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雲中城中央,那幾間破屋前的空地上,燃起幾堆篝火。
百姓們圍坐在火堆旁,手裡捧著熱騰騰的粥碗,狼吞虎嚥。
劉衍坐在一旁,看著他們。
陳到走過來,低聲道:
“將軍,斥候派出去了。北麵、西麵、東麵,各派了三組。一有訊息,立刻回報。”
劉衍點頭。
郭嘉坐在他對麵,輕聲道:
“將軍,雲中這地方,比想象中更糟。五百戶,其實隻剩幾十戶。鮮卑若再來,這些人……活不了。”
戲誌纔在一旁緩緩開口:
“將軍,雲中雖殘,但位置關鍵。守住雲中,就能擋住鮮卑從西線南下的路。隻是……”
他頓了頓:
“咱們無法一直守在這裡。”
劉衍輕輕搖了搖頭:
“我們來這一趟,從來就沒想過要在哪裡死守。咱們是來殺人的!”
“世子高瞻遠矚!咱們主動出擊,打他們幾個措手不及,讓他們無法集結兵力,這才能變被動為主動。”
戲誌才說完,擡手指向北方:
“雲中以北三百裡,是鮮卑人一個重要的牧場。每年秋冬,他們都會在那裡集結,然後南下劫掠。”
“若能趁他們集結之時,殲滅他們的力量,就能讓這個方向的鮮卑今年冬天南下不成。”
劉衍眼睛一亮。
郭嘉也湊過來:
“戲先生說得是。而且,那個牧場若被打掉,鮮卑人可能分兵來救。咱們就可以在草原上和他們周旋,各個擊破。”
劉衍看向地圖。
雲中以北三百裡。
“傳令下去——”
劉衍擡起頭:
“斥候營全力探查那個牧場的虛實。三天之內,我要知道那裡有多少人,多少馬,誰在統領。”
陳到抱拳:
“喏!”
夜深了。
篝火漸漸熄滅,百姓們回到破屋裡睡下。
劉衍獨自站在城牆上,望著北方的夜空。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他轉過頭:
“寧兒,你怎麼來了?”
張寧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睡不著。”
劉衍轉頭看她:
“認床?”
張寧搖搖頭,望著北方:
“隻是覺得,這片土地,太苦了。”
劉衍沉默。
張寧繼續道:
“我小時候跟著父親,走過很多地方。冀州、兗州、豫州、青州……見過很多苦人。”
她頓了頓:
“但那些苦,和這裡不一樣。”
劉衍輕聲問:
“哪裡不一樣?”
張寧想了想:
“中原的苦,是官吏貪腐,豪強欺壓。”
“這裡的苦,是天災,是胡人,是朝廷顧不上的絕望。”
她轉頭看向劉衍:
“他們被扔在這裡,自生自滅。沒有人管他們,沒有人記得他們。隻有鮮卑人每年都來,搶他們的糧,殺他們的人。”
“他們能活下來,靠的不是朝廷,是自己。”
劉衍握住她的手。
那雙手依舊很涼。
“所以咱們來了。”
兩人並肩站在城牆上,望著北方。
夜風呼嘯,帶著草原深處特有的腥氣。
遠處,隱隱有狼嚎傳來。
張寧忽然問:
“那個牧場,你會去嗎?”
劉衍點頭:
“會。”
“危險嗎?”
“打仗,哪有不危險的。”
張寧沉默片刻,然後輕輕靠在他肩上:
“我等你回來。”
劉衍攬住她的腰:
“一定。”
三日後,清晨。
斥候陸續回報。
陳到站在劉衍麵前,指著地圖:
“將軍,查清楚了。”
“雲中以北三百裡,是鮮卑中部大人的直轄牧地,名叫‘狼居甸’。那裡有水草,有山丘,是鮮卑人秋冬集結的重要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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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那裡駐紮著約五千鮮卑騎兵,歸拓跋部管轄。”
劉衍盯著地圖上的那個點。
狼居甸。
拓跋部。
五千騎。
他擡起頭,目光掃過帳中諸將:
“五千騎。咱們五千二百騎。你們說,能不能打?”
典韋第一個開口,咧嘴笑道:
“打!怎麼不能打!五千騎算個鳥!俺一個人就能砍翻一百個!”
李存孝默默點頭。
趙雲抱拳道:
“將軍,末將以為可以打。”
張遼跟著道:
“趙將軍說得是。他們雖然有五千騎,但咱們卻掌握著主動權。”
劉衍看向戲誌才。
戲誌才捋須道:
“將軍,屬下有一計,可破狼居甸。”
劉衍眼睛一亮:
“戲先生請說。”
戲誌才走到地圖前。
手指落在地圖上那處標註著“狼居甸”的位置,然後輕輕向西一劃。
“將軍請看,狼居甸西麵三十裡,有一處峽穀。”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卻清清楚楚傳進每一個人耳中:
“此處地勢,兩側是緩坡,中間一條狹長的穀道,長約三裡,寬不過百丈。若能將鮮卑騎兵引入其中……”
他擡起頭,目光與劉衍相接:
“則我軍可一戰而定。”
帳中諸將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地圖上。
劉衍盯著那個位置,腦海中已經開始推演。
戲誌才繼續道:
“我軍現有步卒兩千。這兩千人,可提前埋伏於峽穀兩側的山坡上。坡上多石,可壘簡易工事,居高臨下,以弓弩射之、以石砸之。”
他的手指又指向峽穀兩端:
“兩端出口,以騎兵堵住。鮮卑人進得來,出不去。”
“待其陣型被兩側弓弩射亂,兩端騎兵同時殺入,則……”
他頓了頓:
“五千鮮卑,便是我甕中之鱉。”
帳中安靜了一瞬。
郭嘉第一個開口:
“戲先生此計甚妙!但有一個關鍵……”
他看向劉衍:
“誰去誘敵?”
“誘敵之人,必須是精銳中的精銳。要能打,更要能跑。要衝進去把鮮卑人惹毛了,還得活著把他們引到三十裡外的峽穀。”
“這差事,不好做。”
典韋啪地一拍大腿:
“那還用說?俺去!”
李存孝也踏上前一步。
“我去!”
趙雲抱拳道:
“將軍,末將願往。”
張遼跟著道:
“將軍,遼在雁門長大,熟悉草原地形,願為前鋒!”
劉衍擡手,示意他們安靜。
他的目光在諸將臉上掃過,最後指了指自己。
“我去。”
帳中瞬間一靜。
“將軍!”
趙雲第一個開口,眉頭緊皺:
“誘敵之事,極為兇險。將軍身係全軍,豈可輕身犯險?”
典韋也急了:
“世子!讓俺去!俺皮糙肉厚,哪怕挨幾刀也沒事!”
李存孝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分明也在說:
不行。
劉衍看著他們輕輕笑了起來。
“你們覺得,我是去送死?”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狼居甸的位置:
“鮮卑五千騎,主將是誰?什麼性格?受不受激?這些,斥候探不出來,隻有親眼見了才知道。”
他擡起頭:
“而且,你們誰能保證,衝進去之後一定能活著把鮮卑人引出來?”
諸將沉默。
劉衍繼續道:
“我去,是因為我有把握活著回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麒麟明光鎧:
“這身甲,刀砍不進去,箭射不透。踏雪烏騅日行千裡,鮮卑人的馬追不上。還有……”
他看向帳外那十八道沉默的黑影:
“燕雲十八騎跟著我。十八人,夠殺出一條血路。”
戲誌纔在旁邊介麵道:
“將軍若去,須得帶足人手。十八騎也吸引不了太多鮮卑人追擊,需再加一千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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