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劉衍回到後院,推開房門。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張寧坐在案幾旁,手裡捧著一卷竹簡。
聽到聲音她擡起頭:
“回來了?”
劉衍在她身邊坐下:
“嗯。看什麼書?”
“《道德經》。”
張寧合上竹簡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關切:
“今天議事,很累吧?”
劉衍搖搖頭:
“不累。隻是……”
“隻是什麼?”張寧輕聲問。
“隻是覺得,這片土地太大,人太少,敵人太多。”
張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雙手依舊很涼,卻讓劉衍的心頭湧起一股暖意。
“你打過的仗,哪一次敵人不多?”
她繼續輕聲開口:
“長社、廣宗、下曲陽、美陽、陳倉……哪一次不是以少勝多?”
張寧看著他,目光柔和:
“這一次,也一樣。”
劉衍伸手攬住她柔軟的腰肢。
“寧兒,有你在,真好!”
張寧側首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燭火跳動。
“衍……”
張寧忽然臉頰殷紅:
“那個道家養生術……你還記得多少?”
劉衍心頭一跳:
“記得一些。”
張寧輕輕笑了:
“那我今晚,再教你一遍?”
“一遍哪夠,我要十遍!”
“……好,咱們……慢慢來……”
……
……
中平二年七月下旬。
大軍行進十餘日,終於抵達雁門郡治所——陰館。
這是一座古老的邊城,始建於戰國時期,曾是趙國的北疆重鎮。
城牆用黃土夯築,歷經數百年風雨,已有些斑駁殘破,但依舊巍然矗立在朔風之中。
城門口,一群官吏早已等候多時。
為首一人,年約五旬,身姿挺拔麵容剛毅,鬍鬚已然花白,身上罩著一件半舊的官袍。
正是雁門太守——郭縕。
劉衍眼前彈出一道光幕:
【郭縕】(雁門太守)
年齡:47歲
身份:雁門太守,幷州郭氏族人
統帥:82
武力:68
智力:79
政治:84
魅力:76
當前狀態:憂心如焚,對征北軍的到來充滿期待
備註:字伯固,太原晉陽人。出身幷州大族郭氏,為東漢大司農郭全之子,日後名將郭淮之父。
歷任地方官,以剛直著稱。
任雁門太守八年來,修繕城池,訓練士卒,安撫百姓,使雁門在鮮卑年年侵擾下得以保全。
原歷史軌跡中,中平五年(188年),因幷州刺史張懿戰死,郭縕率雁門兵南下救援,與鮮卑戰於太原,陣亡。
劉衍看完備註,翻身下馬,抱拳道:
“征北將軍劉衍,見過郭太守。”
郭縕連忙還禮,聲音洪亮:
“征北將軍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他上下打量著劉衍,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將軍果然年少英雄!下官在雁門,也聽說了將軍的事蹟:陣斬張寶,活捉邊章,打得羌胡潰不成軍。”
劉衍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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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太守過譽。衍奉命北上禦敵,還需太守多多協助。”
郭縕連連點頭:
“應該的!將軍請!”
一行人進了城。
陰館城不大,東西不過三裡,南北不足二裡。
城內街道狹窄,房屋低矮。
但打掃得乾乾淨淨,街上百姓雖然麵帶菜色,卻井然有序,不見慌亂。
劉衍一路看著,心中暗暗點頭。
這個郭縕,確實是個能幹的太守。
八年來,能在鮮卑年年侵擾下守住這座城,還能把城內治理得井井有條,不容易!
太守府坐落在城北,是一座三進的宅院,青磚灰瓦,樸素無華。
進了正廳,雙方落座。
郭縕開門見山:
“征北將軍,下官就不繞彎子了。雁門的局勢,很糟。”
他攤開一卷地圖,手指點在幾個位置上:
“鮮卑今年的動靜,比往年都大。六月以來,斥候在雁門關外多次發現鮮卑騎兵的蹤跡。他們不攻城,不搶掠,隻是遊弋、偵察、試探。”
他擡起頭,目光凝重:
“這是大戰前的預兆。魁頭在等,等秋高馬肥,等咱們糧食入庫。然後他會動手。”
劉衍點頭:
“太守以為,鮮卑會從哪條路線南下?”
郭縕指著地圖:
“有三條路。一是東線,從代郡方向過來,繞過雁門山,直撲繁峙、崞縣。”
“二是中線,正麵進攻雁門關,突破後沿滹沱河南下。”
“三是西線,從雲中方向過來,沿武周川水,進攻馬邑、陰館。”
他的手指在第三條路線上點了點:
“最危險的是西線。雲中兵力空虛,根本擋不住鮮卑。”
“若鮮卑從西線來,馬邑、陰館首當其衝。陰館若失,雁門郡腹地洞開,鮮卑可長驅直入太原。”
劉衍沉默片刻,忽然問:
“雲中、定襄那邊,還能撐多久?”
郭縕苦笑:
“撐不了多久。定襄縣尉上個月來信,說城中能戰之兵不足千人,百姓逃了大半。”
“雲中情況更糟。若鮮卑全力進攻,這兩郡撐不了幾天。”
帳中一時沉默。
劉衍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心中快速盤算。
萬餘兵馬,要守千裡邊防線,根本不現實。
必須收縮防線,集中兵力,在關鍵節點上堵住鮮卑。
但收縮防線,就意味著放棄雲中、定襄。
那些地方的百姓怎麼辦?
他想起在陳倉見過的那些涼州難民,想起在洛陽城外見過的那些流民。
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麻木。
他們背井離鄉,一路乞討,不知道明天在哪裡。
“郭太守。”劉衍忽然開口。
郭縕看向他。
劉衍指著地圖上的馬邑:
“若鮮卑從西線來,馬邑能守多久?”
郭縕想了想:
“馬邑城小,但牆高糧足,有守軍八百。若守將得力,可守半月。”
劉衍又指著陰館:
“陰館呢?”
郭縕道:
“陰館雖是郡治,但兵力不足,隻有兩千。若被圍困,最多一月。”
劉衍點點頭,目光掃過地圖上的雲中、定襄。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郭縕:
“千裡防線,處處漏風!守,不可能守的住。”
郭縕愣住了。
他盯著劉衍看了一會,忽然明白了什麼。
“將軍的意思是……”
劉衍點頭:
“戰線太長,若處處設防,必然處處破綻。與其分散兵力被各個擊破,不如主動出擊。”
郭縕聞言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說道:
“將軍說得對。下官在雁門八年,年年想打回去,卻年年隻能守著……”
頓了頓,他擡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絲決然:
“將軍若出擊,下官必定死守雁門,保證將軍後路無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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