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中軍大帳再次擠滿了人。袁紹端坐主位,臉色依舊帶著幾分昨日的陰霾,目光掃過帳內諸侯,沉聲道:「孫堅已敗,華雄在關前耀武揚威,連斬我數將,氣焰囂張至極。如今汜水關前戰事膠著,需一員猛將出關迎敵,諸位誰願前往?」
帳內鴉雀無聲。昨日華雄連斬數將的凶名已傳遍聯軍,那些平日裡自詡勇武的諸侯,此刻都低著頭,裝作整理案牘的模樣。
袁紹見無人應聲,臉色愈發難看,正欲發作,卻見公孫瓚起身拱手:「盟主,我部嚴綱願往。」
話音剛落,帳內忽然有了些動靜。韓馥麾下潘鳳慨然出列:「某願隨嚴將軍同去!」孔融見狀,也推了武安國一把,武安國會意,朗聲道:「我也願往!」
袁紹眉頭微蹙,卻也不好駁回,隻道:「既如此,你三人同去,務必小心。」
誰料這話音剛落,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親兵慌慌張張跑進來:「盟主!不好了!華雄……華雄把關外運送的糧草輜重全燒了,正帶著鐵騎往大營衝來!」
眾諸侯頓時嘩然。袁紹猛地拍案而起:「豎子敢爾!」隨即看向曹操,「孟德,你與公孫瓚同去迎敵?」
曹操尚未答話,帳外已響起震天的馬蹄聲。
華雄的身影裹挾著風沙闖了進來,手中大刀上的血珠還在滴落,目光如狼似虎地掃過盟軍營盤:「誰是袁紹?出來受死!」
帳內瞬間亂作一團。
十八路諸侯剛湧出中軍大帳,便被帳外的景象驚得心頭一沉——華雄竟不知何時已策馬立在營前空地上,手中長刀上的血珠還在滴滴答答往下落,刀身映著晨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勒住馬韁,對著眾諸侯的方向放聲狂笑:「袁紹匹夫!縮在帳內不敢出來嗎?!某家在此,有種便出來一戰!」
聲如驚雷,震得周圍親兵紛紛捂耳。各路諸侯見狀,臉色皆是一白——昨日華雄連斬數將的凶名猶在耳畔,此刻見他親自來挑釁,竟無一人敢應聲。
袁紹臉色鐵青,猛地對麾下將官使了個眼色,卻見那將官瑟縮著不敢上前。韓馥、孔伷等諸侯更是慌得後退幾步,忙令親兵緊閉營門。
唯有孫堅按捺不住,對黃蓋、程普使了個眼色,三人各自握緊兵器,隻待號令。曹操見狀,暗自拉了拉袁紹的衣袖:「盟主,華雄凶猛,不可力敵,不如暫避鋒芒?」
袁紹尚未答話,華雄已調轉馬頭,對著諸侯大營的方向又是一聲怒喝:「一群鼠輩!不敢應戰便早些投降,某家可饒你們不死!」
中軍大帳外的喧囂尚未散儘,袁術在帳內聽得真切,臉色由白轉青。他原以為各路諸侯會群起響應,卻見眾人皆作壁上觀,唯有自己帳下無人應聲,一股無名火頓時竄了上來。
「哼,一群廢物!」袁術猛地拍向案幾,銅爵裡的酒濺出大半,「華雄不過一介武夫,竟嚇得十八路諸侯無人敢戰?傳我將令,讓俞涉出陣!」
俞涉乃袁術麾下悍將,聽聞令箭,當即提刀出營。他在關前勒住戰馬,對著華雄高聲叫陣:「華雄匹夫!某乃俞涉,特來會你!」
華雄正勒馬立於關前,見又有人來挑戰,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提刀便迎了上去:「來得好!正好再添一顆首級掛在帳前!」
兩馬相交,刀光與刀影瞬間絞成一團。俞涉雖也算勇猛,卻哪裡是華雄對手?不過三合,已被華雄一刀劈中肩頭,慘叫著墜下馬背。
汜水關前的血腥味還未散儘,華雄提著俞涉首級回關的訊息已如風般刮過諸侯大營。
眾諸侯正為華雄的悍勇咋舌,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韓馥麾下的潘鳳已披掛整齊,提著一柄開山大斧大步走出營來。
「盟主,某願往戰華雄!」潘鳳聲如洪鐘,抱拳請戰,「某這開山大斧,定能斬了那華雄,為俞涉報仇!」
韓馥見狀,臉上露出幾分欣慰,又叮囑道:「潘將軍需知華雄凶猛,切莫輕敵。」
袁紹在帳內聽得稟報,正愁無人能壓過華雄氣焰,當即準了潘鳳出戰。
