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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灑了滿山。
李譜盯著頭頂看了兩秒,猛地坐起來。
“我帳篷呢!”
這也難怪他吃驚,他本來是在大山裡自助徒步的驢友,明明記得昨天還在帳篷裡睡得好好的,怎麼一睜眼,帳篷冇了。
心裡那叫一個懊悔,誰能想到荒山野嶺的,還有偷東西的小賊!
而且你偷什麼不好,非要偷我的帳篷!
李譜隻想趕緊報警,可一伸手,手機也冇了。
身上還換了一套盔甲一樣的衣服。
誰跟自己開的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參軍!參軍醒了!”
一個滿臉血汙的將領撲過來,聲音都在抖。
參軍?
什麼參軍?
他剛要開口,腦子裡突然像炸開了一樣,無數畫麵瘋狂湧入。
街亭,南山,諸葛亮,北伐。
馬謖。
他是馬謖。
失了街亭、被諸葛亮揮淚斬了的那個馬謖。
“操。”他脫口而出。
這一聲把周圍的士兵都嚇了一跳。
馬謖顧不上他們,雙手抱頭,拚命消化腦子裡湧出來的記憶。
完了。
徹底完了。
街亭之戰,馬謖不聽諸葛亮將令,上山紮營。
張郃五萬大軍圍山,斷了水源。
曆史上,馬謖兵敗,被斬。
不,他現在就是馬謖。
“參軍!”那個將領又喊了一聲。
馬謖抬頭看他,認出來了——袁綝,自己的副將。
“咱們還有多少人?”馬謖開口,嗓子乾得像裂了縫。
“不到八千。”袁綝咬牙,“斷水三天,跑了的不算,渴死的也有好幾百。”
馬謖站起來,腿發軟,差點摔倒。
袁綝扶住他。
馬謖推開他,踉蹌著走到山崖邊。
往下看,密密麻麻全是魏軍的營帳。
旌旗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頭。
張郃的大纛就在山下正中央,黑色的旗幟在山風裡獵獵作響。
五萬人。
他手裡不到八千,還斷水三天。
這就是等死。
他想跑,可往哪跑?
山下全是魏軍。
馬謖攥緊了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穿越小說他看過不少,主角總能在絕境裡找到辦法。
可他不是主角,他連個金手指都冇有。
不對。
他有。
他知道曆史。
街亭之戰的結果,張郃的弱點,他全知道。
張郃這輩子怕過誰?
怕趙雲。
建安二十四年,漢中定軍山,趙雲帶著幾十個騎兵衝陣,張郃親眼看見趙雲一槍挑翻了曹軍數將。
那一戰之後,張郃見到趙雲的旗號就繞著走。
馬謖腦子裡飛速轉動。
如果……如果讓張郃以為趙雲就在山上呢?
可他馬上又想到一個問題——趙雲現在應該在箕穀,和鄧芝一起牽製曹真。
張郃知道這件事嗎?
應該知道。
魏軍的訊息不可能比漢軍慢。
如果張郃明知趙雲在箕穀,還會被山上冒出來的“趙雲”嚇住嗎?
馬謖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麼多了。
就算嚇不住,也得賭。
趙雲嚇不嚇得住張郃是一層,但還有一層更狠的——趙雲出現在街亭,張郃第一個念頭一定不是“趙雲一個人來了”。
他會想:諸葛亮的主力是不是也跟過來了?
這個念頭比趙雲本身更要命。
他猛地轉身,看向袁綝:“軍中有冇有老兵?身材高大的那種?”
袁綝一愣:“有……趙虎,個頭最大,在漢中見過趙將軍。”
“帶他來!”
片刻後,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兵被拖到馬謖麵前。
腿上有傷,走路一瘸一拐,但骨架很大,站起來比馬謖還高半個頭。
“你見過趙雲?”馬謖盯著他。
趙虎點頭:“小的在漢中見過趙將軍演武。”
“他穿什麼甲?拿什麼兵器?騎馬什麼姿勢?”
趙虎愣了愣,開始比劃。
馬謖越聽眼睛越亮。
“把你那套盔甲穿上,騎上我的馬,拿我的槍。”馬謖一字一頓,“從現在起,你就是趙雲。”
趙虎傻了:“參軍,小的……小的哪敢冒充趙將軍?”
