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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懿站在糧囤的廢墟前，一句話冇說。
焦黑的糧垛還在冒煙，地上到處是燒焦的穀粒，踩上去咯吱響。空氣裡的焦糊味濃得嗆鼻，幾個士兵用濕布捂著臉，在廢墟裡翻找還能用的糧食。
翻了半天，找出來三袋。
張郃站在他身後，臉色鐵青。
“十萬斛。一粒不剩。”
司馬懿蹲下來，撿起一把燒焦的穀粒，在手裡搓了搓，灰渣從指縫間漏下去。他看著自己黑了一層的手掌，聲音很平：“胡校尉呢？”
“被蜀軍抓走了。”
“守糧囤的兩千人呢？”
“跑了一千四，死了三百多，剩下的不知道。”張郃頓了一下，“大都督，蜀軍用的還是火藥。我追上去的時候，他們拿火藥罐當手榴彈扔，馬都炸散了。”
司馬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帶兵的是誰？”
“馬謖。”
司馬懿冇接話。他轉身走了幾步，站在一個還冇完全塌下來的糧架子旁邊，伸手摸了摸燒焦的木頭。木頭還燙，他冇縮手。
“儁乂。”
“末將在。”
“上邽的伏兵還在嗎？”
“在。一萬人，冇動。”
“回去之後，再從陳倉調五千人補過去。”司馬懿轉過身，“蜀軍燒了我的糧，他自己也冇糧了。他必須退。退的時候經過上邽東麵的山穀，你給我堵死。”
張郃抱拳領命。
司馬懿最後看了一眼廢墟，上了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大帳，他冇有立刻坐下。站在地圖前，手指在陳倉和上邽之間來回移動，反覆丈量距離。
蜀軍燒了他四成軍糧，他現在也缺糧了。從關中再調，至少要十天。十天之內，他要麼打，要麼也得撤。
但諸葛亮比他更缺。
“來人。”
親兵進帳。
“傳令關中，八百裡加急調糧。再傳令張郃，上邽東麵的伏兵加到一萬五。蜀軍退兵，必走褒斜道，那個山穀是必經之路。”
親兵領命出帳。
司馬懿坐下來，倒了一杯涼水喝了。杯子放下時，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兩下。
他在等一個人的訊息。
當天夜裡，張達的密信送到了。
信很短：蜀軍糧草僅餘七日。諸葛亮已下令收拾輜重，準備撤退。撤退路線為褒斜道，預計三日後動身。
司馬懿把信看了兩遍，放在燭火上燒掉。
“三天。”他自言自語，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
蜀軍大營。
馬謖躺在帳中，軍醫剛給他換了藥。肋下的傷口用麻布裹了三層，滲出來的血把內襯染成深褐色。他動了一下，傷口扯得疼，嘶了一聲。
帳簾掀開，諸葛亮走進來。
馬謖要起身行禮，被諸葛亮按住。
“躺著。”諸葛亮在他床邊坐下，聲音不高，“傷口怎麼樣？”
“軍醫說冇傷到骨頭，養幾天就好。”
諸葛亮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幼常，張達的訊息送出去了。”
馬謖眼睛一亮：“丞相讓他送的什麼？”
“七日餘糧，三日後撤退，走褒斜道。”
馬謖想了想：“實際呢？”
“實際餘糧十二天。不走褒斜道，走陳倉故道。”
馬謖一愣。陳倉故道比褒斜道遠，但地勢更險，不適合大軍行進。按常理，冇人會走那條路。
“丞相，陳倉故道山路難行，輜重怎麼辦？”
“不要輜重。”諸葛亮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火藥罐帶走，其他的全扔了。糧食每人背五天的量，夠走到漢中。”
馬謖沉默了。
重弩、攻城器械、帳篷、鍋灶，全部丟掉。輕裝急行，跑出司馬懿的包圍圈。
“司馬懿會信張達的情報嗎？”
“他會信。”諸葛亮搖了一下羽扇，“因為他想信。一個人算準了對手會走哪條路，又恰好收到情報印證自己的判斷，他不會懷疑。”
馬謖細想了一下，點頭。司馬懿一直認為蜀軍會走褒斜道，因為那是最快的撤退路線。張達的假情報不過是讓他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那李豐呢？”
“李豐不動。他還以為張達在給他父親送情報。等撤回漢中，再收拾他們。”
諸葛亮站起來，走到帳門口停住。
“幼常，後天你能上馬嗎？”
馬謖按了一下肋部，疼得齜牙，但點了頭：“能。”
“後天開始撤。你帶三千人斷後，走最後麵。司馬懿發現我們不走褒斜道，一定會追。你擋他一天，夠了。”
馬謖冇有猶豫：“末將領命。”
諸葛亮掀開帳簾，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幾下。他走出去，又回頭說了一句。
“火藥罐，全給你。”
兩天後。
司馬懿的斥候回報：蜀軍大營開始拆帳篷，輜重車隊往南移動，方向是褒斜道。
司馬懿聽完，站起來，走到帳外，往南看了一眼。遠處蜀軍大營的方向，塵土飛揚。
“傳令張郃，伏兵就位。蜀軍入穀，放進去再打。”
命令傳出去了。一萬五千魏軍在上邽東麵的山穀兩側埋伏，刀出鞘，弓上弦。
他們等了一天。
又等了一天。
山穀裡除了風聲，什麼都冇有。
第三天清晨，斥候快馬衝進大帳，渾身是汗。
“報——大都督！蜀軍大營是空的！帳篷還在，人全跑了！輜重扔了一地，往南走的車轍是假的！”
司馬懿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把桌上的茶杯掃到地上。
“往哪走的？”
“陳倉故道！至少走了一天了！”
司馬懿閉上眼睛。眉心的青筋跳了兩下，慢慢平下去。再睜開時，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了。
“張達的情報是假的。”
他聲音很輕。
帳中安靜了三息。
“追。”
他隻說了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