潘鳳領命,提著大斧直奔汜水關下,對著關上高聲叫陣。
華雄聞聽又有人挑戰,提刀便衝下關來,兩馬相交,斧影與刀光瞬間絞成一團。潘鳳的大斧掄得虎虎生風,初時竟與華雄鬥了數合不分勝負,帳內諸侯看得心驚,都道這潘鳳果然是員猛將。
不想戰至酣處,潘鳳力氣漸泄,斧法也亂了章法。華雄見狀,猛地一聲暴喝,刀勢陡然加快,寒光閃過,已將潘鳳斬於馬下。
關前鼓聲雷動,華雄提著潘鳳首級,對著諸侯大營放聲狂笑:「還有誰敢出戰?!」
訊息傳回諸侯營中,韓馥頓時麵如死灰,癱坐在帳內說不出話來。眾諸侯見狀,更是無人再敢應聲——華雄連斬兩員戰將,凶名已如烏雲般壓在每個人心頭。
袁紹望著華雄的方向,眉頭緊鎖:「這般虎將,若不能為我所用,留著終是禍患。」
中軍大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華雄連斬俞涉、潘鳳的訊息像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袁紹環視一週,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華雄如此猖獗,連折我兩員大將,難道就無人敢再出戰嗎?」
帳內鴉雀無聲,諸侯們或低頭沉思,或麵露難色,竟無一人應聲。
就在這時,公孫瓚身後轉出一人,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麵如重棗,丹鳳眼微眯,聲如洪鐘:「小將願往斬華雄頭,獻於帳下!」
眾人循聲望去,見是關羽,皆是一愣。袁術斜睨著他,不耐煩地問道:「你是何人?現居何職?」
關羽躬身答道:「某乃劉玄德帳下馬弓手關羽。」
「馬弓手?」袁術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拍案而起,「放肆!我等十八路諸侯在此,豈容一個馬弓手在此饒舌?華雄乃董卓麾下大將,派個馬弓手出戰,豈不被他恥笑?來人,把他給我叉出去!」
兩旁親兵正要上前,曹操卻看出關羽氣度不凡,眼神中透著一股悍勇,忙起身想攔:「公路息怒,此人既敢請戰,必有過人之處,不妨讓他一試……」
話未說完,我已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低聲道:「主公,不可。那華雄乃是難得的猛將,我等正想尋機拉攏。若是讓這紅臉大漢去了,萬一傷了華雄,或是被華雄所殺,我們的心思豈不落空了?」
曹操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目光在關羽和帳外方向轉了一圈,終究是按捺住了,默默退回了原位。
帳內,關羽立在原地,丹鳳眼掃過袁術,卻並未動怒,隻對袁紹道:「盟主若肯信某,某必斬華雄而還。若不勝,願斬某頭!」
袁紹正猶豫間,公孫瓚也上前勸道:「雲長雖職微,卻有萬夫不當之勇,盟主不妨讓他一試。」
帳內眾人還未回過神,我已悄悄對賈詡使了個眼色。
賈詡何等機變,立刻上前一步,對著袁紹拱手道:「盟主,此事不妥。華雄雖狂,終究是董卓麾下大將,我盟軍擁十八路諸侯,若僅派一名馬弓手出戰,傳出去反倒顯得我軍無人,平白折了氣勢。」
這話正說到袁紹心坎裡——他方纔雖被關羽的勇武震懾,卻也覺得讓馬弓手出戰有失體麵。他眉頭微蹙,看向關羽的目光添了幾分猶豫。
我見狀,又轉向曹操,微微頷首。曹操會意,當即出列:「文和所言極是。依我看,可遣太史慈出戰。子義弓馬嫻熟,容貌英武,正可代表盟軍威儀,與華雄一較高下。」
帳內眾人的目光頓時落在太史慈身上。太史慈本就生得麵如冠玉,目若朗星,此刻束甲而立,更顯挺拔俊朗,與帳內諸多粗豪武將相比,確有幾分不同氣度。
袁紹見了,果然麵露讚許,當即拍板:「孟德說得對!太史慈將軍儀表堂堂,正合我盟軍風範。雲長雖勇,終究職微,此戰便由太史慈將軍出戰!」
