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城的街巷早已被鮮血浸透,斷矛殘盾散落各處,牆體上密密麻麻的箭孔與刀痕,皆是這場死戰最猙獰的印記。
煙塵裹挾著血腥味彌漫在空氣裡,嗆得人胸口發悶,唯有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蓋過了傷兵的哀嚎與戰馬的嘶鳴,在殘破的街巷中反複回蕩,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戰網。
典韋半跪在地上,右肩傳來的劇痛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裂。
方纔程普那雷霆一擊,鐵脊蛇矛如毒蛇出洞,精準刺穿了他的肩甲,矛尖撕裂皮肉、攪動筋骨的觸感,此刻還清晰地烙印在感知裡。
溫熱的鮮血順著臂膀汩汩流淌,染紅了他胸前的獸麵吞頭鎧,滴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血花,暈開一片片深色的印記。
他粗重的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雜著煙塵滾落,糊住了他的雙眼。
典韋心裡翻湧著滔天的戾氣,肩傷的劇痛像燒紅的烙鐵,卻隻讓他愈發清醒——身後便是大公子曹昂,他是主公親點的護衛,今日便是碎屍萬段,也絕不能讓江東軍越雷池一步。
黃蓋程普皆是江東宿將,聯手之下威勢滔天,可他典韋的戟下,從未有過退縮的道理,哪怕此刻血快流乾,也要拖垮這兩個老匹夫!
「典韋!你已身負重傷,何不束手就擒?某家可留你全屍!」
黃蓋的怒吼聲穿透戰團,老將手持鐵鞭,須發皆張,周身氣勢如奔雷,腳步踏得青石板咚咚作響,朝著典韋猛衝而來。
鐵鞭裹挾著勁風,自上而下劈砸,鞭身劃破空氣的銳嘯聲刺耳至極,若是被這一鞭打實,即便有鎧甲防護,恐怕也要骨裂筋折。
黃蓋心中暗自心驚,這典韋果然名不虛傳,中了程普一矛竟還能撐到此刻。
他年事已高,久戰之下體力漸衰,可典韋悍不畏死的架勢,反倒讓他生出幾分忌憚——
今日若不能速戰速決,等曹軍援軍趕到,他們怕是要陷入被動,必須儘快拿下這尊煞神。
緊隨其後的程普,手中鐵脊蛇矛依舊泛著冷冽寒光,方纔得手的一刺讓他殺意更盛,卻也不敢有半分輕視:「公覆所言極是!你孤身一人,護不住曹昂,今日必死無疑,何必做無謂掙紮!」
他腳步疾踏,矛尖直指典韋的小腹,招式刁鑽狠辣,與黃蓋的剛猛攻勢形成夾擊之勢,封死了典韋後退閃避的所有路徑。
程普盯著典韋肩頭不斷滲血的傷口,心中盤算著:此獠雖勇,卻已失血過多,氣息漸亂,隻需穩守牽製,耗到他力竭,必能一擊斃命。
方纔那一矛本想重創他,卻沒想到激發了他的凶性,此刻更要沉住氣,絕不能被他的瘋勁帶偏節奏,誤了都督圍殺曹昂的大計。
二人身後,江東軍的士卒如潮水般湧來,刀槍林立,旌旗獵獵,喊殺聲震天動地。
前排的士卒手持盾牌,穩步推進,後排的弓箭手則彎弓搭箭,箭頭瞄準了場中孤立無援的典韋,隻待時機成熟便要萬箭齊發。
他們眼中滿是嗜血的狂熱,壽春城內的這場圍殺,他們勢在必得,而眼前這個身披重鎧、手持雙鐵戟的壯漢,便是他們必須逾越的第一道障礙,也是最後一道障礙。
典韋猛地睜開雙眼,原本渾濁的眼眸中此刻隻剩下猩紅的凶光,那是瀕臨絕境時,野獸被徹底激怒的瘋狂。
肩上傳來的劇痛非但沒有擊潰他的意誌,反而如同火星點燃了炸藥桶,將他骨子裡的悍勇與凶性徹底激發出來。
他低喝一聲,聲音嘶啞如同困獸咆哮:「豎子休狂!某家的戟下,從不收降!要殺便來,想動大公子一根汗毛,先踏過某的屍體!」
典韋咬碎了後槽牙,傷口的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可他不能倒下。
孟德公待他恩重如山,托他護住長子,這份托付便是他的性命。
黃蓋程普的勸降在他耳中如同狗吠,今日要麼他斬了這二人,護住曹昂突圍,要麼便戰死在這裡,用屍體築起屏障,絕無第三條路!
左手猛地攥緊鐵戟的長柄,右手儘管受創無力,卻依舊死死托住戟身,雙臂發力,雙鐵戟在身前猛地輪轉起來。
「鐺!」
金鐵相撞的巨響震得周圍士卒耳膜生疼,黃蓋的鐵鞭狠狠砸在典韋的左戟上。
巨大的力道讓典韋身形一晃,右肩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噴湧而出,順著鐵戟的長柄滑落,在戟尖凝聚成珠,滴落地麵。
但典韋恍若未覺,臉上青筋暴起,嘴角咧開一抹猙獰的弧度:「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