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眾人鴉雀無聲。
孫權這句話確實不好回答,投降派眾人隻能將目光看向坐在上首的張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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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江東文臣之首,孫策臨終之時的託孤重臣,就如同老僧入定般,全場一言未發。
但此刻他卻不得不站出來了,若再由著孫權和那小子演下去恐怕局麵將變得不可收拾。
隻見他緩緩起身,微微躬身道:「周公子今日風采,令人折服。」
他心中明白,孫權今日出此奇兵,已經完全將他們的計劃打亂。
再爭論下去,也不過是白白給那小子增添名聲。於他們所要商議的大事毫無意義。
他轉身看向孫權:「主公,時辰不早了,我等……」
坐在他下首的秦鬆連忙開口:「子布……」
「文表稍安勿躁。」張昭一擺手,壓下了想要開口的秦鬆,繼續看向孫權。
「主公,我等先行告退。」
孫權正準備起身,卻聽他又道:「明日,我等再來與主公商討軍國大事。」
周不疑聽懂了他的意思:
我張昭不屑與一個孩子爭口舌之辯,今天你孫權用刺客一事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我們認了。
但明天,我們還是要勸你投降,你躲不掉的。
孫權皺了皺眉,還是擠出一絲笑意:「張公慢走。」
直到那些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孫權才收回目光。臉上笑意終於壓抑不住了:
「擺酒!孤要宴請孔明先生和不疑公子。」
孫權後院,一處風景優美的庭院中,食案分立。
周不疑落座後環顧四周,心中暗讚。這院子不大,但佈置得極有章法。
幾叢青竹,一池淺水,牆角還有幾株尚未開花的臘梅。
中間立著一尊三足溫酒爐,底下的炭火忽明忽暗,燒得爐中水汽氤氳。
孫權坐在主位,滿臉笑意。周不疑和諸葛亮坐在左側,右側則是魯肅。
下人們端著漆盤魚貫而入,盤中是各色精緻吃食:切好的炙肉、晶瑩剔透的魚膾、以及幾樣叫不出名字的時令小菜。
「公子風采,令人心折。」
孫權舉起酒杯,目光落在周不疑身上:「不僅如此,更是幫我出了這連日以來胸中的一口惡氣!」
周不疑連忙舉杯:「將軍過譽。」
「公子不必謙虛。」
孫權一擺手:「今日飲宴,諸位隨意些,定要儘興!」
他說完,仰頭飲儘杯中酒。魯肅笑著跟上,諸葛亮也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周不疑喝完發現這酒與後世米酒相似,度數不高,入口微甜。
氣氛漸漸輕鬆起來。
魯肅夾了一塊魚膾,笑道:「不疑今日在大殿上那番話,可把我等嚇了一跳。」
孫權聽了也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公子,曹操真的曾欲嫁女於你嗎?」
周不疑笑了笑。他端起酒杯,正要說話,一陣腳步聲從庭院入口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一個身著男裝的女子大步走了進來。頭髮隨意束在腦後,麵若寒霜,英氣十足。
孫尚香走到孫權麵前,拱了拱手:「聽聞二哥在此宴請貴客,小妹特來作陪。」
孫權聞言一怔,有些猶豫。
一旁的魯肅卻笑著開口:「小姐昨日救了不疑公子,立下大功。正當上座!」
孫權聽了魯肅的話,又看看自家小妹的表情,點點頭:「設座。」
下人們連忙動作,片刻之間,魯肅左手邊的位置便多了一張食案。
孫尚香坦然入座,冇有絲毫扭捏之態。
酒菜上齊,孫尚香端起酒杯,朝諸葛亮和周不疑舉了舉:「孔明先生與不疑公子遠來是客,尚香敬二位一杯。」
諸葛亮微微頷首,舉杯飲儘。
周不疑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正當他要倒酒回敬,順便說點類似於「多謝搭救」的場麵話時,卻見孫尚香一擺手道:
「公子不必客氣。」
周不疑倒酒的手頓在半空。
孫尚香看著他開門見山:「我此來是想知道,若我兩家聯盟,到底有幾分勝算?」
話音落下,氣氛為之一變。
孫權放下酒杯,眉頭微皺。魯肅的笑容也收了收,目光在孫尚香和周不疑之間來回徘徊。
諸葛亮神色不變,隻是輕輕搖著羽扇,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周不疑沉默片刻。
然後他放下酒杯,緩緩開口:
「小姐既然有此一問,那在下就姑且言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幾人:
「曹軍此次來攻,必是順江而下。所依賴的隻能是水軍。」
「然而荊州水軍戰力低下,想必孫將軍深有體會。」
孫權點點頭,他曾三次攻打江夏,今年正月更是剛剛斬殺黃祖。
「曹操為了加強對於新降荊州軍的掌控,必會往其中安插嫡係,甚至將南北水軍混編。」
「若假以時日,或許能煥然一新,將其練成一支強軍。」
「但若現在來攻,軍內派係複雜,指揮混亂。此乃兵家大忌。」
「反觀我軍,孫將軍與關將軍麾下水軍皆是精銳,戰力不俗。且軍隊內部並無掣肘、派係問題。」
在座幾人眼神一亮,從前倒是未曾想到這一點。
「再說步軍!」
周不疑冇有在意眾人表情,他自顧自地繼續道:
「曹操步騎確實厲害,但此時已經入冬,戰馬糧草難以為繼。」
「步軍自許都千裡之遙,跋山涉水而來,已是強弩之末。」
「而我軍以逸待勞,軍心士氣尚未消耗,後勤糧草也可就近輸送。」
「況且北方之眾不習南方水土,或許軍中會生出疫病也說不定。」
莫說孫尚香和孫權,就算比較熟悉的諸葛亮和魯肅,此時也是暗暗心驚。
平日裡隻知道這少年胸有溝壑,好論天下大勢。
未曾想他竟連這軍中實務也看得如此清楚,分析得頭頭是道。
魯肅見周不疑又停了,連忙開口:「公子可還有什麼高見?」
他卻不知,此時的周不疑正在搜腸刮肚,努力的回憶著前世看過的那些史書記載與各種分析。
「還有人心。」
「曹操不戰而得荊州,此時正是烈火烹油,聲望鼎沸之時。此等局麵之下,他必生驕心。」
「我軍可以以正相合,然後再出奇兵,曹操驕則無備,當可破之。」
「他現在若學高祖入鹹陽之策,修養士卒,安撫百姓,鞏固荊州之地,長此以往,則我等毫無勝算。」
「但他若真敢此時親率大軍,順江東下,則必為我孫劉聯軍所破!」
「屆時曹操兵敗,退還北方。將軍與我主劉皇叔分據荊、吳,則鼎足之勢成矣。」
周不疑說到這裡,朝著孫尚香鄭重地拱拱手:
「不疑今日,便以此番回答,謝過小姐的搭救之情了。」
「公子……客氣了。」孫尚香似乎聽入了神,久久才反應過來。
「公子果然高見!不愧是名震荊襄的少年奇才。」
孫權聽到這裡連連撫掌,這還是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有人給他徹底講清楚敵我兩方的優劣態勢。
諸葛亮則是眼中閃過一抹異彩,這個少年不停地重新整理著他在自己心中的上限。
唯獨坐在一旁的魯肅,他眉頭微皺,冇有說話。
他注意到了周不疑最後一句話:分據荊、吳,成鼎足之勢。
這相當於是在劃分戰後的勝利果實了。
但轉念一想,此時聯盟未成,連是戰是和都得等周瑜回來才能定奪。
現在去想那些,未免太多餘了。
夕陽西下,一條南北蜿蜒的官道之上。
一隊人馬正疾馳向南,為首那人一襲白衣,外罩青色披風。
他勒住戰馬,抬手示意隊伍暫時歇息。
「還有多遠?」他問身旁親兵。
「回將軍,明日一早可到柴桑。」
那人點點頭,正要催馬繼續——
遠處一騎疾馳而來,馬上的傳令兵遠遠就喊:「周將軍!主公急信!」
那人微微一怔,隨即勒馬等候。
傳令兵翻身下馬,雙手捧上一卷帛書。他伸手接過,細細看了起來。
「零陵……周不疑?」
他喃喃自語,忽然輕笑出聲。
親兵小心翼翼地問:「將軍,可是出了什麼事?」
那人搖搖頭,將帛書收起,抬頭望向柴桑方向,灑脫一笑。
「無事!主公與子敬,不知何時給我找了個同族弟弟。」
親兵不知該如何接話。
「繼續趕路。」那人一夾馬腹,「明日一早,隨我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