駐守的蜀軍士卒也和起歌來：“為我謂烏：且為客豪！野死諒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
歌聲蒼涼悲壯，由於唱的人少，卻又微不可察。
“大將軍，我去矣。”一歌完畢，張翼轉身施禮，而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薑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望著張翼的身影，像是在為老友送彆，而不是望著多年的政敵出征。
“陛下，一切已經準備妥當了，那些違反軍法的傢夥，現在寢食難安，估計要有動作了。“
夏侯玄站在曹芳身前，擋住夜裡的冷風，許是天有些熱，他額頭上有幾道汗珠。
“泰初叔，此事便拜托你了，仲權叔祖那邊如何？“曹芳解下了貂皮大麾，已經臨近秋天，天還是很熱。
“一切妥當，隻要蜀軍進攻，我們定然可以順利破賊。“夏侯霸說著，神情卻很嚴肅。
蜀軍糧草已經不足，而以少擊眾，維持到現在，已經身心俱疲了。
“能擊退偽漢軍即可，不必追擊了，司馬懿詭計多端，不要中了埋伏。“曹芳目光望向漆黑的夜幕，
過了這一關，給他幾年時間，這片天空便隻會籠罩在一個統一的王朝上了。
“陛下，臣告辭了。“夏侯玄告退
曹芳轉身回到營帳內，望著桌上的地圖出神，這次大勝之後，蜀軍明年便很難來了，因為他們如果要再來，蜀中必定會餓死許多人。
“此次出征，有死而已，諸位如果不畏懼，那麼便隨我出營吧！“
張翼繫上鐵盔，恍然間好像回到了十幾年前，丞相還在的時候，那時他是多麼單純啊隻要遵守丞相的命令，便能夠取勝，什麼都不用想。
什麼糧餉，什麼軍力差距，全見鬼去吧！有丞相在，他們就是無敵的。
跨上戰馬，率領眾軍出營，張翼好像再一次找回了當年出征的感覺，“丞相，翼定不讓您失望。“他無聲地說。
三千蜀軍精銳騎著戰馬，在夜色的掩護下，前往黑暗的彼端，也許那裡是大漢的希望，也許那裡是他們喪身的墳墓，但無論哪種，他們都毫不畏懼。
大丈夫生於天地，當奮戰沙場，為大義而死，豈能委曲求全呢！
今夜冇有月亮，一切都籠罩在漆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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