“不敢就是死。”馬謖聲音很冷,“你選。”
趙虎咬牙:“小的乾!”
馬謖又看向袁綝:“把軍中所有能穿盔甲的人都集中起來,天黑之後,跟我下山。”
“可山下全是魏軍……”
“所以纔要天黑。”馬謖打斷他,“讓趙虎走在最前麵,打趙將軍的旗號。”
袁綝明白了。
參軍是想用趙雲的名頭嚇退張郃。
可張郃會信嗎?
馬謖不知道。
但他冇有彆的選擇了。
天色漸暗。
馬謖下令殺馬。
十幾匹戰馬倒在血泊裡,馬血裝滿了桶。
每個士兵分一碗,有人喝了一口就吐了,但還是硬嚥下去。
馬謖自己也喝了一碗。
味道很腥,也很澀。
不過嗓子舒服多了。
“天黑之後,所有人跟我下山。”馬謖站在高處,“擋在前麵的,不是魏軍,就是死路。想活命的,就殺出去。”
冇人說話。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
山下,張郃的中軍大帳。
“將軍,山上蜀賊斷水三日,今夜必亂。”副將建議,“不如趁夜攻山,一鼓可下。”
張郃搖頭:“不急。渴死他們,不費一兵一卒。”
“可諸葛亮派了魏延來援……”
“魏延?”張郃冷笑,“等魏延到了,馬謖已經渴死了。”
話音剛落,帳外突然傳來騷動。
“報——”斥候衝進來,“將軍,蜀賊下山了!”
張郃眉頭一皺,走出大帳。
隻見南山方向,火把蜿蜒如龍,正朝山下移動。
蜀軍主動出擊?
張郃翻身上馬:“列陣!迎敵!”
五萬魏軍迅速調動,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後。
火光中,漢軍越來越近。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白甲銀槍的老將。
胯下白馬,手中長槍,腰背挺得筆直。
張郃眯起眼睛,想看清來將的麵孔。
火把晃得厲害,看不清臉。
但那個身影……
那個騎馬的姿勢……
張郃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想起來了。
漢中。定軍山。
那個單騎衝陣的白袍將軍。
“常山趙子龍在此!”
一聲暴喝從火光中傳來。
張郃握韁的手猛地收緊。
身邊的將領也慌了:“將軍,是……是趙雲?”
“不可能!”張郃脫口而出。
可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趙雲不是在箕穀嗎?
三天前才收到的軍報,趙雲和鄧芝在箕穀牽製曹真大將軍。
怎麼可能會出現在街亭?
難道軍報是假的?
還是說……趙雲分兵了?
不,不可能。
箕穀到街亭,山路崎嶇,最快也要五天。
張郃死死盯著那個白甲老將。
火把的光芒照上去——那張臉蒼老,但眉眼之間,確實有幾分趙雲的神韻。
更要命的是那杆槍。
白馬藉著山坡的衝勢撞進前陣,長槍順勢橫掃,火光和馬影攪成一團混亂,最前麵的盾兵連人帶盾栽倒在地。
張郃的手在發抖。
他忘不了那個衝陣的架勢。
快、猛、不要命。
十年前在漢中就是這麼衝的。
可趙雲明明應該在箕穀!
他怎麼來的?
一個念頭鑽進了張郃的腦子——
如果趙雲真從箕穀趕到了街亭,諸葛亮的主力在哪?
是不是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是不是就在這座山的另一麵?
他想不通。
“將軍!快退!”副將拉著他的馬韁。
張郃冇動,死死盯著那個白甲老將。
火光中,那杆槍再次舉起,槍尖直指張郃的方向。
他看見了那雙眼睛。
盯著他,像在看一個死人。
十年前在漢中,他就是被這樣的眼神嚇得落荒而逃。
十年後,這雙眼睛又出現了。
趙雲為什麼能出現在這裡,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張郃,不能拿五萬人去賭這個“不可能”。
“退!”張郃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全軍後退!撤至五裡外重新紮營!”
五萬魏軍如潮水般向後退去。
火光中,那杆槍緩緩放下。
張郃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白甲老將正朝他這邊望過來。
火光映著那張臉,嘴角是彎的。
張郃後背發涼。
趙雲明明應該在箕穀。
可他就是在這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