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水東岸,林木密不透風。
劉備伏在坡頂深草中,指尖摳著濕潤的泥土,屏氣凝神。
身後百名步卒皆斂聲息氣,長矛斜指,環首刀映著林間冷光,周遭凝重得隻剩心跳與流水聲。
目光穿枝拂葉,落在對岸。
塵土漫捲,人聲鼎沸,黃巾旗號連綿數裡,正朝著渡口緩緩湧動。
五萬之眾的聲勢鋪天蓋地,饒是劉備胸懷壯誌,掌心也不免沁出冷汗。
可待大軍漸近,他緊蹙的眉頭卻緩緩舒展,驚愕過後,隻剩對劉慈的徹骨嘆服。
“阿祖真乃神人……”劉備低聲呢喃。
那浩蕩隊伍裡,青壯不過三成。餘下儘是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老弱婦孺。
他們眼神麻木,被裹挾在人流中,像被驅趕的羊群。
偶有懷抱啼哭稚兒的婦人,被頭目揮鞭驅趕,踉蹌落水,轉瞬便被人潮淹冇。
所謂五萬大軍,竟真如劉慈所言,是“主力在前,雜牌送命”的烏合之眾。
心頭怯意隨晨霧消散,劉備握劍的手愈發堅定——此戰,依計而行,必成!
對岸高坡,程遠誌身披斑駁皮甲,踞坐馬上,粗臉滿是傲慢。
副將鄧茂騎匹瘦馬,湊在他身側:
“渠帥,過了涿水,涿縣便是囊中之物!城中富戶錢糧、美妾,夠兄弟們快活!樓桑劉家頗有資財,正好拿來祭旗!”
“劉焉老兒龜縮城內,敢放半個屁?”程遠誌環眼掃過南岸,嗤笑一聲。
“傳令,先鋒營速渡搶占渡口,日落之前,某要在太守府飲酒!”
軍令下,數百黃巾嘍囉吆喝著衝向木橋與淺灘,爭先恐後涉水。
狹窄渡口本就難行,賊兵相互推搡,木橋搖晃欲墜,河心之人進退維穀,亂作一團。
恰在此時,南岸渡口驟然炸響一聲驚雷:“呔!黃巾賊寇,休想上岸!你家張爺爺在此!”
張飛身披郡府撥付的劄甲,手持新鑄丈八蛇矛,環眼圓睜,威風凜凜。
身後百名精銳鄉勇轟然起身,人人皆穿皮甲,手執巨盾連環落地,長矛從盾隙斜刺而出,瞬間築成一道壁壘。
“盾陣,列!”
吼聲未落,先登的黃巾賊已撞在矛尖之上。
噗嗤聲接連響起,數人當場斃命,後隊收勢不及,擠在淺灘上,人仰馬翻。
張飛蛇矛每一次刺出,都帶起一道血雨。一人一矛,竟將洶湧的先鋒死死壓在河水中,寸步難進。
“廢物!”程遠誌在高坡看得暴跳如雷,隻當是區區鄉勇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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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茂,領一千本部,斬了那黑廝,掃清渡口!”
鄧茂眼中凶光乍現,拔刀點兵,剛衝下高坡,後軍方向卻突然傳來震天喊殺!
“殺——!”
低沉暴喝穿透喧囂,緊接著是馬蹄踏地的沉悶震顫,與賊兵雜亂的腳步截然不同。
黃巾後軍瞬間大亂,哭喊聲、驚叫聲此起彼伏:“騎兵!官軍騎兵殺來了!”
關羽率百名鄉勇騎兵,借山林掩護,從側後方鑿入賊陣。
他身披綠袍,麵如重棗,青龍偃月刀青光閃爍,直奔指揮中樞。
刀光過處,旗手連人帶旗被劈斷,牛皮戰鼓被馬蹄踏碎,指揮旌旗轟然倒地。
冇了旗鼓指引,本就散亂的後軍徹底成了無頭蒼蠅,恐懼如瘟疫般蔓延。
“後軍怎生混亂?”
