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玄德兄,既然你也覺得這聯軍靠不住。”
“何不另謀出路?”
劉備愣了一下,抬頭看向曹操。
“孟德兄此話怎講?”
曹操把玩著手裡的酒杯,語氣誠懇。
“袁紹表奏我去東郡當太守。”
“雖然是個燙手山芋,但也好歹是一方立足之地。”
“我欲請玄德兄助我一臂之力。”
“隻要你肯來,東郡長史的位置,就是你的。”
“至於雲長和翼德兩位壯士,我必以校尉之職相待!”
這條件不可謂不豐厚。
長史那是太守的佐官,實打實的二把手。比劉備現在這個有名無實的別部司馬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別提還能給關張二人正經的軍職。要是換個普通人,估計當場納頭就拜了。
劉備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指節都有點發白。
他心動嗎?
當然心動。
他半生飄零,就像水裡的浮萍一樣,從來沒有紮下過根。
現在曹操把這麼大一塊餡餅遞到嘴邊。
隻要張張嘴,就能擁有自己的地盤和地位。
甚至還能讓兩個弟弟不用再受那些窩囊氣。
可是……
劉備腦海裡閃過剛才曹操在大堂上那副長袖善舞的樣子。又想起陳驍那不可一世的狂妄。
曹操這個人,城府太深了。深得讓人看不透。
而且曹操雖然名為漢臣,但行事作風卻透著一股子梟雄的味道。若是跟了他,以後怕是就隻能做他的附庸了。
劉備雖然落魄,但他骨子裡那股傲氣還在。
他是中山靖王之後。
是要復興漢室的人。豈能久居人下?
哪怕現在再難,他也想走自己的路。
劉備深吸了一口氣。他慢慢鬆開緊握酒杯的手,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平靜而謙卑。
“孟德兄厚愛,備感激涕零。”
曹操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成了?
“隻是……”
劉備話鋒一轉。
“公孫伯圭與備有同窗之誼,如今正如兄長般照拂於備。”
“備若是此時棄他而去,便是無義。”
“況且聯軍尚未解散,董卓未除。”
“備身為漢臣,豈能因私廢公,隻顧個人前程?”
“孟德兄的好意,備隻能心領了。”
劉備站起身,對著曹操深深一揖。態度恭敬,但語氣卻堅決得像塊石頭。沒有半點迴旋的餘地。
大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曹操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是真沒想到,劉備會拒絕得這麼乾脆。
這可是東郡長史啊!
多少人搶破頭都求不來的位置。這劉大耳朵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放著好好的前程不要,非要跟著公孫瓚那個莽夫混日子?
還是說……
曹操眯起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看似忠厚老實的男人。
劉備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他身上那股子寧折不彎的氣場,卻讓曹操心裡咯噔一下。
這不是迂腐。
這是野心。
隻有真正胸懷大誌,不甘心做任何人的附庸的人,才會拒絕這樣的誘惑。
這劉備,所圖甚大啊。
曹操緩緩放下酒杯,眼底閃過一點複雜的神色。
既有遺憾,也有不易察覺的忌憚。
這亂世的水,真是越來越深了。隨便撈一條上來,都不是一般的魚。
“哈哈哈哈!”
曹操突然大笑起來,打破了帳內的尷尬。他站起身,扶起劉備。
“玄德兄高義!”
“是曹某唐突了。”
“既然玄德兄心意已決,曹某也不便強求。”
“不過曹某的大門,隨時為玄德兄敞開。”
劉備鬆了口氣。
他還真怕曹操翻臉。畢竟現在是在人家的地盤上。
“多謝孟德兄體諒。”
劉備再次拱手,然後告辭退出了大帳。
走出帳外,冷風一吹。
劉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他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心裡那股子迷茫又湧了上來。
拒絕了曹操,就等於拒絕了一條捷徑。
接下來該怎麼辦?跟著公孫瓚回北平?還是繼續在這亂世裡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漢室傾頹,諸侯割據。他劉備的容身之處,到底在哪裡?
“大哥!”
遠處傳來張飛的大嗓門。
劉備循聲望去。
隻見張飛正拉著陳驍拚酒,關羽在一旁紅著臉勸架。
三個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看著這一幕,劉備心裡的陰霾突然散去了一些。
隻要兄弟們還在。
隻要這股子氣還在。
哪怕是從頭再來,又有何懼?這天下,終究會有我劉玄德的一席之地!
劉備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朝著兄弟們走去。
曹操站在帳門口,看著劉備遠去的背影。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帳簾的掛鉤。
“陳驍那小子說得對啊。”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但這劉玄德……”
“恐怕是個例外。”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有意思。”
“真特麼有意思。”
他轉身回帳,把劉備沒喝完的那杯酒倒在了地上。像是祭奠一段還沒開始就結束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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