關羽聞言,丹鳳眼一挑,似有不忿,卻終究按捺住了,默默退回公孫瓚身後。
太史慈上前領命,抱拳朗聲道:「末將遵命!定不辱使命!」說罷轉身出帳,取了弓箭與長槍,翻身上馬,直奔汜水關而去。
曹操望著他的背影,低聲對我道:「你這安排倒是周全,既保全了盟軍體麵,也讓子義有了施展的機會。」
我笑了笑,目光掠過帳內神色各異的諸侯:「華雄這等人物,總得用些心思周旋纔是。」
太史慈提著長槍出了盟軍大營,胯下戰馬踏著沉穩的步伐,一步步逼近汜水關前。夕陽的金輝灑在他銀亮的鎧甲上,映得那張俊朗的臉龐愈發英挺,槍尖斜指地麵,尚未出手,已帶出一股凜然正氣。
華雄在關前勒馬而立,見來者並非想象中的莽夫,反倒生得這般挺拔出眾,不由眯起了眼。
待太史慈行至百步之內,他竟從對方沉靜的眼神裡,感受到一股毫不輸於自己的壓迫感——那是久經戰陣的銳氣,藏在溫和的外表下,如同收鞘的利劍,隨時能刺破長空。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華雄按捺住心頭的異樣,提刀喝道,聲震四野。
太史慈勒住馬韁,長槍微微一抬,槍尖直指華雄:「某家曹公帳下東萊太史慈!特來會你!」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太史慈?」華雄眉頭微皺,這名字有些陌生,卻不妨礙他燃起戰意,「某乃華雄!今日便讓你知曉,什麼叫真正的戰場!」
話音未落,華雄已拍馬挺刀衝來,青龍偃月刀帶著破空的呼嘯,直劈太史慈麵門。
刀風淩厲,颳得太史慈鬢發飛揚,他卻不慌不忙,手腕一翻,長槍如靈蛇出洞,精準地架住刀身。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兩馬交錯的瞬間,華雄隻覺手臂一麻,暗道這太史慈看著文弱,力氣竟如此驚人。
而太史慈也被刀上的巨力震得虎口微疼,心中瞭然:難怪華雄能連斬數將,這蠻力確實凶悍。
未等雙方穩住身形,太史慈已調轉馬頭,長槍橫掃,槍影如織,直逼華雄下盤。華雄不敢怠慢,揮刀格擋,兩人瞬間戰在一處。
槍來刀往,馬蹄翻飛,夕陽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在黃土地上攪起陣陣煙塵,關前的空氣都彷彿被這淩厲的廝殺點燃了。
中軍大帳內,太史慈出戰華雄的訊息剛傳進來,帳內的議論聲稍歇。
韓馥眼角餘光瞥見我站在曹操身後,忽然「哦」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意外,又似有若無地掃過曹操:「原來你投在了孟德帳下。」
我抬眼看向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平平:「韓使君說笑了。自從在叔父那裡出來,四處漂泊,總得尋個容身之地,孟德公待人寬厚,肯收留我,已是幸事。」
韓馥捋著胡須,笑了笑,語氣裡帶了點試探:「先前見你在叔父帳下時,便覺你是個有想法的,如今跟著孟德,倒也算得其所哉。隻是不知……近來可好?」
他這話看似問候,實則是在探我與曹操關係。
我淡淡應道:「安好,多謝使君掛懷。」
韓馥還想說些什麼,我已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案幾上,不再接話。
帳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曹操適時開口,將話題轉到太史慈與華雄的戰事上,韓馥見狀,也隻好訕訕地閉了嘴,轉頭去聽帳外傳來的廝殺聲。
我立在曹操身後,指尖輕輕叩著腰間的佩劍,心裡清楚,這亂世之中,投效誰、站在哪一隊,從來都由不得半分含糊,多說無益,唯有實力才能讓人真正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