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詡看著郭嘉,繼續緩緩道:
“老朽這一門,講的是縱橫之道。”
“何謂縱橫?合眾弱以攻一強,曰縱;事一強以攻眾弱,曰橫。這是術。”
“但術之上,還有道。道是什麼?”
“是看清天下大勢,看清人心向背,看清什麼時候該縱,什麼時候該橫,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他看著郭嘉,目光深邃如淵:
“你在陽翟街角蹲著的時候,主公給了你三個炊餅,你就跟他走了。那是你的眼睛看見了勢。你知道,錯過這個人,你可能要再蹲三年。”
“你跟著誌才跑了一個月,能一眼分出誰眼睛裡有‘明白’,那是你的心在動。”
“你剛纔在老朽麵前說‘處處是門,卻找不到門在哪兒’,那是你腦子在動。”
王詡頓了頓:
“這三樣,你都有。雖然都還嫩,但嫩,可以長。沒有,就永遠沒有。”
郭嘉站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過了很久,他忽然跪下來,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
“弟子郭嘉,拜見先生。”
這一次,沒有嬉皮笑臉,沒有狡黠眼神。
而是鄭重其事地行了拜師之禮。
王詡受了這三拜,然後緩緩起身,走到他麵前,伸手虛扶:
“起來吧。”
郭嘉起身。
王詡看著他,忽然道:
“你今年十六了?”
郭嘉點頭:
“是。”
“按禮,男子二十而冠,方有表字。但——”
王詡頓了頓:
“接下來你要跟著主公東征西討,往來於各方勢力之間。沒有表字,多有不便。老朽今日破例,提前給你取字。”
郭嘉眼睛一亮,恭恭敬敬地垂首:
“請先生賜字。”
王詡拈鬚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你名嘉,嘉者,美也、善也。這是你的本。”
“但老朽給你取字‘奉孝’。奉者,持也、承也;孝者,非獨事親之名,乃百善之始也。”
他看著郭嘉,目光深邃:
“嘉與孝,一體兩麵。心中有美善,方能行孝道;能行孝道,方不負心中美善。老朽要你記住——”
“無論日後你學會多少縱橫捭闔的手段,無論你把人心的鬼蜮看得多透,這顆本心,不能丟。”
“奉道而行,持心以孝。這便是‘奉孝’。”
郭嘉站在那裡,嘴唇微微顫抖。
他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弟子郭嘉,謹記先生教誨。”
戲誌才放下茶盞,正色道:
“奉孝,你這一跪,跪出來的可是千古謀士的路。別辜負了。”
郭嘉擡起頭,眼中的淚花已經被他眨了回去,又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樣:
“戲先生放心,弟子日後若成了名謀士,一定給您多倒幾杯酒。”
戲誌才笑罵:
“臭小子。”
劉衍端起酒杯,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郭奉孝,歷史上那個“才策謀略,世之奇士”的鬼才,此刻剛剛拜師,剛剛有了表字。
而教他的,是鬼穀子!
命運的齒輪,又開始轉動了。
這時,外麵的打鬥聲停了。
典韋的大嗓門從院外傳來:
“不打了不打了!存孝你這廝,簡直不當人!俺服了!”
李存孝的聲音跟著響起:
“典大哥也不差,我用了八成力才擋住你那最後一戟。”
“八成?!你他孃的是人嗎!”
兩人說著話,掀簾進來,渾身熱氣騰騰。
典韋一眼看見郭嘉跪在地上,眼眶微紅,不由怔了怔:
“郭家小子,你這是咋了?挨訓了?”
郭嘉站起身,咧嘴一笑:
“典將軍,我拜師了!王先生收我當弟子了!還給我取了字——奉孝!”
典韋撓頭:
“拜師?拜啥師?王先生會打仗?”
戲誌才悠悠地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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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會的,你一輩子也學不會。不過你也不用學,你那兩柄鐵戟夠用了。”
典韋更糊塗了,索性不想了,咧嘴笑道:
“反正好事兒!喝酒喝酒!”
眾人重新落座,觥籌交錯,笑語喧嘩。
窗外,夜色漸濃,大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
遠處隱隱傳來幾聲爆竹,那是城中百姓在慶賀新年。
劉衍端著酒杯,目光掃過廳中眾人:
王詡、戲誌才、郭嘉、趙雲、典韋、李存孝、陳到……
還有後院靜心閣裡,那個此刻或許正提著燈籠望向這邊的白衣少女。
這一年,值了。
……
中平二年二月中旬。
春寒料峭,官道旁的柳樹剛抽出嫩芽。
一騎快馬從西邊疾馳而來,馬上的信使滿身塵土,神情疲憊。
他在城門口勒住馬,從懷裡掏出一卷文書:
“八百裡加急!遞陳國相府!”
城門卒驗過印信,立刻放行。
駱俊接過文書,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他拿著文書,快步往王府議事廳走去。
議事廳內,劉衍正在和趙雲、李存孝討論騎兵操練的事。
見駱俊進來,他擡頭:
“駱叔,怎麼了?”
駱俊把文書遞給他:
“涼州,反了。”
劉衍接過文書,目光掃過那一行行字。
【中平二年二月,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李文侯起兵反漢。】
【殺護羌校尉泠徵,劫持涼州督軍從事邊允、涼州從事韓約,推舉邊允為首領。】
【邊允改名邊章,韓約改名韓遂。】
【叛軍連破數縣,聚眾數萬,勢如破竹。】
劉衍放下文書,麵色平靜。
早就知道的事,終於來了。
他看向趙雲:
“子龍,去把王先生、戲先生還有奉孝請來。”
“喏!”
趙雲抱拳,轉身離去。
片刻後,三位謀士到齊。
劉衍把文書遞給王詡。
王詡看完,傳給戲誌才,再傳給郭嘉。
三人看完,對視一眼。
王詡先開口:
“主公,時機到了。”
戲誌才接道:
“接下來,就等朝廷的詔書。”
郭嘉歪著頭:
“世子,你說朝廷會派誰來平叛?”
劉衍想了想:
“皇甫嵩。隻有他。”
歷史上,這次平叛最初的主帥,確實是皇甫嵩。
要到八月,才換成了張溫。
但前往平叛還有一個——
董卓。
董卓184年因為鎮壓黃巾起義時作戰不利。
被朝廷罷免東中郎將之職,交由廷尉審理,被判“減死罪一等”。
但就在同年,漢靈帝改元中平,朝廷大赦天下,董卓得以赦免。
因為他長期在涼州為官,熟悉當地民情與羌胡事務,且擁有一定的軍事威望和私人武裝。
是當時朝廷在西部邊疆最可依賴的將領。
因此,在185年三月,董卓被重新啟用,拜為中郎將,作為副帥隨軍出征。
這次復起實際上是朝廷在危局下,對現實軍事力量的妥協與利用。
董卓在涼州的影響力無人可替,朝廷隻能“用其才而抑其勢”。
而他也在涼州之戰中因功被封為斄鄉侯,官至破虜將軍。
為其日後擁兵自重、進京專權奠定了基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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