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園深處,新搭的草棚下,氣氛有些凝滯。
幾張粗糙的木案拚成個長條,劉慈幾人坐在一側,神情肅然。
對麵,則是被簡雍“請”來的涿郡豪強代表,以及核心人物——中山巨賈張世平、蘇雙。
張世平、蘇雙雖強打精神,但眼底的疲憊揮之不去。其餘豪強更是唉聲嘆氣,有人甚至忍不住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老大人!”一位富戶率先開口。
“您老召喚,我等不敢不來。隻是……唉,實不相瞞,前番收容安置黃巾降俘,開墾荒地,已是傾儘家資。”
“是啊,老大人!”旁邊另一位也接下話,語氣滿是無奈。
“那四萬張嘴,真真是吞金獸!眼下莫說餘財,能撐過今年秋收不餓死人,已是萬幸。”
“這『發財大計』……唉,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他們說的話半真半假,雖家中還有餘財,卻明顯不敢輕動。
劉慈的聲望年齡在涿縣不低,尋常事眾人都會給個麵子。隻是此時再做投資,也實在是傷筋動骨!
張世平也拱手,麵帶愧色:“老大人,蘇兄與我,前番資玄德起兵。販馬生意因黃巾之亂幾近斷絕,週轉本就艱難。”
“如今再要籌措大筆錢糧……實在,實在是有心無力。”
蘇雙在一旁默默點頭,印證著張世平的話。
一時間,草棚內愁雲慘澹。豪強們紛紛訴苦,核心意思隻有一個:
地主家也冇餘糧了!
剛吞下四萬俘虜這個“燙手山芋”,大家都被掏空了,哪還有錢陪你玩什麼“互市”?
張飛聽得煩躁,大手握緊了又鬆開,若非劉備眼神製止,怕是要拍案而起。
關羽丹鳳眼微眯,撫髯不語,但周身氣息更顯冷峻。
劉備也是眉頭緊鎖,看向劉慈,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一絲焦慮。
劉慈將眾人反應儘收眼底,臉上卻不見絲毫慍色。
這場麵,也在意料之中。
他端起陶碗,淺嚐了口。潤了潤嗓子,準備激情輸出:
“諸位,訴苦訴完了?”
眾人一靜,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老夫知道,前番安置降俘,諸位出力甚巨,耗費頗多。此乃為國分憂,為民解難,功德無量。”
劉慈微微頷首,語氣真誠。
眾人臉色稍霽,但愁容未減。空話感謝,填不飽肚子,更填不滿錢袋。
“但是……”劉慈話鋒陡然一轉,畫餅開始。
“諸位隻道是背了包袱,卻不知這包袱裡,裹著的是你們各家未來幾十年的富貴根基!”
“富貴根基?”一名豪紳忍不住疑惑出聲。
“正是!”劉慈眼中精光乍現。
“諸位試想,你們開墾的那些荒地,是誰在耕種?是那四萬降俘轉化而來的佃農!他們現在吃你們的,用你們的,是在給你們開荒拓土,是在給你們積攢田畝!”
“三年之後,荒地變熟田,產出幾何?十年之後,田連阡陌,又值幾何?”
和豪強談土地,和義士談理想。什麼叫商量?就是說別人聽得懂的話。
劉慈在現代當了十年牛馬,才體會到話術,豈是他們能擋住的?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加碼:
“有了這些佃農,各家田莊的規模是不是擴大了?人丁是不是興旺了?在涿郡,乃至在整個幽州,說話的分量是不是更重了?這,難道不是無形的富貴根基?”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豪強們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但疑慮仍在。
一人遲疑道:“老大人所言長遠之利,我等也明白一二。隻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眼下這互市,啟動總需本錢吧?我等實在是……”
“本錢?”劉慈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誰說讓你們現在掏空家底來填這互市的窟窿了?老夫是帶你們去挖金山的,不是讓你們去填無底洞的!”
他不再賣關子,直接丟擲了核心:“互市之利,在於流通!在於以有易無!我們缺什麼?缺啟動的鹽、布帛、鐵器!”
“烏桓人缺什麼?缺鹽、缺布帛、缺精美的漢家器物!但他們有什麼?有堆積如山的皮貨,有膘肥體壯的牛羊,有百裡挑一的駿馬!”
雖然這麼說,但鐵器是不可能流通的。為什麼漢代能一漢擋五胡?武器優勢便是其一。
劉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蠱惑:
“我們隻需用少量的鹽、布帛,就能換來十倍、二十倍價值的皮貨、牛羊!再將皮貨、牛羊運回涿郡乃至中原,轉手又是數倍的利潤!”
“這買賣,不是一本萬利,而是無本生利,空手套白狼!”
“無本生利?!”張世平眼睛一亮,他是行商老手,瞬間捕捉到了關鍵。
“老大人,如何無本?鹽從何來?布帛從何來?護衛商隊,打通關節,哪一樣不要錢?”
“問得好!”劉慈等的就是這句。
他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卷帛書,輕輕攤開在木案上。
“諸位請看,此乃太守劉焉劉大人親筆簽發,加蓋郡府大印的文書!”
“其一,特許我等以『巡邊護衛』之名,組織商隊北上寧城附近,與烏桓各部交易!其二,郡府庫藏之鹽,優先供給我等所需,憑此文書按需支取,價格……從優!”
劉慈特意在“從優”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嘩——!”
棚內瞬間炸開了鍋!所有豪強,包括張世平、蘇雙,都忍不住伸長脖子去看那帛書上的印信。
官府的背書!合法的外衣!優先的鹽源!這三點,如同三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眾人的貪婪!
“這……這當真是府君手令?”一個豪紳聲音都顫抖了。
“千真萬確!”劉慈斬釘截鐵。
“老夫親自與府君敲定的細節!府君亦深知此乃利國利民、充盈府庫之良策,故鼎力支援!”
有官府撐腰,有鹽引在手,有現成的商路,此事已成了大半!
他趁熱打鐵,開始描繪藍圖:“啟動之初,無需諸位傾家蕩產。老夫估算,首批隻需鹽五百石,布帛千匹,鐵鍋、農具等尋常鐵器若乾。”
“這些,郡府鹽引可解決大半,剩餘小頭,在座諸位稍微湊一湊,分攤開來,壓力幾何?”
“至於護衛,”劉慈目光掃過關羽、張飛。
“玄德麾下精銳,正可擔當此任!沿途宵小,何足掛齒?商隊安全,萬無一失!”
劉慈的聲音充滿了誘惑:“交易所的皮貨、牛羊,可就地或在涿郡由我等統一收購、分銷,利潤按出資比例、出力大小分配!保證公平。”
劉慈最後丟擲一個重磅炸彈:“諸位可知,這一趟若能順利,利潤幾何?”
“保守估計,首批投入,翻個十倍,如探囊取物!往後規模擴大,利潤更是滾滾而來!”
“十倍?!”
“翻十倍?!”
棚內徹底沸騰了!之前的愁容慘澹一掃而空。
“乾了!老大人,我李家出錢!砸鍋賣鐵也出!”
“算我王家一份!我出布帛五十匹,錢五十貫!”
“張氏願出鐵器百件!”
“我蘇家雖不寬裕,也願再湊百兩白銀,助此良機!”蘇雙也站了起來。
“張世平願領路,並負責與烏桓各部頭人接洽!”張世平鄭重抱拳。
一時間,群情激昂,爭相表態。
劉慈穩坐釣魚台,捋著花白鬍鬚,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老眼中閃過得意。
他心中低語:“畫餅?不,老夫畫的是實實在在的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