程遠誌驚怒回頭,見後陣塵煙滾滾,當即認定是小股騎兵騷擾。
他自恃勇力,率數百親衛調轉馬頭,厲聲咆哮:“隨我去鎮壓!斬了這夥宵小!”
可他剛衝入開闊地,關羽的戰馬已如赤色閃電般撲來。
“賊酋受死!”
丹鳳眼殺機凜然,青龍偃月刀帶著悽厲破空聲,當頭劈下。
程遠誌倉促舉刀格擋,隻聽喀嚓一聲,精鐵大刀連同他半個肩膀被生生劈開。
鮮血噴湧,他雙目圓睜,滿是難以置信,魁梧身軀轟然墜馬,再無聲息。
幾乎同時,渡口處。
鄧茂正指揮賊兵圍攻盾陣,聽得“程渠帥已死”的吼聲,心神劇震,駭然回頭。
便是這一瞬遲疑,張飛眼中凶光暴漲:“輪到你了!”
丈八蛇矛凝聚全身氣力,快如奔雷,直透鄧茂胸膛。
鄧茂隻發出一聲悶哼,帶著滿眼錯愕栽落馬下,氣絕身亡。
兩位主將同時殞命,黃巾指揮係統徹底崩塌。
“程遠誌死矣!鄧茂授首!”張飛拔矛振臂,吼聲如雷。
“投降免死!”
關羽亦勒馬橫刀,刀鋒鮮血滴落,高聲喝道:
“官軍主力已至,降者不殺!”
前軍被堵在渡口,後軍遭騎兵衝散,主副帥儘亡。
恐慌席捲全軍,被裹挾的百姓率先癱倒哭泣,烏合之眾瞬間鬥誌全無。
恰在此時,涿水西岸山丘上,旌旗驟起。
劉備率餘下鄉勇,按劉慈所教,搖動著樹枝綁布、竹竿挑衣做成的旗幟,在林間穿梭奔襲,掀起漫天塵土。
他聲嘶力竭地呼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激昂與悲愴,正是劉慈親授的“攻嚇並用”之策:
“官軍主力在此!幽州鐵騎已到!降者免死!”
百人的吶喊,在山林間迴蕩,竟似千軍萬馬壓境。
這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黃巾賊兵再也支撐不住,成片丟棄兵器,跪伏在地。
黃色頭巾如麥浪般伏倒,從渡口到後軍,投降的浪潮瞬間蔓延。即便凶狠的小頭目也紛紛棄械,混入人群跪地求饒。
涿水河畔,喧囂漸歇,隻剩河水嘩嘩流淌,與降兵壓抑的啜泣聲交織。
關羽勒馬立於屍骸之中,綠袍染血,沉穩如山。
張飛拄著蛇矛,環眼掃視黑壓壓的俘虜,暢快大笑。
“萬勝!萬勝!”
參與此戰的五百鄉勇,見此情景,也是齊聲高呼。他們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狂喜,從未想過打仗“如此輕鬆”!
劉備站在山丘上,望著漫無邊際的降兵,雙手微微顫抖,心潮澎湃。
五百破五萬,竟真的贏了!每一步戰局,都與阿祖的謀劃分毫不差。
“阿祖,備幸不辱命!”
劉備喃喃自語,眼中滿是敬畏與感激。那八十歲老者佝僂的身影,在他心中已然巍峨如嶽。
遠在涿郡內的桃園,劉慈正燙著溫酒。
眼前淡藍色麵板跳動出清晰文字:
【涿水大捷!關羽陣斬程遠誌,張飛擊殺鄧茂,五百破五萬,降卒無數!勢力威望暴漲,根基初成,壽元 3個月!】
【當前壽元:3年零3日】
劉慈微微頷首,渾濁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抿了口溫酒,笑意悠然。
“這漢末亂世的第一碗慶功酒,滋味,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