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縣衙正堂。
劉衍坐在主位,麵前攤著幾卷竹簡。
諸將到齊,氣氛比往日輕鬆許多。
陳到第一個開口,聲音裡還帶著昨晚的酒氣:
“將軍,戰果統計出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
“狼居甸一戰,我軍斬首兩千八百餘級,俘虜一千五百餘人!”
“繳獲戰馬八千四百餘匹!羊兩萬三千餘頭!”
“糧草、肉乾、皮毛、帳篷、刀槍、弓箭……不計其數!”
帳中一片歡呼。
典韋哈哈大笑:
“發財了發財了!這下咱們闊了!”
劉衍擡手示意眾人安靜,看向陳到:
“我軍傷亡如何?”
陳到的聲音低了些:
“峽穀伏擊戰,戰死三百餘,重傷一百餘。狼居甸夜襲,戰死一百餘,重傷四十餘。合計戰死四百餘,重傷兩百。”
劉衍點點頭:
“陣亡者登記造冊,撫恤按規定發放。重傷者好好醫治,能歸隊的歸隊,不能歸隊的,安排他們回陳國安置。”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
“同時把多餘戰馬全部送回陳國,我們在這裡缺的是人,不缺馬。”
陳到抱拳:
“喏!”
戲誌才這時開口:
“狼居甸一戰,拓跋部五千精騎覆沒,過冬物資盡入我手。短期內,雲中方嚮應當不會有大威脅了。”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劉衍:
“接下來,將軍有何打算?”
帳中諸將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劉衍身上。
典韋大大咧咧地開口:
“那還用說?繼續往北打啊!把鮮卑人的老巢全端了!”
張遼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劉衍沒有理會典韋的大嗓門,目光落到麵前那張羊皮地圖上。
他的目光越過雲中,繼續向西。
“五原。”
他擡起頭,目光掃過諸將:
“接下來,去五原。”
帳中安靜了一瞬。
戲誌才微微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劉衍解釋道:
“五原郡,治所九原縣。那裡地處長城與秦直道交匯處,北望陰山,南臨黃河,是軍隊集結與後勤補給的重要樞紐。”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當年蒙恬北逐匈奴,就是從這裡出發。衛青、霍去病北伐,也是以這裡為後方基地。”
“更重要的是——”
他擡起頭望著眾人:
“那裡還生活著我大漢邊民。”
帳中沉默。
張遼這時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將軍,遼在雁門長大,聽說過五原的事。”
“那裡直麵陰山,每年秋冬,匈奴、鮮卑的騎兵從山口衝下來,搶糧、搶人、殺人。五原的百姓,年年都在死人。”
他頓了頓:
“能留下來的,都是最倔的人,他們守著那片土地,不是因為那裡富庶,是因為那裡是他們祖祖輩輩埋骨頭的地方。”
劉衍沉重的點了一下頭,轉向戲誌才:
“五原現在什麼情況?”
戲誌才早有所備,從袖中取出一卷簡牘:
“斥候探得的情報,五原郡治所九原城,目前還在漢軍手中。太守叫王智,是個老將,今年六十有三,在五原守了二十年。”
“但情況很糟。鮮卑年年侵擾,五原兵力不足三千,糧草短缺,能守多久,全看老天爺心情。”
劉衍沉默片刻,然後開口:
“三日後出發。但雲中這邊,需要有人留守。”
他的目光落在徐榮身上:
“徐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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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榮起身抱拳:
“末將在。”
“你留守雲中,我會從定襄留守的三千步卒中調來一千五。善無那邊王詡先生會與你呼應,一有情況,立刻派人報信。”
徐榮沉聲道:
“末將領命。”
劉衍點點頭,轉向眾人:
“其餘人等隨我西行。”
眾人齊齊抱拳:
“喏!”
三日後,清晨。
雲中城外,五千騎兵與兩千步卒列陣待發。
秋風瑟瑟、旌旗獵獵
城門口,百姓們扶老攜幼,擠得滿滿當當。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嫗,顫顫巍巍地走上前,手裡捧著一碗水。
劉衍翻身下馬,雙手接過。
老嫗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淚水:
“將軍……您要走了……”
劉衍點頭:
“老人家,我去五原。那裡還有咱們大漢的百姓。”
老嫗抹著眼淚:
“將軍,您是好將軍。俺活了幾十年,沒見過您這樣的將軍。”
她指著身後那些百姓:
“您看,他們都來送您。他們捨不得您走,但他們知道,您要去救更多的人。”
劉衍擡頭望去。
城門口,那些麵黃肌瘦、衣衫襤褸,但相較於幾日前已大為好轉的百姓,一個個跪在地上。
劉衍端著那碗水,一飲而盡。
然後他翻身上馬,拔出倚天劍,劍鋒直指西方:
“出發!”
五千騎緩緩啟動,兩千步卒緊隨其後。
馬蹄踏在黃土路上,揚起淡淡的煙塵。
城門口,百姓們依舊跪著,望著那支隊伍漸漸遠去。
大軍西行七日,越走越荒涼。
最初還能見到零星的村落,雖然殘破,但好歹有人煙。
再往西,連村落都沒了,隻剩下無邊的荒原和偶爾掠過的野狼。
朔風從北方呼嘯而來,裹挾著陰山的寒意。
草已經枯黃,在風中瑟瑟發抖。
劉衍策馬走在隊伍最前麵。
身後,五千騎兵、兩千步卒蜿蜒而行,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將軍。”
張遼策馬上來,與他並肩而行。
“前方三十裡,就是九原城了。”
劉衍轉頭看他:
“文遠之前來過?”
“遼少年時,曾隨鄉中長者來過一次。那時候九原城還很熱鬧,商隊從雲中、雁門過來,帶著茶葉、布匹、鐵器,從這裡換馬匹、皮毛。
張遼望著前方,眼中露出一絲追憶之色:
“城裡的酒肆日夜喧嘩,胡人、漢人擠在一起喝酒,喝醉了就打架,打完了又勾肩搭背地去喝。”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後來鮮卑人年年南下,商路斷了,人也跑了。現在還留在九原的,都是一些倔種,守著那座城,等死。”
劉衍沉默片刻:
“那不是等死。那是守著祖宗的骨頭,死也不肯挪窩。”
張遼重重點了一下頭:
“將軍說得是。”
隊伍繼續前行。
傍晚時分,九原城在望。
夕陽西斜,把那座城池染成一片暗紅。
劉衍勒住馬,眯眼望去。
城牆用黃土夯築,高約三丈,綿延數裡。
雖然斑駁殘破,但比起雲中那座幾乎成了廢墟的城池,這裡確實相對好的多。
城頭上飄著幾麵“漢”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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