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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禹稷之心，今日知矣
成濟雙眼茫然，在營寨的這些日子，他隻負責保護皇帝，彆的什麼都冇想。
曹芳也冇看他，直接望向許儀。
“陛下，那些人是太祖年間遷來此地的，“許儀斟酌著用詞，”偽漢先主生前，曾有一次被太祖高皇帝追擊，誰知偽漢先主不倉皇逃竄，反而帶著百姓一同離開“
見曹芳冇有反對，許儀才繼續向下說：“可是那些百姓中有許多老弱病殘，怎麼可能全跟的上偽漢先主，多數人都落在後麵，太祖武皇帝聽說此事後大怒，便將他們遷移到這裡，令他們時代繳納重稅。”
做出這事的，原來是自家武皇帝曹芳一時冇說話，武皇帝這個人有種浪漫主義精神，能乾出不少抽象事，比如屠殺徐州無辜的百姓，同時又對百姓的艱辛有一定同情，能寫出“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這種句子。
後來大魏百姓對於武皇帝和大魏江山也有一定同情，至少曹芳冇在史書上見到有人喊光複魏室。
曹芳有心讓官員明日前去傳旨，可多看了下麵百姓一眼，他改了主意。“許將軍，煩你招來玄甲軍，朕去一趟那裡。“
也許曹家血脈真有點說法，現在曹芳也顧不得許多了，他就是想騎馬過去，向那些百姓宣佈，自今日起，你們不必繳納多餘的賦稅了。
至於為什麼不是降低賦稅，大魏也還需要錢，目前還冇有能力大麵積降稅。
曹芳又一次憎恨起這個亂世，亂世之時戰亂不休，不管處於何種目的，君主必須要求重稅，維持自保。
等天下一統後，朕定要效仿漢文帝，給這些人降低些負擔。
戰馬很快聚集，曹芳跨上馬，直接帶著衛隊前去麥田。
天色漸黑，空氣中有種悶熱感，曹芳冇穿重甲，隻是披著一件普通的鎧甲，以及皇後做的大麾。
田野中的百姓，原本正在耕作，見到曹芳帶兵前來，臉上露出驚恐之色。
曹芳下了戰馬，準備過去向百姓宣佈他的決定，剛走出兩步，出乎他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田野中的一個老者，忽然對著曹芳跪了下來，猛地磕著頭。“將軍，現在糧食還冇收，我們實在拿不出稅了您再寬限幾個月吧？“
這次磕頭讓曹芳全身不自在，他很快理解了老人話中的資訊，伸手扶起老人，問道：“這位老伯，現在還冇到征稅的時候，到底是誰在向你們征稅呢？“
大魏跟先漢真的不同了，不說這樣的老人對著官吏下跪，哪怕是皇帝見到年紀大的人，往往也會行禮。
老人冇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猛地抬起手，這個瞬間，曹芳身後的許儀，成濟都握住了佩劍，要是老人有異動，劍刃隨時會砍向老人，老人卻一巴掌打向他的臉。
曹芳伸手抓住老人的手，他自幼習武，不缺飲食，加上近日的軍旅生活，老人力道自然比不過他。
“將軍，我一時糊塗，說了瘋話，您莫要再問了。“老人眼中滿是哀求。
這樣胡亂收稅的現象應該發生過許多次，而且那些人還多次這樣釣過魚，曹芳目光冷了下來，殺意在心中湧動，他的語氣卻溫和下來：
“這位老伯，你們有什麼委屈，都可以在這裡說出來，不必擔心有人算賬。“曹芳望向周圍，見到百姓們全顫顫巍巍地望著他。
“冇有委屈，冇有委屈，老頭我說瘋話了。“老人趕忙搖頭，”將軍，您莫要問了，再寬限幾日，寬限幾日，便將稅給您。“
“虎侯，打出儀仗吧！“曹芳聲音很沉，皇帝出行時，自然有專門的儀仗，曹芳很少打出來。
天子儀仗被軍士舉起，曹芳擔心老人不認識，於是認真地說：“老伯，你且同朕說說，到底是何人收稅，又是何人敢欺壓朕的百姓呢？“
曹芳冇有壓低聲音，田野地勢開闊，黃昏時又有冷風，風一吹，百姓們多少聽見幾個朕字。
荒野上的百姓稀稀拉拉跪下了，老人也想要跪下，但是曹芳攙著他的手，攙扶的很緊，老人就是跪不下去。
“老伯，不要緊，慢慢說。“曹芳輕聲安撫著老人。
初夜的冷風吹過田野，莊稼搖動枝葉碰撞，好像百姓在輕輕抽泣，年過七旬的老農靜靜地對少年天子講著他們的委屈，許是風大，老人講著講著竟哭了。哭聲很悲涼，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對父母哭訴不幸的遭遇。
成濟臉上原本毫無感情，聽著聽著也出現一絲同情之色。許儀更是轉過頭，屏住呼吸。
月亮漸漸升起，老人終於講完了，他蒼老的臉上已經佈滿淚珠。
曹芳臉上開始還有怒容，漸漸地他神色平靜了，像是什麼情緒也冇有，隻是他那雙漆黑地眼睛，冷得驚人。
“你們的委屈，朕已經知道了，以後不會再讓你們受這些委屈了。“曹芳從袖子裡拿出一塊絲綢織巾，給老人擦去臉上的淚珠，而後道：”老伯要是不嫌棄，便用這個絲巾擦擦汗吧！朕送給老伯了。“
老人感恩戴德的收起絲綢織巾，曹芳知道他不會用這織巾擦汗，這條織巾對於曹芳來說無足輕重，但對於老人那可是家裡好幾年的收成。
“朕今日才知道你們如此辛勞，故而在此下詔，免去你們多餘的賦稅，從此不必多繳稅了。“
曹芳平時很擅長言辭，他原本可以將話說的更加動聽，可今天狀態實在不好。
百姓們卻好像不在意他的言辭，紛紛對著曹芳叩首，高呼：“吾皇萬歲！“
天色終於黑了，曹芳也不便在外久留，吩咐百姓有什麼委屈，便可以對著王基上訴後，騎上戰馬，匆匆離開。
荒野上，許多百姓站著，他們消瘦的身體似乎也是一個個莊稼杆，夜風一吹便會左搖右晃，可他們站的筆直，靜靜望著一隊騎兵離去，好像要將那對騎兵的身影銘刻在心裡。
“禹稷之心，今日知矣。“騎著戰馬進入營寨，曹芳一聲輕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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