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一頓,目光掃過城頭暫時安穩的局勢,語氣沉穩的繼續說道:「如今城頭的防務,暫時交由我近衛軍接手!末將已傳令下去,各部將士分守四方城頭,定能死死守住這壽春城,不讓聯軍的一兵一卒再攀上城頭半步!
二位將軍連日征戰,身心俱疲,身上又帶了重傷,不必再在此處硬撐。主公與軍師,此刻正在皇宮之中等候二位將軍,讓末將前來傳話,請二位將軍即刻隨末將回宮,有關乎淮南生死的要事,與二位將軍相商!」
雷薄的話語落下,張勳依舊愣在原地,臉上的茫然之色絲毫未減,顯然還沒有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之中回過神來。
他征戰一生,曆經無數風浪,卻從未見過這般陣仗,更不明白,這憑空出現的近衛軍,還有那雷薄口中的「軍師」,究竟是何方神聖。
而紀靈,在聽到「軍師」二字的瞬間,心中那股隱隱的猜測,瞬間便被徹底證實!
他的臉上,狂喜之色愈發濃烈,虎目之中的精光幾乎要溢位來。
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口中喃喃自語,聲音都帶著幾分哽咽與顫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軍師……軍師……主公果然做到了!主公真的把他請回來了!是閻象先生!一定是閻象先生回來了!」
閻象!
這個名字,如同九天驚雷,在紀靈的心中轟然炸響,也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他心中所有的希望。
這位淮南的國士無雙。
這位胸有丘壑、腹有良謀的頂級謀士。
這位能定國安邦、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的大才。
這位被主公罷黜之後,隱居不出的肱骨之臣,終於被袁術請回來了!
隻要閻象回來,隻要閻象能重新為淮南謀劃,那這風雨飄搖的壽春城,就還有救!
這岌岌可危的淮南基業,就還有救!
他們這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紀靈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與狂喜,一把重重的拍在張勳的肩頭,力道之大,震得張勳一個趔趄,瞬間便從失神之中回過神來。
紀靈的聲音洪亮而激動,帶著無儘的喜悅與篤定,字字真切,擲地有聲:「張兄!愣著做什麼!主公請了閻象先生回來!閻象先生回來了!
壽春有救了!淮南有救了!我們快隨雷將軍回宮,麵見主公與閻象先生!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張勳聞言,渾身猛地一顫,眼中的茫然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與紀靈如出一轍的狂喜與激動,還有幾分恍然大悟的通透。
他猛地回過神來,看著紀靈激動的麵容,又看了看那些嚴陣以待的近衛軍,重重的點了點頭,臉上的疲憊與絕望,儘數被滾燙的希冀所取代。
閻象回來了!
這四個字,便是此刻壽春最大的福音,便是此刻淮南所有將士與百姓,最後的希望!
二人不敢有半分耽擱,雷薄早已讓人取來傷藥,二人簡單的包紮了一下身上流血的傷口,便在雷薄的護送之下,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的腳步,輕快而急切,全然忘記了身上的傷痛與疲憊,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儘快見到袁術,見到閻象,儘快知曉那能救淮南於水火的破局之策。
一路之上,壽春城的街巷之中,隨處可見巡邏的近衛軍士卒,個個昂首挺胸,神色肅穆,讓城中惶惶不安的百姓,都漸漸安定下來,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顯然,近衛軍的出現,讓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也讓這座瀕臨陷落的孤城,重新燃起了生機。
不多時,三人便踏入了皇宮的宮門。
皇宮之內,依舊是那般的莊嚴肅穆,朱紅的宮牆,鎏金的殿頂,依舊透著帝王的威嚴。
隻是此刻,卻少了幾分往日的頹然與冷清,多了幾分凝重與沉穩,還有一絲暗流湧動的生機。
殿內的燭火明亮如晝,將整個正殿映照得一片通明,上首的九龍沉香木龍椅之上,端坐著袁術。
此刻的袁術,早已沒了往日的焦躁與頹廢,身上重新穿上了那身繡著十二章紋的明黃龍袍,龍袍加身,脊背挺得筆直。
麵容沉穩,眼神之中,帶著幾分久違的清明與堅定,還有一絲曆經風雨後的滄桑。
他的周身,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驕奢與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下心來的沉穩與果決。
而在袁術的身側,赫然站著一人。
那人一身素色的布衣,洗得發白,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須發微白,梳理得整整齊齊,麵容清臒,顴骨微凸。
眉宇間依舊是那般的沉穩淡然,眼神清澈而深邃,如同古井無波的秋水,又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彷彿能看透世間所有的浮華與虛妄,看透人心深處的所有算計與貪婪。
他就那樣安靜的站在那裡,一身布衣,卻周身散發著一股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從容氣度,不怒自威,不卑不亢,正是閻象!